《故而诉》十一月二十九

1、第一章 红色卫衣的少年

　　前言：二零一六年的秋天，陈着（zhao）遇见了穿着红色卫衣的陈诉铭。
　　早上起床太晚的陈着，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短发，在上课铃声响起的第一秒冲进了教室。班上的同学们还在三五成群的在老师到来之前，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假期的经历和不知从哪听来的小道消息。
　　说话的人太多，也太嘈杂。陈着听不太清楚他们到底在讨论着什么，一个箭步冲到自己的座位。大概是新学期的开门红，那个总是来的很早的班主任今天都上课了还没来。
　　陈着出生于南方，在一个小城市的冬天降临到了这个世界。陈着出生的那天，十年难遇一场雪的B城出奇的落了一整晚的鹅毛大雪。陈着从两岁开始，就被父母丢给了爷爷奶奶。她整日的乐趣，只有逗逗蚂蚁，去池塘边捉几条小鱼，或者就是跟爷爷奶奶养的一条大黑狗和一只橘猫一起玩。
　　陈着一直都是一个人睡。猫生性高傲，白天总是对陈着爱搭不理。年纪尚浅的陈着经常因此生气，但每天晚上，那只胖胖的橘猫都会陪着陈着一起睡觉。大黑狗也守在陈着的床边，仿佛只有她安全，它们才放心。懵懂的陈着常常不解，为什么爸妈要离开自己，为什么每到过年就会提着大包小包给她带漂亮好看的娃娃和新衣服。但她仍然对此感到高兴，她知道，只有他们回来，爷爷奶奶才会轻松一点，她也是。
　　四五岁的时候，就开始帮着做一些农活和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在夏夜的晚上，奶奶会搬一把椅子，和陈着一起坐在院子里看月亮。摇着蒲扇，给陈着切一盘西瓜，讲一些以前的故事。后来到了该读书的年纪，陈着就一个人背着娃娃造型的小书包去上学。奶奶告诉她，她跟在后面，看着小小的她，书包上娃娃的脚一打一打的落在她的小腿上，看着好生心疼。
　　可是渐渐的，渐渐的，陈着长大了。在她眼中高大有安全感的身形逐渐也佝偻了下去，漆黑的头发也逐渐变得花白。而她，也因为父母在市里买了房，搬离了老家。
　　奶奶总说，陈着出生那天的雪落得是那样的好看，她真想再看看啊。陈着就在心里暗暗发誓，她一定要好好学习，长大以后带着奶奶去北方看雪。既然温热湿润的南方少雪，那便去北方看个够。
　　而她现在的目标就是高考，实现梦想的唯一捷径就是高考。如果可以考到北方去，她就可以在奶奶还能走的动路的时候带她看个够。
　　但她偏偏是无数普通人之中最普通的一个。
　　陈着的成绩一直在中游，不上也不下，这也对于陈着来说，是最糟糕的一种成绩。在所有的的科目里，她最糟糕的就是数学。
　　他们班的数学老师和教语文的班主任是新搭档，他们又是班主任带的第一届学生。经验不足，很多时候都没有主见，更没有什么话语权。于是，看陈着不顺眼的数学老师，外号霸王龙，把她赶去了最后一排靠着窗户的位置。
　　不过对于陈着来说，出了夏天的时候经常热的浑身是汗，冬天会有寒风钻进来，基本没什么不好。反而更方便她在有些不重要的课上写些文章，陈着的文笔不错，这也是语文老师疼爱她的原因。对于陈着被赶去了最后一排，也经常找她谈心，希望她好好学习数学，把成绩提上去。毕竟坐在前排，老师给予到的关注和帮助会更多一点。
　　陈着大方的摇头，表示自己并不介意坐在哪个位置。不管在哪，她都可以努力。
　　“啊啊啊，着着，你可算是来了！今天开学第一天欸，怎么可以来那么晚，我可是有大八卦跟你分享！”一个规规矩矩竖着高马尾的女生转过来，咧开嘴，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
　　她叫赵佳，是陈着在这个热闹的班级里，唯一的朋友，也是最好的朋友。
　　陈着瘪瘪嘴，用手胡乱的抓了几把头发，理顺的差不多就行了。
　　“我忘了今天开学..”陈着气恼的翻出书包里的假期作业。因为太着急，她早饭都没来得及吃，胃里空空的，心情也就烦躁了起来。
　　"你可真行，作业呢？作业呢?写了没，霸王龙平时没见那么勤快，一到收作业，兔子都没他跑得快。一大早，我刚坐下就过来说，待会儿第一节课下课之前收齐作业，给他交过去。你说，怎么会有霸王龙那样的老师啊。"赵佳越想越气，拍了一下陈着刚放在桌子上的书。
　　动静有些大，班里忽然安静了一瞬间。大家以为老师来了，静默着保持原姿势不敢动。三秒后，热闹才又忽然爆发开来。
　　“管他呢，咱做了不就行了。就算做错了，咱也占理儿。”
　　“英雄所见略同，果然是好姐妹。”
　　她俩默契的击了个拳，相视一笑。
　　陈着从包里掏出一包崭新的纸巾，这还是她临出门时，着急忙慌随便拿的，倒幸亏拿了，桌子上早已堆满了厚厚一层，假期积攒下来的灰尘。
　　赵佳余光瞥向门口，忽然一把把陈着拉到了一边。
　　“对了，大八卦！你听说了吗？咱们班今天百年一遇有新生！”赵佳神秘兮兮的说。
　　“新生？怎么回事儿？”陈着很疑惑，但兴致不高。虽然以前一直是其他班陆续有学生转学进去，转来他们班是第一回，但她对此并不太感兴趣。
　　“修炼爱情的悲欢，我们这些努力不简单~”赵佳闭上眼忘情的唱着。
　　陈着拍拍她的肩膀，制止了她。
　　“别啊，姐们儿，上课呢。”
　　“没事儿，班主任都还没来呢。”赵佳重新凑过来。“我跟你说，今天那个新生可是大有来头！他呢，据说是前高二，也就是现高三的风云人物。长得帅，性格痞里痞气，平时一副爱谁谁的臭脸。但成绩很好，经常占据年纪前三的宝座。你猜这样的人，会因为什么选择留级，跑来我们这个无人问津的班呢？”赵佳卖卖关子，陈着当然知道她的性格，这个时候，她最需要的就是别人的附和。
　　“为什么？”陈着无奈的扶额，轻声叹了口气。
　　“因为舍不得女朋友！没想到吧，这么一个牛逼人物，会因为一个女的留级，弃前途于不顾。果然，如纣王一般的男人啊，是逃不过妲己那样的妖媚的。”赵佳一副沉痛欲绝的模样，陈着才不会被她骗了，她这是在痛恨为什么自己不是纣王的妲己。
　　“那留级干嘛，早点毕业考同一个大学双宿双飞不好吗？”陈着很不理解这种，为了爱情可以放弃前途的作为。就像是临死之际，面前摆着烟和一盘丰盛的食物，对方却选择点燃了烟一样不可理喻。
　　“那谁知道呢。有情人的世界咱单身狗不懂。欸，对了，我记得你好像还去过他们班，就咱以前楼上那个，高二八班。”
　　“我?怎么可能?”陈着一脸的不可置信，众所周知，她可是个除了自己班，哪都不去的人。
　　“就之前，他们班老师让你去高二八班找你表哥去办公室来着，你这记性啊！那些艰涩的古诗词你咋记住的。”赵佳皱眉，一脸嫌弃。陈着那样的人，除了自己的的世界，果然什么都不关注。
　　“啊哈哈哈，我也不知道。”其实陈着还是不相信自己去过高二八班。她并不觉得自己的记性差到了如此地步。再说，如果根据赵佳的描述，如果真的是个帅哥，她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儿印象。
　　赵佳一脸恨铁不成钢，抓着陈着的手就往后门走。
　　“怎么了怎么了！”陈着担心，现在是上课时间，哪怕班主任没来，霸王龙要是忽然上来了怎么办。
　　“近距离观察，看看风云人物真面目。”
　　陈着这时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起，后门边的阳台站了一个人。
　　虽然从她们的角度只能看见少年的侧脸，但不难从挺立的鼻梁，纤长的睫毛，清晰的下颌骨看出。那个人，长的很帅，至少是他们现在这一年级中，屈指可数的帅哥。
　　他穿着一件红色卫衣，双手交叉着倚在阳台上。栗棕色的头发在阳光的照射下，变成了暖黄色。少年听到了她们的动静，只微微侧了侧头，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继续看着操场。
　　陈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篮球场上只有零星几个人还在打篮球。偶有一两个人抬头看见他，也只是仰头示意。大概是认识吧，她想。
　　如果要让陈着来亲口诉说这一时刻，她大抵会说，那一瞬间，在她眼里天地山河都黯然失色。
　　就仿佛陈着亲眼见过的无数连绵起伏的青山，哪怕遮盖了一层薄薄的白，也能在某一瞬间，轻易的就闯进了心中来。
　　陈着确定，就在这一刻，他闯进了她籍籍无名的青春。
　　也或许是陈着的错觉，她坚定的认为，他和她的故事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