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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不拖不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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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沈尧端了一杯温水递了一颗药给苏言:吃药;
苏言很不喜欢吃药丸,从喉咙里滚进去的卡顿感让人很不舒服。
接过药一丝不耐烦一丝耍赖语调出奇的委屈:什么鬼呀,天天吃;
沈尧摇头:医生开的,吃吧,你呀这么小胃病还这么严重,饮食不规律又不忌口还爱喝酒,毛病一堆;
苏言把杯子递给沈尧:说的你好像很规律似的;
“睡吧,明天要早起也许还不能午睡了,自己吃饭注意一下不要贪嘴也不能不吃。”
苏言被子一拉:你不给我递药我都睡着了,你给我吵醒的知道吧;
沈尧把被子拍实:别调皮,言言乖乖的;
天还没亮沈尧轻手轻脚的起床,连被子都没收,苏言起床低哑的声音响起:哥;
“你怎么这么惊醒呀?我都很注意了还是把你吵醒了。”
既然醒了就把被子和凳子都收起来了:我现在过去墓地,你再酝酿一下睡意;
苏言爬起来穿衣服:我要去;
“不用,等我把那边收拾一下回来给你做早饭。”
苏言穿戴整齐:要带工具吗?
带了一把镰刀,天气寒冷拿镰刀的手没一下就冷的通红,苏言犹豫了好久最后把手从口袋拿出来盖上沈尧的手背,沈尧把镰刀换了一个方向,苏言心里一悸想要收回手,沈尧脚步停下看着苏言垂着眸子,雾色朦胧除了此刻在眼皮子底下的人世间万物都不值一提。
见手放开沈尧轻轻的说:冷着了;
苏言突然羞红了脸:那个……那个……
“别那个了,本来没什么,一下冷一下热的,现在更冷了;
为了方便做事沈尧就穿了一件短款的羽绒服,平常穿的多,突然减衣服看着都冷,苏言怕冷就以为沈尧和他一样不抗冷:镰刀我拿着;
沈尧拨开苏言刘海上的露水:你不冷啊?
“不冷。”
“那给哥哥暖暖手。”
雾色下,苏言当真暖着沈尧的手。
即使前几天来过,可再找墓地还是找了好久,爷爷的墓太矮了,一个小小的土坡。
“我们这里没有划分墓地的区域,一般都是子孙后代埋在自己的山里就好了。”
“挺……孤单。”
沈尧把附近的草都割干净放在一起:所以呀,等我死了我就火化,总比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这里要好;
苏言眉头一皱一脸的认真:好好说话,你不会来这里的;
见苏言这么认真沈尧乐了:这么认真的么?
“小孩,其实这事我做不得主,这世上我算是无牵无挂六亲全无,你是我弟,以后你说了算。”
苏言还是一脸认真:屁话,等缘分到结了婚就有孩子了,尧哥会子孙满堂,神他妈的六亲全无;
“怎么开个玩笑还认真了。”
苏言越想越气:有病呀,什么事情都拿来开玩笑;
沈尧看着苏言微红的眼眶知道玩笑过头了:好好好,不说了好不好?
苏言捏捏眉心:能回去了吗?他们差不多也来了吧;
“言言…我…”
“走吧。”
太阳刚出来山上的雾慢慢的褪去了,回去的路上苏言一句话都没说,沈尧看着走在前面的少年心里百味陈杂。
苏言鞋都没换坐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发呆,沈尧放下镰刀换了鞋洗了手蹲在苏言的身边:脚抬一下,雨靴换了;
苏言无意识的让沈尧换着鞋:等心心成年了我就会结婚,你也赶紧的结婚,我不会给你养老的,对,我以后不会管你的;
“…好。”
“你总是轻飘飘的一句话不顾后果。”
“言言,对不起。”
苏言站起来走了几步,越来越烦躁,抬脚就把刚才坐的板凳踢出去好远,换的是拖鞋这样一脚脚指头感觉到了痛意,沈尧站起来看着无比烦躁的苏言:别生气了,先泡杯牛奶喝,我去做早饭;
苏言端着牛奶慢慢的喝着,按平常的时间这时候都还没起,沈尧难得的早上煮了饭,苏言从不好好的吃大米饭,这次煮了一个红薯米饭,炒了个藕片一个肉沫茄子。
“言言,吃饭了。”
红薯饭苏言不用菜都能吃一碗,这次吃了半碗就吃不下了:刚喝了牛奶,吃不下了;
沈尧放下碗:中午可能不能按时吃饭,到时候我把高压锅放在炉子上保温,饿了你就回来可以吗?
“好。”
雨靴的外面被沈尧洗干净了又换上:把药吃了;
苏言接过药直接吞了。
棺材是直接运到山上的,沈老爷子死的时候沈尧没想以后还要放棺材的,所以怕爷爷不习惯就把他所以有东西都在坟头烧过了,什么也没留下,这次迁坟棺材里也没有生者随身物放了,买棺材的时候在隔壁买了好多的纸扎物品,全是现在正流行的。
沈尧把土坡慢慢的挖开,然后带着手套找骨头,生了一早上气的苏言顾不上生气只是担心的看着沈尧。
从挖坟开始道士先生就在念经,那一块沈尧都挖开了,看着暴露出来的骨头沈尧眼眶都红了,站在边上的人都没吭声,这骨头明显的少了,而且摆的也不想正常,沈尧怔愣了一下马上又接着挖,向周边开拓,苏言伸手阻止了沈尧:尧哥,就是这样的;
沈尧眼珠子都红了:言言,瞎说什么呀?怎么可能就是这样的;
苏言看着沈尧眼眶的眼泪心里很难受:就当是这样的?好不好;
“怎么当?”
沈尧看着村长问:我爷爷干干净净的入土怎么就成这样了?啊?谁动了?
年轻一辈的不知道,年长一辈的不知道怎么说,这样的事情谁说都难受。
苏言拉拉沈尧的衣袖:哥,别误了吉时;
时间能压碎多少东西?两百多块骨头最后剩下不到一百块,苏言和沈尧一块土一块土的掰也没找到几块,没办法沈尧拉着苏言起来走出坑外突然扬声说道:你护不住我,怎么就连自己几两骨头都护不住?你怎么就……怎么就……;
到此时沈尧死憋着的眼泪掉了下来,苏言看着沈尧的眼泪,他想在电影院的那几滴眼泪肯定也是憋了好久的,这个人在不记事的时候就把人生的糖吃完了。
道士先生一直没停,响器也一直在响,那边挖坑的人也挖的差不多了,沈尧蹲在酒缸前清洗每一块骨头,他洗好了苏言就摆在干净的布上,凑不齐的骨架苏言越看越难受:言言,不要摆了到时候直接包到棺材里就行了;
“…好。”
一包骨头真的不重,苏言一只手轻松的提起来了,这人呐活的那么重。
有习俗人死的时候嘴里放点金器,传说的金口银牙,沈老头死的时候沈尧不懂这些,懂也没用,那时候把他自己卖了都没有,沈尧双手捧着把骨头放进棺材,苏言抬手把脖子上的金镶玉取下来想放进白布里,沈尧看着突然出现的手又看到了手里隐约的东西立刻就抓住苏言的手阻止他:言言,别;
苏言淡淡的笑了一下:哥,没关系的,爷爷信这个我们就给做全了;
沈尧抓着他的手不说话也不动,苏言轻轻的想挣开。
“这块玉你戴了很多年了吧?你奶奶给你求的平安符对不对?”
“对,八年了,奶奶之后也没有给我求过平安符,没关系。”
“苏言呀,你是不是真傻呀,你奶奶给你求了十六块平安符你都给我了。”
“没关系的,哥。”
苏言能感觉到沈尧浑身的颤抖,不像害怕也不像伤心:言言呀;
沈尧看着苏言挣开手把金镶玉放进去,还想阻止一下:别放;
“没关系的,他守不住没关系他得有,你说的话太恐怖了,死人怎么守得住东西?好了,封棺吧。”
事情处理完沈尧送苏言回家他就去村长家了,幼时离开就是不拖不欠,没道理现在还欠着人情离开,沈尧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声音:平平常常的就好,你给崽谋的再多有什么用?往后几十年就吸着尧崽吗?
村长抽着旱烟:尧伢子随便搭两把比你崽拼死拼活都强;
老太太气的站起来走到老头子眼前:你是越老越糊涂,人心怎么能满足?你是不想你儿子的好了吧?
一言惊醒梦中人,老头烟掉了都不知道,门外,沈尧清清嗓子:村长爷爷在家吗?
“在的。”
沈尧掏出烟:爷爷抽烟;
村长夫人一样的微笑,一样的语调:尧崽来了呀?吃饭了么?
“没,爷爷今天辛苦大家了,这里是两万块钱,你帮我分了吧,这些事我处理不来。”
刚被老婆子训了几句训出愧疚感来了:都是小事,拿什么钱?
村长夫人伸手接过来:好,等下就给他们送过去;
沈尧的心思老夫人看的明明白白。
“那我回去了,言言还等着吃饭。”
老太太看着沈尧的背影突然说:尧崽,以后……以后别回来了,你爷爷的墓等我和你村长爷爷死了让晖哥扫;
沈尧一个字哽咽出声:好;
“这世上你只剩下了你自己,往后多爱惜自己,多心疼自己,尧崽,把这个小地方都忘了吧。”
沈尧哭了,村长夫人哭了,经过那样的时代近七十的老头心里也堵的疼,这是个坏了胚子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