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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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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温茫跑过去扒着船沿:“来人,快来人,救他给我救他。”凌烟湖除了余波微颤,并没有岳季煊的影子,像是沉入了湖底。暗卫们也纷纷跳入湖中进行打捞,陈温茫不通水性,幸好还残存一丝理智知道自己跳下去除了添乱起不到任何作用,急得简直要在船上跳脚。
突然船的另一侧有气泡咕咕冒出,接着一颗湿漉漉的脑袋浮出水面,不是岳季煊还能是谁,眼睁睁看着他游去岸边,陈温茫都急糊涂了,他忘了岳季煊是南方人还会游泳:“行了,都上来吧,不用追了。”
再到后来几日,陈温茫都没有再见到过岳季煊,派人去打听说是生病了告假几日。
直到晚膳听父亲提起:“哎,我有一个学生,前几天辞官了,真是可惜了。”
陈温茫搁下筷子:“父亲说的是岳季煊?”
陈太傅:“对,你知道他?”
“以前父亲提起过,我便留意了一下。”
陈太傅:“此人学识人品皆优,就在不久前突然跑来说是要求娶你姐姐,我倒有心促成,但是你和你姐姐已经将婚事定在了醒王身上,我便回绝了他,自那以后便消极避世跑来向我辞行。”
走吧,这样也好,回家娶妻生子安安稳稳过一生,陈温茫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怅然若失。
陈温渺与醒王的婚事已经传遍京都了。
景新玉:“这人真是的,放着好好的官不做,回奉安继承家业去了。大好前程弃之敝履,我怎么劝都不听,没准就是因为陈温渺这个小娘子。这小子脑袋真是秀逗了,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景新玉与交好的几个浪荡子弟跑到点翠庵喝花酒,旁边的人也跟着附和。
“人生嘛,就要及时行乐。”景新玉明显喝的有些大,他把岳季煊当好兄弟,实在是瞧不上四郎为一个人颓废成这样,一夜之间从胸怀大志意气风发变得死气沉沉,真他妈让人想发火。
“西北战事有些吃紧,实在是焦头烂额,今年北方各省大旱国库空虚,战士们的粮饷迟迟不能到位,再这样拖下去不容乐观。”太子扶额道,“郇冀枭亲自从战地回京看押粮草,说是给我们两月时间,如果再推迟下去库尔勒,塔城,喀什三地都将面临屠城危机。”
陈温茫:“臣愿意南下召集募捐筹集军饷。”
“倒不失为良策,只是此去路途多遥远,时间紧任务重怕只怕那帮南蛮子们不肯轻易捐募,不过我更相信你。”
赵奕铭与陈温茫坚定的眼神对视,他相信陈温茫,因为自己从儿时便在一起的玩伴从未让自己失望过。
辗转几日岳季煊终于回到家中,一路风尘仆仆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岳夫人:“我儿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要回来也不提前写好书信,让为娘好有准备。”
岳季煊精神不振:“娘,我好累,我先去睡一觉。”
“去吧,我派人去铺子里通知你父亲哥哥嫂嫂,晚上我们一家人好好聚一聚。”
岳季煊突然回来确实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岳家人不久前刚刚收到岳季煊升官的消息,最近生意也不错,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小厮给岳季煊好生梳洗了一番才又恢复了以前的神采不过还是难掩着一股倦意。
桌子上的菜都是平常岳季煊爱吃的,但他兴致缺缺。
大哥开口道:“四弟,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吗?这些以前课都是你喜欢的菜,阿娘忙了一下午亲自给你做的。”
三哥:“阿煊吃了几年的京菜,怕是变了口味了。”
岳季煊:“谢谢阿娘,谢谢大哥,舟车劳顿有点累,并不是饭菜不合口。”说完为了让大家放心猛扒了几口菜。
大嫂:“阿煊,慢点吃,别噎着。”
岳老爷很是欣慰自己的儿子读书读出了名堂,自己三代从商,十分瞻仰那股子书生意气:“阿煊,这次呆多久什么时候回京?”
“不回去了,我辞官了。”
几个人交换了眼神,皆露出震惊之色,又难免担心岳季煊。
岳老爷又问道:“煊儿,可是出什么事了?”
不等岳季煊开口,二哥愤世嫉俗道:“我早就说过,当官的人没一个好东西,那帮人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四弟怕是受了什么委屈,叫人暗中使了绊子。”
岳季煊:“没有,不用担心,我就是觉得太累了,不想留在京中了,没有人给我委屈受。”说完连自己都有点哽咽了。
既然岳季煊不肯说,也就不再过问了。看着这个从小被自家人宠着的小四郎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都不好受。
岳夫人尤为不忍:“累了就回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咱家又不是养不起你。”
三哥帮腔道:“对对对,阿娘说的对累了就回来嘛,正好和哥哥们一起打理钱庄,省的你跑那么远大家都念着你。”
陈温茫主要去的地方是金陵,郿坞,龙城当然还有奉安,要想让当地富绅乖乖往外拿钱确实有些难度,他这次并没有大张旗鼓,不是大范围内搜刮民脂民膏,把目标放在富绅上面,正所谓无奸不商,还要让这部分人心甘情愿的掏出这笔钱谈何容易。不给过既然是陈温茫自然有他的办法,明着合作,暗中威胁,不露一点风声,叫人抓不到把柄。
一个月之后陈温茫踏进奉安城,说起来已经离开好多年了,再回到这里真是感慨万千,不知道岳季煊现在怎么样了。
开粮店的刘老板:“京城来了位贵人,说是与我们合作,等这条商道打开后我们的布匹粮食直接可以供给京都的皇亲国戚,到时候咱们商会就一步登天,赚个盆满钵满。”
有人附和:“你说的这人可靠吗?”
刘老板:“我见得真真的,还有上头刻的章,我那小舅子知府亲自说的,你们都收到请柬了吧,若不信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奉安商会是当地有头有脸的商人才能参加的帮会,其中岳家也在其中还是三大创建商会的人之一。
“岳老板,你怎么看?”
岳老爷:“要是对咱们奉安的商户有利,可以一试,暂且观望观望吧,看看京城的那位老板怎么说。”
请柬上的日子定在了初十。
岳老爷:“阿煊,这次你也跟着去吧,知府做东就定在春风园里,去跟着学点经商之道也是有好处的。”
岳季煊:“爹,你就带着大哥二哥三哥去吧,我在家看着铺子。”
三哥说:“四弟啊,你就跟着去吧,庄子里有管家,多出去见见走走散散心,一扫沉郁之气。”
大哥低声道:“对呀,回家一个月了,还是愁眉不展,别让母亲担心。”
老二直接上手拉着岳季煊,“走吧走吧,别磨蹭了。”
岳季煊实在拗不过自己的哥哥们,也就跟着去了。
时隔一月再见到岳季煊眼睛就挪不开了,少年意气内敛了很多,气质愈发沉稳了,整个人着一身宝蓝色袍子,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反观自己奔波了一个月疲倦极了,状态不佳,陈温茫摇摇头自嘲有什么好比的,这个人长手长脚心眼却小的很,白长了这么大个儿。
陈温茫就这样猝不及防出现在自己面前,这次又扮成什么商人,怎么骗别人就这样好玩?岳季煊全程无视他。在众商贾面前陈温茫用尽三寸不烂之舌,真正的原因他不能说,军需物资都是捐赠这些人并不能得到实质性的回报,只能曲线救国用远处利益换取近处的损失,承诺这些商贾打通与京城乃至北方的商道。说得口干舌燥,嗓子实在快冒烟了,声音也变得有些嘶哑,小厮见状端来一杯茶,陈温茫喝的有些急,便咳了起来,呛得眼角都含了泪。
岳季煊见不得他这般眼角红红,咳起来整个人都较弱无比,恹恹的,更增添了几分颓废美人的样子,他低声与父亲哥哥耳语几句便离开了,他想这里真是一刻都不能再呆了,陈温茫真的很会拿捏自己,为什么又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还不放过自己。
晚间商会成员约了酒楼吃饭,商讨合作事宜。
“他先让我们出钱,说是为我们打点关系,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天下哪有这般好事,万一他是个骗子。”众人七嘴八舌议论起来,话题不知怎得引向了别处,竟开始了人身攻击。
“你看这位远道而来的陈老板长了一副女相,娇娇弱弱的,今日咳成这样,活像个痨病鬼,实在是不可信,海老板这倒是对你的胃口。”
“你还别说,就那身段比女子还要柔上几分”说完便猥琐“嘿嘿”起来。
污言秽语传到岳季煊的耳朵里尤为刺耳,他们竟然对着陈温茫开黄腔,那样一个清清冷冷高高在上的人怎么可以被这样对待,自己的阿汶怎么可以被这样诋毁。岳季煊愤怒起身,将杯子连带着酒水一起摔在桌子正中央,着实把在场的人都惊了一下,然后拉开椅子,朝着海老板,一个长着八撇胡油腻腻的死胖子走去,一拳就把他揍趴在桌子上,海老板老胳膊老腿哪经得过这么重的一拳,顿时见了血,岳季煊正欲再打就被自家哥哥们拦了下来。
“叫你嘴里不干不净,下次再让我碰到你们乱嚼舌根我弄死你们。”说完眼睛狠狠瞟了那几个猥琐的老家伙们。
大哥:“阿煊,够了,你在做什么。”
岳季煊根本不想解释,甩开二哥头也不回的踹开门走了出去,只留下摇摇欲坠的门框,和一群面面相觑的老东西,他不想去想自己的父亲哥哥将怎么交待,他根本受不了陈温茫被这样算计嘲弄,一帮地头蛇他们算什么东西,就凭他们也配。说来也可笑,自己这究竟在做什么呢,到底怎么了,他一个大男人还能受了委屈不成,堂堂左相谁敢给他委屈受,可是他看起来真的很惹人怜爱,很想叫人疼惜。岳季煊晃晃脑袋,自己这是喝醉了刚刚确实喝了不少,瞎想什么呢,他那么可恶,既可恶又可恨,把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像个跳梁小丑似的围在他身边,不能再想了,不能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