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曼谷

17、第 17 章

　　中午的时候吴阿姨打电话来公司，说身体不舒服，叫楚城下午去北山别墅那边吃饭。
　　楚城只是应了一声。
　　没有去北山的必要，因为他这个星期已经有三四次是在公司餐厅就餐了。附近有一家餐厅的菜很合他的胃口，但是楚城没有什么心思过去吃。
　　至于一直对吃很挑剔的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突然能忍受外面的饭菜，楚城不想知道那个原因。
　　其实并没有多少事情需要他亲自过问，只要大方向没有问题，公司的运转就很顺利。他只是想耗在公司里。
　　那个空荡荡的房子，他不想回去。
　　那个女人在的时候，有一点是无可挑剔的：房子里很有烟火气。梅子的母亲虽然并经常下厨，但是很喜欢打扫收拾房间，父亲闲下来的时候，就安静的看着她忙碌。
　　楚城对那一幕记得很清楚，父亲的脸上始终只有一个表情，他说不清楚，有些笑意，有些欣赏，还有一些别的什么，就那样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女人。
　　每次他跟梅子回了家，梅子母亲总是笑笑的说一句：“回来了。”
　　那句话，当然是对楚城说的。
　　他的反应，从来都是“嗯”一声了事，然后跟梅子一起上楼。
　　她“蹬蹬蹬”的跑在前面，辫子随着她的动作一起一落，裙角摆动。
　　终于有一天，忍无可忍的楚城对梅子说：“以后再学校里还是穿裤子吧。”
　　梅子很疑惑的看着他。
　　楚城加一句：“裤子好看一些。”
　　她于是点头。
　　他在心里松一口气，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的害怕她不小心走光。
　　梅子虽然小他四岁，但是因为在一个校区，楚城偶尔会在别人嘴里听到梅子的名字。她从小就长得很精致，到了初中就更是出众，议论她的人，也多半是因为她的样子。
　　梅子从来不在他面前提起这些事情，有人明目张胆的追求梅子，是楚城自己发现的。
　　那个时候，她初中一年级，在回家的车上，梅子紧紧地抓着自己的书包，脸色通红。
　　楚城何其聪明，他目视前方，平静拿起手机放在耳边，“嗯”了几声之后，对着那边说：“你等等，我记一下。”
　　然后，他侧过头，看着梅子：“给我纸和笔。”
　　梅子于是打开书包拿。
　　楚城看到了那个粉红色的信封。他接过纸笔，写了一串号码，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梅子又抓紧了她的书包，她没有想过，楚城打电话从来都是发号施令，谁给他打电话需要他那么耐心的答应那么多个“嗯”？
　　她刚来到他所在的校区上初中时，楚城有意无意间掩盖了两个人的关系，在路上见到梅子也不说话，司机过来接两人放学时楚城叫他在偏僻处等着。但是发现了那封粉红色的情书之后，楚城突然不想再装作不认识梅子了。他开始在校园里“巧遇”她的时候过去说几句没用的话，放学的时候在校门口等着梅子，然后在一众人疑惑的目光里跟梅子一起离开学校大门。学校里的传闻闹的很厉害，楚城不澄清，梅子居然也很默契的没有解释，直到赵则说了之后，他的哥们儿才知道两个人的关系。
　　但是他们遇见梅子，还是习惯性的开玩笑，叫她“楚城的小女朋友”。
　　到了梅子挨欺负的那次，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抱走她的时候，学校里的人也并不知道他们是兄妹。
　　连老师都怀疑，但是并没有追究，楚城的成绩和家世都让人无可挑剔，老师们爱徒心切也只是半开玩笑的说一句：“你的小女朋友怎么样了？”
　　楚城总是很有教养的但笑不语。
　　真正闹的厉害的时候，是学校的运动会。
　　初中部的运动会。
　　梅子没有什么运动细胞，赵则却想鼓动她去跑步，跟梅子说：“你不懂那种感觉，酣畅淋漓，跑完的时候全世界都在看着你。”
　　当时楚城也在，他没有说话，只是听着。他的体育成绩很漂亮，但是比体育生就差了不少，比赛的时候永远都只是坐在主席台上看着。赵则说到长跑，他当然不会插话。
　　梅子望了他一眼，问：“哥哥，我们运动会那天你来吗？”
　　“不去，”楚城答得很干脆，“你们初中部的比赛我去干什么？”
　　结果第二天就下了通知，学校里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决定以后年年的运动会都初高中部合并举行。
　　那样，作为学生会主席的楚城当然就又要在主席台上坐着了。
　　梅子听了赵则的话，可能是想体会一次酣畅淋漓的感觉，主动报上了无人问津的五千米。
　　有一个跟梅子很要好的同学在陪她跑的时候拿着凉水浇她，看得楚城一阵阵的皱眉。一千米没到的时候赵则就走到楚城身边站着，远远地望着梅子的方向：“干脆我去带着她跑得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楚城的口气幽幽的。
　　赵则没有在意，望着田径场一遍一遍的说：“笨蛋，这个笨蛋。”
　　结果很惨烈。
　　梅子的成绩并不是很差，倒数五六名左右，但是她那个样子像是拼了命跑的，到终点的时候直接倒下去了。
　　楚城扔下手中的水，对着初中部就冲了过去。
　　当时的田径场地上还有没有跑完的人，楚城也不管什么纪律了，负责维护秩序的老师都没有来得及拦他，楚城到了终点处，一堆小男生围着梅子，她躺在一个女生怀里，头发湿透了，一缕一缕的贴在脸上，嘴唇没有一点颜色。他的语气很不好：“都让开。”
　　梅子的班主任也在，很惊讶。
　　楚城过去，顺理成章的把梅子抱过来。
　　“我难受。”她缩在他怀里，皱着眉，终于睁开眼。
　　“别说话。”
　　她的声音很沙哑。
　　“难受。”梅子用力的抓着他的白衬衫，咬着嘴唇，接着就是一阵咳嗽。
　　“我知道。”
　　梅子突然扯动嘴角，虽然皱着眉，但是那样子像是笑了。
　　赵则已经过来了，看着梅子：“我已经打电话回去了，车马上过来。”
　　楚城把梅子放下，站起身，对她的班主任说：“老师，她的支气管不是很好，需要去医院检查一下，请您开一张假条。”
　　“可以可以。”那名老师可能也害怕梅子真有什么事，答应的很痛快。
　　楚城俯下身，背起梅子，在初高中部学生的注视下离开运动场，上了家里的车。
　　回了家，只有吴阿姨在，楚城背着梅子上了楼，把她放好，看着她睡下。
　　到了夜里，梅子腿抽筋，疼的直哭，楚城进了她的卧室，按住她，过一会儿她便又睡过去。一天晚上折腾了好几次，最后他坐在梅子床边的地毯上睡过去。
　　第二天，梅子走路的时候都喊腿疼，却仍然坚持着去学校看运动会。
　　主席台离她们的班级不远也不近，楚城到了午饭时间走过去，梅子班里的人正在陆陆续续去餐厅，看到他都一脸惊讶。
　　“走。”楚城说。
　　梅子背上书包，乖乖的跟在他身后。
　　学校附近有一家楚家的饭店，中午休息时间并不长，只能草草吃几样菜，楚城的嘴又挑，弄的大堂经理时不时的过来问：“您还满意吧？”
　　楚城不轻不重的点头。
　　运动会结束之后，楚城就很少再听到有人在他面前夸梅子漂亮了。有不少好事的人打听他与梅子的关系，楚城的哥们儿解释说是兄妹，没人相信。
　　楚家只有一个少爷，谁都清楚。爸爸向来低调，再婚的消息社会上的人并不清楚。
　　关于他与梅子的流言，有很多个不同的版本，但是每一个版本里梅子都莫名其妙的挨骂。梅子曾经很疑惑的问楚城，他当时正在看新闻，心不在焉的说：“因为编那些版本的都是女生。”
　　梅子于是释然。

　　现在，没有人会再在他看新闻的时候突然跑过来问他那些让他心情很愉快的问题了。
　　楚城揉揉额头，决定还是去北山看看奶奶。
　　一个人的感觉，真的很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