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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子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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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端还是如往常一样,端端正正地坐在木桌上熟读他那本药经,明明还满是青涩之气的稚嫩少年,却抿着嘴,慢吞吞晃着脑,故作老成,跟苑今来一模一样。
子本被他一句“思绪不可断,师兄待我念完这一页再说。”晾在旁边,知道他一贯清奇脾气的子本无奈,站在一旁盯着子端头顶上梳理地服服帖帖的发髻。
终于,见他书页翻动,子本用指节轻叩桌面,“喂!药痴,先生托我交代你的话你听清楚了没有啊!”
子端看都没看他,晃着脑回答:“知道知道,明日天亮便带着药启程去西都柳州接个人。”
“还有最重要的,先生说此事不可声张,尤其是阿初,我看那丫头最近憋的很,一天天的不好好学功课,整日像出栏的仔猪,这里拱拱那里拱拱,净往人多的地方凑,惹事生非。”
苑初听到此,心里“呔”了一声,真是的,还相亲相爱的同门师兄弟呢,竟然用猪来形容你们温柔贤淑知书达理的小师妹,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子端看完最后一页纸,合上书端端正正的放在一边,又拿起一本新的书端端正正的放在自己面前打开,继续摇头晃脑:“知道知道,当年撕毁我一橱子药经,害我重新手抄了一橱子,唉!师弟心里苦啊。”
以苑初平日里对端正迂腐的子端的所作所为,也怪不得子端在检举,打小报告,谴责小师妹的时候发言踊跃了点,苑初当时发酒疯把他宝贝疙瘩都给撕了,照子端一贯爱书如命的性子,没药死她已经算是同门情深了。
房内两人,子本任务交代的差不多,子端牢骚发的差不多之时,房外的“大壁虎”心里算计了一下,急急忙忙回了房。
苑初心里合计,此趟下山,既然师兄们都不愿与她说,那她便自己想个法子顶替了子端师兄去。
子端师兄师承她阿爹,学得是这药理之术。与其他或魁梧或霸气或木械加身的师兄们相比,子端师兄一介药师手无缚鸡之力,弱不禁风的身子骨好似一捆细竹戳在地上。思来想去,为了下山,就对不住子端师兄了。
苑初平日野惯了,根本穿不惯须弥山上衣袂飘飘的儒雅学生服,穿上倒是看着很仙风道骨的样子,但是长袍及地,学子们平日必须气定神闲,不疾不徐,不然走得急了不留神踩上去自己先翻个跟头。
如此的行动受限,上蹿下跳的时候着实严重影响发挥,她顶着摔得乌青的额头和眼圈,凄凄惨惨戚戚,整日在子业眼前晃来晃去,无声地央求着他。
子业平日里负责两位先生和大师兄二师兄四师兄小师妹的吃穿用度,时常亲自掌勺,兼职养鸡养鹅喂猪,偶尔施肥种菜,勤勤恳恳,任劳任怨。
最后子业实在受不了如厕时身后还跟着凄凄惨惨戚戚的小师妹,冒着受罚的风险给苑初改制了一套比较贴身利索点的衣服,须弥山只此一套。
苑初换上感觉走路都呼呼带风,莫名觉得偷鸡摸狗的质量都提升了几个档次,除了“贤惠”一词,苑初暂时想不到其他词能配得上她子业师兄的。
苑初收拾好必须之物,贴身收好,而后坐在桌旁缓缓倒了一杯清茶,边喝边思索;如果要下山,首先需要的应该是银子!
她翻了翻木橱、箱子、床底,终于找到了一个发黄的皱了吧唧的钱袋,打开,里面只有几枚铜板可怜兮兮躺在里边,苑初叹了口气,将钱袋甩在床上,继续坐下喝茶。
在山顶饭有掌勺师兄们做,穿有子业师兄他们负责发,无聊可以玩师兄们发明的小玩意,小玩意玩够了再无聊可以捉弄师兄,几乎用不到钱财,这几枚铜板还是新上山的弟子除夕送她的压岁钱,讨个吉利,这么看来,她真是没有钱。
没有钱还是其次,最要命的是下山需要苑今来或者辛道渡两人其中之一的木梯牌子。
须弥山弟子们有木械机关课,弟子们课上偶尔搞点发明,比如这个机关木梯,是上下贯穿在须弥山内的一个方形木盒,人可以开门进入,立于正中,最多可乘载四五人,用木梯牌子插入木盒凹槽处,机关启动,然后缓缓升上或者升下,不出一个时辰,人便能抵达山上或者山下。
须弥山有长长的山梯,爬上山大抵需要一日的时间,爬的山阶又长又陡。辛苦至极。由此来看,机关木梯真是个不错的发明,只是承载有限,只能供给有要事在身,需要外出办事的弟子用。
苑初觉得,既然子端师兄都打点好了,那木梯牌子必然也是提前打点好了,大抵不会明日出发了才去求木梯牌子,那不符合子端师兄端正的性格,思来想去,她决定计划第一步:先把子端师兄拿下。
明月上中天,群星皆黯然。房外已没有了偶尔秉烛夜游兴致风骚的师兄弟们路过的声音。
苑初将房门从里面反锁,吹灭烛灯,凝神听听外面,除了夜风拂过成片木芙蓉发出的簌簌声,不知名的夜虫发出的泠泠虫鸣,全无其他动静,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苑初身手矫捷翻窗而出,将平日里调皮捣蛋修炼的目瞪如铃、耳听八方之神功,踏着遇树抱树、遇墙贴墙的猥琐之走位运用到了极致,此时她是深切感受到了不走寻常路的艰辛!
所幸一路上并未撞上什么人,毫无惊险的到了子端的住处,子端早已熄灯安歇了。
她蹲在子端师兄的窗下,此情此景,此时此刻,正准备应景的来个阴测测的笑,蓦然间,月亮被夜云遮了,又莫名起了一阵凉嗖嗖的夜风,唯一还算清亮的月光一消失,四周陷入一片寂静的黑暗。
目不能视,其他感官无限放大。风吹花木,簌簌而动。四周仿佛有人又仿佛无人,苑初抖了三抖,立马就怂了。
山上没有外人,所以大家晚上并没有锁窗的习惯,以前大家也是不锁门的,都是男人,谁怕谁啊,尽管看。但自从有了苑初这个不把师兄们当男人看的懵懂小师妹,为了睡个好觉,大家晚上还是乖乖地关门了
苑初放轻脚步来到子端后窗前,凝神细听屋里的动静。
子端果然已经睡了,房里只传来他轻微的鼾声。苑初警惕的四处望了望,说实话,她竟然还有点小兴奋。
擦擦鼻尖冒出的汗,抹起袖子,极其小心的将窗户打开,一股温润的熏香味扑面而来,夹杂着一缕若有似无的药香。
苑初一闻,哎呀!临时计划还是思虑不周,亏她还顺手带了以前闲暇时自制的蒙汗药,子端师兄是学药理的大家,这每晚安歇的时候,点的熏香都是放了解百毒、强身健体的草药的。
第一次干坏事着实给兴奋坏了,这事都能给忘了,她用她这半吊子蒙汗药药晕其他几个师兄弟还好说,但是想要药晕子端师兄,就如同小儿用树枝刻的木剑去砍精铁锻造锋利的铁剑,如此不自量力,简直都有些掉面子。
将蒙汗药随手往怀里一揣,屋里屋外都一片漆黑,摸黑麻溜的爬进去,反身慢慢将窗关上。
窗轴“吱哟”一声便合上了。这时夜云毫无征兆的又散了,清亮的月光透过窗缝照在眼前垂立的暗青色的沙帷上,乍然一眼,似是一副银霜凝结成的画。
掀开纱幕,探头瞧眼看去,子端师兄端端正正的躺在床中央呼呼大睡,看那样子,是睡得很熟了,苑初心里盘算,大抵这次不必下药,直接偷过来便好了。
她极其小心的迈进内室,以她对子端师兄的了解,贵重的东西他都是贴身带着的。
四处望了望,子端师兄的衣服都在枕边端端正正的叠着,轻手轻脚摸到子端师兄的床边,手伸向衣服里摸索。
衣服的里里外外都被摸了遍,什么都没摸到,苑初直接把衣服拿起来抖搂了两遍,连里裤都没放过,结果也是什么都没掉出来。
她挠挠头,难道木牌不在衣服里?那放哪里了?
子端师兄怎么不按平常的套路出牌了?四处看了看,床上除了子端的被子和衣服别的什么都没有了,唯一有可能装木牌的只有这衣服嫌疑最大,苑初不死心又卖力的抖搂了一遍衣服,还是什么都没掉出来。木牌竟然没在贴身衣服里!!!
这还是她那个做事一丝不苟、循规蹈矩的令人发指的子端师兄吗?!!
子端师兄大抵是睡梦中感觉到了苑初旁边痛心疾首的目光,稍微止了鼾声,“哼唧”一声翻了个身。
这一翻却把她惊了一跳,以为子端师兄醒了,急忙趴下,大气不敢出一个。等了一会没动静,抬头悄悄瞄了一眼,子端师兄还好好的阖眼睡着,苑初呼出一口气,立马嚣张的爬了起来,小样的,还想吓唬你小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