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景》Ac珞

62、恋生

　　次日一早，张晓光做好早饭，想要叫醒景予的时候，才发现后者已经昏迷了。
　　于是他慌忙把景予送到了医院。
　　打了强心剂，戴了氧气面罩，景予才慢慢苏醒过来。
　　“住院治疗吧，他情况很不好，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医生告诉张晓光。
　　下午的时候，景予的状态稳定了些，可以不用一直打氧气了。
　　他出神地望着窗外。
　　张晓光走近，“看什么呢？”
　　“光哥……你看外面……那两只小鸟……像不像我们……”景予的声音很微弱，要很仔细才听得清。
　　张晓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病房窗子外面的窗台上，有两只小麻雀落在了上面，其中一只正在用嘴给另一只梳理羽毛。
　　于是张晓光把嘴唇贴在景予的发丝上，轻轻吻了吻，方轻声应道，“这样才像。”
　　景予抬起苍白憔悴的脸，对着他笑了笑。
　　一连多天，景予的病情反反复复，时好时坏，就这么困在医院里打针、吃药、抽血、治疗……尽管有张晓光陪在身边，景予还是免不了会心情有些低落。
　　突然有一天，张晓光在给刚刚输完液的景予按摩满是针孔的肿胀手背的时候，景予对他说，“光哥，我想回学校去看看……我们的中学……”
　　景予说的是毓章中学，是他和张晓光认识的地方，位置在嵩明，离这至少要两三个小时的车程。景予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无法出院，更别提要坐三个多小时的车了。
　　“等你身体好一些，我就带你回去看看，好不好。”张晓光哄着他。
　　景予听着，没再说话。
　　当天晚上，景予再一次昏迷了。
　　医院的医生们费了很大的努力，抢救了许久，才又一次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张晓光紧紧握着景予的手，直到他醒来。
　　可醒来之后的景予，话更少了，也很少再有笑容，总是望着窗外发呆。
　　张晓光心里的难过无以复加，他能明白景予此时的心情，后者不想就这样在医院里度过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换作是他，也不愿意。
　　第二天不到五点的时候，天色只有微微的光亮。
　　景予醒了过来，发现张晓光正在自己枕边看着、守着，似乎是一夜未合眼。
　　“你醒了？”张晓光轻轻地说，尔后脸上带着很兴奋地表情问景予，“宝贝，我带你回嵩明，去学校看看，好不好？”
　　景予愣了愣，随即黯淡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欣喜的光，“……好。”他应道。
　　于是，张晓光帮他穿好衣服，鞋子，从床头柜上拿了药，背着景予走出了医院。
　　开车的一瞬间，朝阳刚刚升起，日出的光芒正从密密的云层里射出，如烧灼的火，映红漫天霞光。景予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外面，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宝贝，我们要走很远的路，你渴了累了就告诉我，不舒服也要告诉我。”张晓光一边朝着嵩明的方向驶去，一边嘱咐着身旁的爱人。
　　“嗯，我很好，光哥。”景予这会的精神状态确实看起来不错，比在医院的时候要好很多。
　　清早的高速路上车很少，一路畅通无阻，景予摇下车窗，对着外面清凉的空气贪婪地吸了吸，他很开心，于是张晓光也很开心。
　　“累了么，小予，用不用停一会，或者你去后面躺一会？”张晓光担心景予这么坐着时间长，腿会受不了。
　　“不用……我不累。”景予笑笑。
　　到了高速路的休息站，张晓光把车停下来，扶着景予去休息室吃了点东西，又买了两瓶水，从兜里拿出两种药，喂给景予吃。
　　又驻了一小会，张晓光把车加满了油，方带着景予再次启程。
　　一个小时以后，他们终于到了嵩明。
　　车往学校开的沿途一切，是那么的熟悉，景予扒在车窗边，很高兴地看着路边的景色、房屋和人群……
　　“到了！光哥……我看到学校了……”就在那所与记忆之中别无二致的中学映入眼帘的时候，景予忍不住在车上欢快地喊出声来。
　　今天是周末，学校不对外开放，校园里也是空荡荡的。
　　张晓光对着校门口打更的大爷好说歹说，费尽口舌，那大爷终于答应，让这两个所谓的校友进去看看。
　　“谢谢大爷！！”张晓光笑着道。
　　接着，他去车上把景予扶下来，“……怎么样，宝贝，脚累不累，还能走么？”
　　“可以。”景予的脚已经肿到把鞋都撑得鼓鼓的，可他还是觉得没问题，可以走。
　　张晓光搀着他，两个人满怀期待地向着学校走去。
　　进入校门的一刻，仿佛时间都回到了过去，教学楼、林荫路、塑胶跑道、篮球场、国旗台、体育馆……每一个角落都是那样的熟悉，记忆的胶片被一寸一寸地唤起，在脑海中接连不断地放映着。
　　“光哥……你看，当初你就是在那，跟我表的白。”两个人走进教学楼，景予的手指指向高二17班教室的后门。
　　张晓光笑了笑，带了点自豪吹嘘道，“那是，媳妇儿，那可是我的幸运之门，人生就此都迈上新起点了！”
　　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景予走得更慢了些，张晓光扶着他坐到教学楼外的台阶上，帮他把鞋脱下来，这才发现，后者的脚由于水肿已经有几处被鞋子边缘磨破了。
　　张晓光心疼得够呛，于是把鞋带拽下来，又扯了扯鞋帮，使其尽量宽松一点，然后帮景予穿在脚上。
　　接下来，他不准景予再走一步了，把后者背在身上，满校园地游逛。
　　“诶哟，这棵树都长这么高了，当初我可经常在这收拾那些怂包蛋。”张晓光越过操场，背着景予来到校园后身的一片松树林。
　　这个季节的松木依然苍翠，迎着扑面的寒风，傲然屹立。
　　张晓光觉得有一丝寒意，于是对着景予道，“宝贝你冷不冷？我们回车里吧？”
　　“不冷……”景予的声音比刚才弱了些，一路的舟车劳顿，又加上风寒露重，他难免有些疲惫，有些不舒服，可他还是想在校园里多留一会，听张晓光回忆两个人青涩过往的种种糗事。
　　穿过松林，两个人来到一处小凉亭。
　　“光哥……你放我下来，我们在这坐一会……”景予说着，其实他是担心张晓光一路背着他会累。
　　于是两个人相互依偎着，在凉亭里坐了一小会。直到快中午的时候，才离开学校。
　　回到车上的时候，景予的大眼睛闪了闪，对着张晓光央求道，“光哥，我不想回医院了，我讨厌那的味道，我想去海边，也想去山顶……你带我去吧，好不好？”
　　张晓光听着他的话，知道这话意味着什么……
　　他的内心在经历了短暂的挣扎后，终于一脸灿然的笑道，“好！我带你去，宝贝！你想去哪都行，我会一直陪着你！”
　　坐在海滩的时候，望着广阔无边、波光粼粼的海面，景予靠在张晓光的肩头，呢喃了这样一番话，“光哥……我这辈子……最开心快乐的时光，都是你给的……我舍不得你……你才是我一辈子都戒不掉的……恋生……”
　　张晓光柔软的心被触动了，其实他一早就已经决定，如果景予不在了，他也不会独活，就像那个古老的情人崖传说一样，他会选择与他的爱人，生死与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