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景》Ac珞

45、欲擒故纵

　　“我有一批货要出，地点在栖霞区银泰路103号，让你的人今晚离那远点，别坏了我的好事。”两天之后的晚上，景予再次收到严振华的简讯，这是华子第一次声称自己要出货。
　　景予刚好和徐梓行呆在一块商量后面的计划，便把简讯给后者看了看。
　　徐梓行有点期待地问景予，“大鱼要浮出水面了么？”
　　景予想了想，摇摇头，“……我感觉他是在试我。”
　　“……试你？你怎么知道？”
　　“能这么轻易就透露出货地点和时间，我觉得不太可能。”
　　“可是……万一他们真得有毒品交易呢？”
　　“那就去看看，只我跟你，怎么样？”
　　徐梓行笑笑，“好啊。你要去，我奉陪！”
　　这天晚上，栖霞区一带，景予没安排人巡检。
　　他和徐梓行租了一辆车，远远地停着。
　　临近11点的时候，果真有一小型货车和一辆越野先后到达目的地，几个人分别从车上下来，交谈了许久，接着从货车上搬下来两箱东西，放到了越野型的后备箱里。
　　徐梓行转过头，看了看景予，“这大晚上的，看不太清人脸，你能判断出那些人里有没有华子么？”
　　景予只道，“没有。”
　　徐梓行点点头，接着道，“不知道那两个箱子里装的是什么玩意儿？”
　　景予没说话，盯着那些人完成交易，之后远远地开车跟在那辆越野后面。
　　大约跟了一个小时，越野车经过了几个繁华路段，中途还停在一个超市门口，有人下去买了包烟，最后，车停在一个洗浴中心停车场，车上的人纷纷下来，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洗浴中心。
　　“走吧。”景予没停车，直接掉头准备回去。
　　“不跟了？”徐梓行问。
　　“嗯。”
　　其实跟了这么久，不光景予，徐梓行也能基本断定，车里面根本没有毒品。因为若是有这种东西的话，毒贩子一早就找好地方收货藏货了，怎么会这么高调地暴露在外。
　　况且，景予只是答应了华子不在栖霞区交易处设查，别的区，特别是洗浴中心这种公共场所，他可不能保证会不会有别人来查，因此，对方也绝不会冒这个险。
　　“你说的没错，他们在试探你。”徐梓行道。
　　接下来的一周，这样的试探又进行了两次。
　　景予都是依着华子的意思，解除了交易地带附近的例行检查，或是对特定车辆或人员予以绿色通道。景予看起来非常配合地营造了一个安全的交易环境。
　　试探过后，没什么风吹草动，华子才肯相信，景予是真得可以为他所用了。
　　而另一边，景予觉得自己被华子接连耍了几次，很不爽。他跟徐梓行好好地计划了一下，决定下一次一定要先发制人。
　　丽门大桥，景予戴着墨镜，一身长款灰色羊毛呢外套，迎着江面的风，倚着栏杆站在桥上，目光望向粼粼水面。
　　过了一会，一辆白色劳斯莱斯自桥下驶来，缓缓停到了景予身边，严振华从车里走出来，关上车门，对着景予笑道，“景队长今天怎么到的这么早，我真是受宠若惊。”
　　在景予看来，他的话和他的笑容一样，都令人作呕。
　　“之前的交易顺利么？”景予耐着性子，装作毫不知情。
　　“顺利，多亏景队长，一切都很顺利。”
　　“那属于我的那份钱呢？”景予转过头，面对着严振华。他当然知道上一周华子所说的交易都是假的。
　　“你的钱？！”
　　“我为了保证你的交易，可是欺上瞒下，煞费苦心。难道你不准备给我应得的报酬么？”
　　严振华听罢，兀自笑笑，他之前还以为景予不是个贪慕钱财的人，现在看来是错了。不过他想着，景予能这样也好，唯利是图的人反而更容易操控。
　　“别着急，头几次都是小打小闹，利薄，怕景队长瞧不上眼。不过接下来，倒是有个做大买卖的机会，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景予的墨镜遮着眼睛，更难看出脸上有什么表情，只道，“好啊，你说来听听。”
　　“玢州最近有个很靠谱的买主，从我这里订了不少的货。我需要你帮我想想办法，怎么才能在三日内，躲过你们警局的盘查，把这批货安全地运到玢州。”
　　严振华口中的玢州是海城的地级市，治安与警力一直是属于比较薄弱的地区。这个阶段海城市内严查毒品交易，他们这群毒贩子倒是很会声东击西，转移火力，实在太狡猾了。景予心中暗暗想着。
　　“我知道这个事不好做，你若是觉得有困难……”
　　“没困难，包在我身上。”景予没等他说完，便一口应了下来。
　　“好！爽快！”严振华笑了笑。他倒是很想看看景予的办事能力。
　　两日后的凌晨，严振华告诉了景予一个车牌号和这辆车即将经过的路线与相应时间，并告诉他，自己那批货就在车上，让他留心照应着，确保货物安全抵达玢州。
　　接下来，景予给交管队和巡查人员一一打了招呼，告诉他们这辆车是受他委托去玢州办事的，可以通行，无需检查。出了什么问题，由他担着。
　　景予都这么说了，底下的人当然要买账，于是这辆载着毒品的货车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出了海城，进入了玢州地界。
　　刚到下午的时候，严振华便收到消息，这批货已经出了。他将信将疑地派人去查了账目，果真，1000万已经实时到账了。
　　他自然很高兴，因为自从凯撒出事，之前生产的这批恋生已经放在他手里很久了，这东西也是有保质期的，再不出手，可真要赔大价钱了。好在这会终于找到了出手的绝佳途径。
　　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玢州买家还没等打开货的包装，便被徐梓行给迅速押住了。
　　就在景予答应严振华的当天，他就安排徐梓行暗中带了刑侦二队的一个组，火速赶往了玢州。小组的行踪只对景予自己汇报，而名义上的由头是去北京给刘局送材料。
　　“便衣出行，注意安全。”这是徐梓行走的时候，景予的嘱托。
　　“放心吧。这两天，你……好好照顾好自己。”徐梓行算着景予这两天应该不能发作毒瘾，然后才带着一组四人，先于严振华的手下一天到达了玢州城。
　　玢州是个小城，面积只有海城的十分之一。一天下来，足够了解情况了，再加上景予一早就告诉了徐梓行货车的车牌号等相关信息，所以很快，他们几个就暗中监视到了买主，在华子的人离开后，第一时间控制住了买主。
　　这个买主是玢州首富煤炭大亨的儿子，此前就有吸毒史，几个月前来过海城，听着一群狐朋狗友说起恋生，一直跃跃欲试。
　　他花了不少力气才联系到严振华的手下，最终谈成了这笔交易。
　　不过，要是以为徐梓行会就这么连人带货地扣了，公然带回海城审讯，就想的太简单了。
　　景予下的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老实点，乖乖听话，我说什么，你做什么，这样算你戴罪立功，还能量刑轻点！”徐梓行在车上对着玢州首富的儿子呵斥道。
　　这个吓破胆的不良青年当然不敢不从。
　　接着，不良青年便把他是如何与严振华的手下取得联系的来龙去脉，还有交易的过程，以及最终的打款方式、银行卡账户都一一交代给徐梓行了。
　　“行，干得漂亮。收收尾就回来吧，把那个小证人保护好，一并请回来，日后免不了还需要他出面提供呈堂证供呢。”景予听着徐梓行电话里的成果汇报，格外欣慰。
　　撂下电话，他深吸了口气，接下来，将会有一场大戏等着他。
　　说实话，一千万的交易，对于严振华来说，并不多。他高兴的点更多在于通过这单生意，成功地把景予拉进了自己的阵营。
　　协助毒贩运输、贩卖毒品，徇私枉法，景予这次的罪行已经板上钉钉，无法更改了。这就意味着，他必然会越陷越深，和他们同流合污、荣辱与共。严振华想到这，不由得嘴角上扬，端起桌上的红酒杯，怀着胜利的喜悦抿了一口。
　　这单生意结束以后，严振华给了景予一张100万的卡，告诉后者这是他应得的。
　　景予很不屑地看了一眼那张卡，没收，只道，“这点小钱，就想打发我？”
　　严振华眉头微微蹙了蹙，他自然没料到，景予的胃口还不小，“景予，这单生意一共赚的钱不超过千万，给你10％，我已经是格外关照了。像这种赚钱的机会以后有的是，我劝你也别太心急。”
　　“我不是心急，我只是没什么安全感。我答应跟你们合作，就是决定要在这条路上走到底了，这是我自己选的，跪着也会走完。只是，我都这么有诚意了，我却看不出来你们对我有丝毫的合作诚意。现在看来，你们无非把我当一枚警局的卒子，供你们差遣，看你们脸色讨点赏钱。”景予把身体向后靠了靠，整个人倚在沙发椅上，一脸的不高兴。
　　他是有备而来，台词早背得烂熟，演技也是绝佳。
　　严振华不免相信了他，笑道，“景大队长可不要妄自菲薄。那你倒是说说看，你觉得我们该怎样做，才算有诚意呢？”
　　景予想了想，直起身子，往前探了探，把刚刚严振华给他的那张卡捏起来，一边把玩，一边说道，“像这种不干净的黑钱，我不要，就算我拿了也没胆花。我要股份！”
　　“股份？！”
　　“没错。你们叱咤海城这么多年，像凯撒、王妃、方昌这种规模的实体公司恐怕少不了吧。我要你们公司的股份，这个对我来说，才是长久之计。”景予侃侃而谈，说得倒真像那么回事似的。
　　他哪里是想要人家股份，不过就是想借这个由头打入敌人的心腹之地。
　　“公职人员不允许入股公司，景队长何必要冒这个险？”严振华想到当年小林总想让程刚假借家人之名，入股她的公司，可后者一直没这个胆量。
　　“这个好办，名字是谁无所谓，只要实际的收益人是我，就可以了。”
　　严振华起初想回绝景予，因为各个公司虽然都有名义上的总经理或是董事长，但背后的老板都是小林总，所以景予能不能入股，并不是他能决定的。
　　但是再一想，景予提这个要求，对他们而言也不无好处。最起码他参与其中越多，越会死心塌地为自己卖命。
　　“这件事情，我需要问问我的老板。”严振华抽了支烟，答复道。
　　“你的老板？”景予故作惊讶，“我还以为你自己就是老板，想不到，你也是个苦命的打工人。”
　　严振华笑笑，带着几分自嘲道，“倒也没那么苦。”
　　景予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极为自信地说道，“带我去见你的老板！我自有办法说服他。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要么不做，要么做到最好。你们的赌局加上我的筹码，必定稳赚不赔！”
　　严振华看着景予，过了好一会，方把半截烟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答应道，“好。你等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