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景》Ac珞

43、算我一个

　　“晓光，你这两天能不能回一趟嵩明……那个……妈妈生病了。”
　　“你怎么了？妈。”张晓光在咖啡店接着梁艳的电话，吓了一跳。
　　“……我最近一直觉得心脏不太舒服。”
　　“你有没有去医院啊？严重吗？”
　　“……那个……等你回来再说吧。”
　　“好，那我现在买票。”张晓光撂下电话，给景予拨了过去，告诉他自己要回一趟老家。
　　“嗯，你回去吧。路上小心，到了告诉我一下。”景予在电话里嘱咐他。
　　其实梁艳并没有不舒服，她骗张晓光回去是景予的意思。张晓光在医院的那天晚上，景予给梁艳打了个电话，没有说得很详细，大致意思是自己最近接的案子有点危险，他怕忙起来顾不上保护张晓光的安全，所以问梁艳能不能想办法让张晓光回去住一段时间，毕竟在嵩明，新邦集团董事长儿子的人身安全还是不用担心的。
　　梁艳听了景予的话，自然很快就联系了张晓光，不过谎称自己生病这个狗血的理由，是景予没想到的……
　　今天是景予注射完恋生的第三天，他已经觉察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出现异常。
　　先是莫名地暴躁、情绪失控，下午给刑侦队开大会的时候，他为了案子的一点小细节大发雷霆，过后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快下班的时候，他开始觉得心慌、胸闷、胃里也不舒服，尔后脑子里不可控制地浮现出之前案子的各种场景、画面，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挨了一会，他的状态更差了。
　　他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注射恋生之后的可怕副作用就要来了……
　　于是他拎起外套，起身想要逃离办公室，因为接下来会出现什么症状，他自己也无法预测。一想到看守所那些犯毒瘾的人的种种表现，他就免不了胆战心惊。
　　“景队！一会你回家么？”还没等景予出门，徐梓行推门进来。
　　“……嗯。”景予没多想。
　　“那你捎我一段，我车送去修了，今早一哥们开辉腾，跟喝了似的，直奔着我车就撞过来，整个车前面都撞变形了。要不是看他态度好，我真得好好教育教育他。”徐梓行自顾自说着，全然没注意到景予的状态有多差。
　　“……行，走吧。”老徐家和景予家离得并不远，算是顺路吧，景予觉得自己怎么也能再坚持个半小时。
　　不过他低估海城的晚高峰了。
　　车开到差不多三分之二的路程，景予就开始发汗，口干的厉害，视线也变得有些模糊……
　　他往路边侧了侧，一个急刹停下来，对徐梓行道，“……你来开。”
　　“怎么？你累了？”徐梓行有些奇怪。
　　“嗯。”景予简短地应着，尔后下车和徐梓行换了位置。
　　整条街都是拥堵路段，车在缓缓地挪动着。
　　景予心里着急的要命，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控制不住了，可他打死也不想在徐梓行面前犯毒瘾。
　　景予整个人倚在皮质车座靠背上，头微微仰着，汗水顺着脸往下淌，呼吸越来越吃力，他忍不住张口喘息着。
　　“你怎么流了这么多汗啊？……没事吧？”徐梓行的确是个大条的人，一路上喋喋不休、自说自话。直到刚刚，他才意识到景予的反常，海城的夜晚气温尚寒，车里连空调都没开，而景予此刻居然满头大汗。
　　“……没事。”
　　“你哪不舒服啊？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景予一口拒绝道，他现在只想把自己关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尽力撑过这一切。
　　徐梓行没再说话，换了条车道，想要开得快一点。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眼见着就快到徐梓行家门口了，景予实在撑不住，他突然抓着徐梓行的胳膊，艰难地说道，“老徐……你找个没人的地方……停下……我……太TM难受了……”
　　徐梓行一愣，担心道，“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我送你去医院吧！”
　　“……我说了不用！你停一下……我忍忍……就好……”
　　徐梓行知道景予脾气有多倔，于是不再坚持，可附近哪有没人的地方，于是他搀着景予去了他家。
　　他一直是一个人住，家里乱成一团。
　　要知道景予今天会来，他一早就收拾收拾了。
　　可眼下景予自顾不暇，哪里还能在乎这些，扶着椅子问徐梓行，“……有水么……”
　　徐梓行一边应着，一边去厨房接水。
　　转身回来，再看景予已经靠着厅里的墙壁瘫坐在地上了，他眼睛微微闭着，紧咬着牙，喉咙里由于过度用力而发出微弱的声音……
　　徐梓行走到他身旁，蹲下身，把杯子放到他嘴边。
　　于是景予张开嘴大口地去喝那杯子里的水，他实在太渴了，就像一条被炙热阳光曝晒的搁浅的鱼一样，就快要干涸。
　　“告诉我，你究竟怎么了？”徐梓行的语气里除了担心，还有凝重。
　　景予不答，身上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你说啊！到底怎么了？景予，你告诉我！告诉我，我才能帮你啊！”徐梓行抓着景予的肩膀，心急如焚。
　　景予心里清楚，事到如今，他瞒不住了……
　　他睁开眼睛，望着徐梓行，惨白的脸上写着不肯屈服的倔强，默然了一会，才开口，“……你帮不了我，老徐……没人……能帮得了我……”
　　看着徐梓行满是疑虑和担忧的眼神，景予苦笑了一下，无奈地说道，“……你难道看不出来么……我染上……毒品了……”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徐梓行双手握着景予的肩膀，既心痛又震惊。
　　他也是身经百战的人了，从刚才起就不免心生怀疑，因为景予表现出来的症状和他见过的那些犯毒瘾的人实在太像了……
　　可是，当他听到景予亲口承认的时候，还是难以置信，痛彻心扉。
　　很快，景予就说不出话来了，他靠在白色墙壁上，双手死死地攥着拳，整个人痛苦地抖动着。
　　那两支恋生的副作用太大了，毒瘾发作起来，根本不是常人所能承受的。
　　景予的意识变得逐渐模糊，他觉得身体里仿佛有无数只毒虫正在侵蚀五脏六腑，那滋味又痛又痒，无法描绘，他忍不住用两手去抓自己的脖子和脸，留下一道道红色的鳞痕。
　　“别这样……景予……别这样……” 徐梓行按着景予的手，防止他抓伤自己。
　　眼见着他受这样的罪，可自己却什么忙也帮不上，徐梓行心里难过到了极点。
　　“杀了我……啊……”景予整个人倒在地上，一边挣扎，一边含混不清地哀嚎，“杀了我吧……”
　　他太痛苦了，生不如死，莫过如是。
　　徐梓行跪坐在地上，就这么按着景予……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躺在地上的景予好像平复了一些，徐梓行以为他成功挨过去了，于是欣慰地松开手，轻声道，“没事了……没事了……”
　　下一刻，景予却开始剧烈地抽搐，就像重症的癫痫病人一样，无法抑制的全身痉挛，伴随着眼神渐渐涣散……
　　徐梓行彻底陷入恐惧，他担心景予会因此而丧命！
　　“我怎样才能救你？我该怎么做，景予，你告诉我？！”他抱着景予发疯一般地喊着。
　　“……后……备……箱……”景予说出这三个字，是丧失主体意识后的一种本能反应，但凡还有一丝理智在，他都不会让徐梓行去车的后备箱里取恋生。
　　他想活下去，他不想死。
　　徐梓行用皮带绑了景予的手，又拿了块手帕让他咬着，以防后者不自觉地抽搐而咬断舌头。
　　接着掏出景予的车钥匙，冲下楼去，在后备箱里拿了一支致幻剂上来。
　　徐梓行解开了景予的束缚，望着手中的致幻剂犹豫不决。
　　“啊……”景予的身体颤动的更厉害了，再这样下去，他很快就会力竭或是休克而死。
　　徐梓行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用注射器吸入药品，露出景予的胳膊，缓缓地注射。
　　他想到那些吸毒者的亲人们，这一刻，他才深深地理解，为什么会有人选择包庇和纵容自己的亲友吸毒……
　　恋生注射到体内，景予慢慢恢复了平静，他躺在地板上，像睡着了一样，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
　　徐梓行坐在一旁看着他，心里很乱，深深的悲伤笼罩着。
　　“……对不起……老徐……”半小时后，景予恢复了意识，睁开眼睛，对徐梓行说道。
　　徐梓行没说话，扶着他坐起来，背靠着墙。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在地上。徐梓行看着一脸苍白的景予，而后者的目光落在那支空注射器上。
　　“……我以为……可以撑过去的……”他说，眼神里是失神和无望。
　　“……是我高估自己了……”他刚恢复，折腾了两个多小时，说话都有气无力。
　　徐梓行叹了口气，似安慰道，“别着急……慢慢来。”
　　他给景予又倒了杯水，递到后者手上，“告诉我事情的经过，行么？”
　　景予把杯子拿在手里，看着他，“……之前的几个案子，我们猜得没错……Micheal，不过是替死鬼……而真正的幕后黑手，海城毒品的源头，另有人在……”
　　徐梓行听着，问道，“你是被他们害得，对不对？他们是谁？你告诉我，我去把他们端了！”
　　景予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们有所防备。而我，连对方的底细……和毒源位置都没摸清，贸然出击，只会得不偿失……”
　　“那你想怎么做？难道你不准备告诉局里这一切么？”徐梓行不解。
　　“暂时不准备。”景予答得挺果断的，这让徐梓行很意外。
　　“那你打算怎么办？”
　　“既然……他们说要和我做交易，那我就先答应好了……”
　　“……交易？什么交易？”
　　“……他们想让我做第二个程刚，给他们做眼线，传消息。”
　　“程刚？！”
　　“嗯……他是局里的内鬼……所以我们每次行动，敌人都了如指掌……在我看来，凯撒顶罪、Jim的死、方昌的大事化小……都跟他有关，只要他在，我们就不可能光明正大地铲除毒窝……只是我现在没证据，扳不倒他，因此只能……先顺着对手，等待时机。”景予说到这，眼睛里闪过一丝恨意，“你放心，小伍的死，还有他们在我身上犯下的罪……我一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可是……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难道你想一个人与他们周旋吗？”
　　“不是周旋……是将计就计。”
　　“不行，太危险了！我不同意！”徐梓行直言道。
　　景予无声地笑笑，“危险……还有什么危险的……只要光哥没事，我什么都不在乎……况且，他们也不会杀我。”
　　“……张晓光……他也被……”徐梓行想问张晓光是不是也被迫染上了毒品。
　　“没有。”
　　徐梓行这才意识到什么似的，“他们是拿张晓光要挟你，对不对？景予，那天晚上我看见你行色匆匆地从局里走出去……你是去救张晓光，是吗？”
　　景予没说话，那就是默认了。
　　“景予，张晓光的命是命，你的就不是了吗？？你为了他变成这样，那他人呢？！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你被注射毒品吗？！”徐梓行对景予的情感一直埋在心底，他说过会默默祝福，但是却不能容忍张晓光有负于景予。
　　“……他不知道。如果当时他看见的话，一定会保护我的。”景予看着徐梓行的眼睛，很笃定地说。
　　徐梓行呆呆地望着景予，有点心痛，有点嫉妒。
　　过了好一会，他才又开口道，“你接下来的计划，算我一个！若是不亲手送这帮天杀的混蛋上路，我徐梓行就倒过来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