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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你能不能不做警察了 ...

  •   年末岁终的海城湿湿冷冷的,空气里有一点被季风漫起的海水滴落后的胶着和黏腻。
      尚融展街一带是海城最喧嚣繁华的路段之一,各色各样的百万豪车一尘不染地四下陈列在街角,里面坐着胖瘦高矮形态各异却又都不约而同身家过亿的富豪和二代们,这个时段在这个地点停驻几个小时并非是要参加什么高端大型的成功人士年会或炫富party,不过就是堵车,巨堵,寸步难行。
      豪车展队之中混迹着一辆纯黑色CR-V,由于许久未刷又常出入泥泞乡野之路,靠近轮胎的黑色漆面迸溅着不少斑驳干涸的泥斑,粗糙而扎眼地挺立在一众低矮的跑车之间。
      这不合群的车是景予的。
      “我cao,这都几点了,在这条街上走了能有一公里??照这个速度晚上9点能到商场就不错了。”张晓光一脸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景予看着他典型的路怒型自语,笑了笑,没说话。
      “手还疼吗?”张晓光突然转过头,想起什么似的,盯着景予不自觉扶着右臂的手,关切地问。
      “没感觉了。”景予的右手臂上缠着绷带,所以今天是张晓光开车。
      转眼就腊月二十六了,还差四天就是除夕。两个人已经买好了腊月二十八那天的车票准备回嵩明张晓光家,这不,得提前两天来买点见面礼。
      本来张晓光说不用买,可景予执意不肯,不仅要买,还得跑来离家三四十公里外的尚融展街,这里名茶名酒是不少,就是死贵,看来景队对于首次见公婆这事还真是挺上心。
      嗯,说说景予手上的伤吧。
      就是前两天的事,那是一起聚众吸毒案,四五个人锁在一间屋子里注射毒品,景予带人去的时候,其中一个毒瘾正发作,处于癫狂状态,听见有人闯进来,从屋里抄起一把刀浑浑噩噩地冲出来,朝着毫无防备的小伍后脑勺砍过去,情急之下,景予伸手去拉小伍,右手臂便被刀砍伤了。
      等铐了一众瘾君子,查收了屋内的毒品,徐梓行和马尚他们就先带着人和货回局里了,小伍则陪着景予去了医院包扎伤口,好家伙,看着不怎么长的一道伤口,缝了八针。
      一路上,一直到从医院出来,小伍满心愧疚,垂着眼睛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干嘛?我又没死,哭丧着脸给谁看?”景予一边说着,一边用左手顺了顺右手腕绷带打结凸起来的地方。
      “景队,我……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又不是你砍的。”景予微微扬了扬嘴角,“小伤,几天就好了。”
      “景队……我是不是很没用,总是给你添乱、丢脸……”小伍说着说着,眼眶微红,连声音都有几分哽咽。
      “行了你,多大了还哭!”景予皱了皱眉,投来一个嫌弃的眼神。
      “实在不行……我过一阵子就去刘局那……申请调岗去办公室。”
      景予看了看他一脸不安又自责的拧巴样子,问了句,“真想去?”
      小伍沉默着,摇了摇头,又道,“可我不适合呆在刑侦队。”
      “谁说的?”
      “大家都这么说……我知道……你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景予看着眼前这个有点自卑的实习小警察,蹙了蹙眉,尔后很大方地给了他几分肯定道,“我觉得你挺适合的。”
      小伍一脸犹疑地抬起头,遇上景予温和而含着鼓励的目光,“真得么?”
      “是啊,不然当初我就不会让你来队上。”景予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边往前走,一边随口道,“你要真觉得不好意思,就把除夕和春节那几天的班替我值了吧。”
      小伍听着他的话,心里多少平复了一些,连声应道,“好,景队,我去,我去。”
      那天晚上回家,景予还挺高兴的,想着过年那几天可以陪张晓光回嵩明了。
      张晓光做好饭,躺在屋里快睡着了,听见景予开门的声音,打着哈欠从卧室走出来,一眼见着他手上的绷带,吓了一跳,“你手怎么了?!”
      “……伤了。”
      “伤了?!怎么伤得啊?给我看看,伤成什么样了啊?!”
      景予就知道,一回家,张晓光免不了又得小题大做。
      “没事,就是一点擦伤,不算什么,不用看了。”景予下意识地敷衍着。
      他当然不觉得这算什么,刚开始工作那两年,大大小小的伤他可没少挨。他自然不会告诉张晓光,他是如何被走私犯的车撞断了肋骨,又是如何被逃犯用绳索勒着脖子差点窒息,三伏天里拖着感染化脓的伤口去查案,高烧烧到肺炎也没耽误他把凶手给扣了……
      他不想说,不是因为提起旧伤会痛,而是因为他怕张晓光会痛。如今的自己,已经不是那个在黯淡无光的黑夜里踽踽独行的人了,他有人陪伴,有人挂念,他有家了……
      晚上,景予本想趁着张晓光洗澡的空档,神不知鬼不觉地给自己换个药,不想张晓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身后,这才看见他手臂上混着血迹的一排针脚,顿时惊慌起来,走上前,举着他的胳膊仔细看了看,忍不住心疼地埋怨道,“祖宗!你这是擦伤吗?这是被刀砍得对不对?谁把你伤成这样的?究竟是怎么弄得啊?缝了这么多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好了好了,你别激动,我就是怕你担心,所以才没告诉你。下午出任务的时候,有个吸毒犯神志不清,误伤了我……”
      “误伤!?他这是袭警吧?把你砍成这样,是不得枪毙了啊?”张晓光气到要发狂了。
      “不至于……没事,你别紧张,大夫都说了,就是皮外伤,一周就能拆线,什么也不耽误。”
      张晓光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眉头拧成一股绳,小心翼翼地接过他缠了一半的绷布,继续替他包扎好。
      “我说怎么刚刚看你拿筷子都觉得别扭,我真是蠢死,都没想到你伤口这么深,一定很疼是不是……”
      “还行。”景予的眼睛里映着张晓光的脸。
      “正好这几天你休假,胳膊就别碰水了,重物也别提,需要拿什么你就叫我,吃饭我喂你,洗头也我来……”张晓光把剩下的药和纱布装起来,一脸紧张而严肃地嘱咐着。
      景予望着凝眉蹙目又有点凶巴巴的张晓光,感觉有点暖,有点甜甜的满足感。
      突然地,他把脸轻轻贴过去,嘴唇碰到张晓光柔软的唇瓣,瞬间止住了后者担心不已的碎碎念。
      一个痒痒的若即若离的撩动似的安抚,就当景予要移开的时候,后颈便被张晓光一手托住了,随即下唇便被火热地含住。
      张晓光一手托着景予的后颈,一手轻护着他受伤的手臂,以防自己吻他的时候不小心压到伤口。
      就这样闭着眼睛吻了一会,张晓光放开景予,一边喘息一边把头靠在后者的颈窝里来回地蹭,他想要他,现在,很想很想。
      “我受伤了,你今天不能欺负我。”景予轻柔柔地说着,语气听起来不太像是警告,倒像是在调情。
      张晓光直起身,把景予的脸捧在手里,带着几分无奈又纵容的表情看着他,“小妖精,火都被你勾起来了,又不准我碰是么?”
      景予扬着嘴角,静静地望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怎么,你有意见”的挑衅。
      “好,你说怎样就怎样,我今天只看,不碰。”
      夜里,两个人躺在床上,张晓光侧着身,一手搭在景予的腰间,一手扶在自己的头下面,沉默了好一会,方犹豫着开口,“小予,你……能不能……不做警察了?”
      景予没料到他说会这话,转过头来,正对着他的脸,不解道,“怎么了?”
      “……我不知道,就是很怕,怕你会受伤,怕你遇到危险,越来越怕,每次你出任务,我都忍不住胡思乱想……”
      景予听了,一边轻轻摩挲着张晓光的脸,一边笑着宽慰他,“放心,不会的,我答应你,会好好保护自己。这次真得是个意外。”
      张晓光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抱住了景予。
      其实他刚刚开口的时候就知道,景予是不会答应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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