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景》Ac珞

22、老大背后的男人

　　海城公安局，局长办公室，景予敲敲门。
　　“进！”
　　“刘局你找我？”景予走进来。
　　“嗯，坐吧。”刘局放下手中的文件，示意景予坐下，问道，“怎么样，最近工作压力大吗？”
　　“……还好。”景予早已经习惯这个工作强度了，并没觉得怎样。
　　刘局一直都挺欣赏景予的，当初就是他力排众议，破格提拔了景予。他接着道，“我找你来是想说，你们队刘克明不是下个月就退休了么，考虑到你们队在刑侦支队的中坚作用，所以人手这块一定要保证。”
　　景予看着刘局，心里清楚，这是要加人的节奏。
　　“今年省公安厅组织的选调工作已经结束了，根据任务，我们局下周会来两位新同志，都是基层选拔.出来的优秀者。局里准备安排一个到你队上，由你好好带，怎么样？”
　　果然。
　　“好。”景予应道。
　　“那行，没别的事，下周我让林杰带他过去找你。”
　　从刘局办公室出来，景予便带着下属继续查案去了，周六周末一连两天，景予和刑侦队的人都在加班。
　　还有个好消息，就是经侦队的人告诉他，张晓光被诈骗的那个案子有了新进展，嫌疑人团伙已经被抓获，非法资金也已冻结，他们准备联系张晓光，请他周一来一趟，反馈一下具体情况。
　　在景予加班这两天，张晓光都泡在健身房里，他自打被景予恶作剧了一次，心里的安全感就大幅度降低，时常担心景予哪天心情不好，会真得“反攻”了自己，关键自己还打不过他，真是想想就苦闷，于是思来想去，决定短时间内快速增强一下.体力，提升一下战斗性能。
　　其实他想多了，景予那天晚上真得只是一时兴起，跟他开个玩笑而已。
　　景予是个怕麻烦的人，比起想方设法地讨别人欢心，还是舒舒服服地躺着被人伺候更合他的意。
　　晚上回来的时候，景予问张晓光，“有没有接到经侦队的电话？”
　　“接到了，还让我周一过去，说是什么抓到犯罪嫌疑人了。”张晓光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这不是挺好么。”景予见他没有一点惊喜的神色。
　　“害，这都快一个月了，就算人抓到了，钱也都花的差不多了，还能把50万原封不动地还我啊？”张晓光根本没抱什么希望。
　　景予皱了皱眉，对他道，“我听经侦的人说，资金已经冻结了，就算不能全额返还，也至少可以按比例分配给受害者。”
　　张晓光笑着打趣道，“按比例……追回来10万块钱，100个人受害，每人分1000。”
　　景予觉得自己单位的公信力好像受到了质疑，于是捏着张晓光的下巴，反问道，“怎么？你就这么不相信我们海城警局的办案实力和水准？”
　　这动作好像有点反了……张晓光本来这两天就敏感，连忙把景予的手拿下来，又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下颌上，说道，“相信，相信，你说什么是什么，但动作不能反。”
　　“神经。”景予没空理他，转身去洗澡了。
　　周一的时候，景予正忙着，人事部的林主任带着一个年轻男子走过来，“景队，这是新来的同事，刘局说先安排到你队上。”
　　“景队，请多指教！”一个听起来有点耳熟的声音传来。
　　景予不禁抬起头，尔后愣了一下，“徐梓行？！”
　　这世界可真小，兜兜转转，有缘的人总能再遇到。
　　周一一早，刑侦二队的人就听说要来新同事了，快午休的时候，便有几个闲不住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我看八成是个关系户，听说省厅选调的人里面，好多都是关系户，这些人联考的时候进不来市局，便想着曲线报国，搞关系，走捷径！”
　　“不会吧？不是说特别优秀么？一直是什么……县级模范代表。”
　　“那都是面子工程，他真正破过几个案子啊？还模范呢。”
　　“……”
　　砰！砰！景予朝着大办公室的铁门拍了两下，瞬间，屋里鸦雀无声。
　　“介绍一下，徐梓行，我们队新来的同事。”景予倒是言简意赅。
　　“坐那吧。”景予指着里面的工位，对徐梓行道。
　　“嗯。”
　　众人便开始打量起这个新来的人。
　　“明天下班，尽量别安排事，我请大家一起吃个饭。”景予撂下这话，就走了。
　　“什么情况？老大是不是头回请客？”
　　“挺有意思，看来新来这人不简单啊，景队亲自攒局给他接风啊。”
　　徐梓行一边收拾自己的工位，一边听着新同事们的窃窃私语，笑了笑，没作声。
　　下班的时候，景予刚走出一楼大厅，就听着身后有人叫他，“景予！”
　　他回过头，是徐梓行。
　　“下了班就别叫景队了吧？生分。”徐梓行微笑着问他。
　　景予亦笑了笑。
　　“看你忙，一下午也没说上几句话，这会有空么？一起吃个饭？”徐梓行接着道。
　　景予本来答应了张晓光回家吃的。
　　“不准拒绝我，这都几年没见了，吃顿饭还不行么？”徐梓行这种普信男的气质真是深入骨髓。
　　景予不好太驳他面子，便答应了。
　　“开我的车吧！”徐梓行的车停得近一些，于是景予也就没再说什么，跟着他上了车。
　　“你没想到，新来的同事是我吧？”在车上，徐梓行问景予。
　　“嗯。”景予答，尔后像是自语似的说了句，“还挺巧的。”
　　“巧？！”徐梓行似乎有不同解释，带着兴奋的语气说道，“我可是专门为了你来的！毕业那会我就知道你留海城了，但我留不下，于是我就去了县城，我在县城考了三年选调，才调来海城警局。”
　　说完，他看了看一脸惊讶的景予。
　　景予不知道该说什么，更没想到他为了自己努力了三年。这时候，手机响了一下，是张晓光发来了一条语音。
　　景予本来是习惯转成文字的，可这会不知怎么，也说不清是不是故意的，就公放出来了，“小予你在哪啊？怎么还不回来？”
　　他简短地回了一条，“不回去吃了。”
　　“怎么了？是加班吗？”张晓光也跟着发了一条文字。
　　“谁啊？你……男朋友？”徐梓行听见张晓光的声音，忍不住问。
　　“嗯。”景予应着。
　　徐梓行脸上似笑非笑得，过了一会，又问，“是张晓光么？”
　　景予一愣，这个名字他只告诉过徐梓行一次，后者居然还记得，“嗯。”
　　徐梓行没再说什么，拧开车上的收音机，响起了音乐，播的是周华健的《有没有一首歌能让你想起我》，还挺应景的。
　　景予知道一时半会跟张晓光解释不明白，于是顺着他是不是加班的问句，简要回了个嗯字。
　　到了餐厅。
　　两个人坐着，气氛有一点点僵。
　　景予本身就是个惜字如金的人，而徐梓行，本来有一肚子的话想说，这会，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张口了。
　　“你过得怎么样？”
　　“你过得怎么样？”
　　两个人同时开口，却听见对方问了一样的话。
　　“你先说。”徐梓行笑笑。
　　“我挺好的。”景予答，他没有说谎，至少现在，有张晓光陪在他身边的日子，他真得觉得挺好的。
　　徐梓行点点头，“我……凑合事吧。”说完，又突然来了句，“景予你变了！”
　　“是么？”景予听着，觉得有趣，之前张晓光见到他，说他一点也没变，如今徐梓行又说他变了。
　　“是啊。变温柔了……”徐梓行盯着他的脸。
　　景予没搭茬。
　　“真羡慕张晓光。”徐梓行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了句。
　　这餐饭吃得不算尴尬，也不算热烈，徐梓行总有一种欲说还休、欲言又止的感觉。
　　席间，张晓光又发来两条微信，都是问景予几点能忙完。
　　景予没回。
　　吃完饭，徐梓行没有送景予回警局取车，而是直接把他送回了住的地方。
　　景予临下车时，徐梓行问了句，“明早我来接你吧？正好顺路。”
　　“不用，我打车。”
　　“他不会这么小心眼吧？”徐梓行笑着问。
　　景予没接，只道了句，“路上小心。”然后下车走了。
　　徐梓行看着景予上了楼，才把车开走。
　　等到景予打开门，发现张晓光正坐在厅里等他，饭菜摆在桌子上，一口没动，见他进来，问了句，“怎么才回来啊？忙案子啊？”
　　景予不大想跟他提徐梓行，倒不是有意隐瞒什么，只是觉得麻烦，也没必要，于是嗯了一声。
　　“饭都凉了，我去热一下。”张晓光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桌上的盘子。
　　“光哥……我吃过了，你自己吃吧。”景予道。
　　张晓光背对着他，有意无意地问了句，“跟谁吃的啊？”
　　“同事。”
　　张晓光转过来，看着他，“刚刚送你回来那个？”
　　景予愣了一下，原来张晓光已经知道了，“嗯。”
　　“那人谁啊？上次在医院的时候没见过。”张晓光追问下来。
　　“新来的。”
　　“新来的？刚来就跟上司单独吃饭？这人挺会嘛。”
　　“我们……以前认识。”
　　“认识？”
　　“他是我大学同学……嗯，也不算同学……就是一个宿舍的。”
　　尼玛同事+同学+舍友，这TM什么关系，张晓光整个人都像在醋坛子里泡过了一样。
　　其实他今天下午去警局了，经侦科打电话让他过去，出来的时候本来想等景予一起，可无意中却看见景予上了一个陌生男人的车……
　　张晓光本来不是小心眼的人，想着景予工作上难免需要应酬一类的，于是就自己回来了。
　　可是晚上等景予的时候，又见着那人殷勤地把景予送到楼下，不自觉地就有点不爽，然后听着景予描述着两人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愈发地不理智了。
　　“怎么？你跟他有故事啊？”张晓光明知道这话说得挺难听的，还偏偏要说。
　　“张晓光你有意思么？能不能不这么小心眼？”景予瞪了他一眼。
　　“我小心眼？！”张晓光有点无奈地笑了笑，走在他面前，“好，那你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大晚上的你自己有车不开，偏让他送你回来？你说你跟他吃饭，那为什么不回我微信？难道吃个饭连回微信的功夫都没有？咱俩做.爱的时候都TM没能阻止你接电话！！”
　　景予听着张晓光无理取闹似的发疯，不可避免地也怒了，冷着脸道，“我解释不了。”
　　张晓光看着景予连解释都懒得解释的敷衍态度，简直要气到爆炸，“景予你究竟拿我当什么？？你有没有把我当你的男朋友？？”
　　“随你怎么想。”景予面无表情，语气冷漠。
　　张晓光.气得牙痒痒，竭力稳了稳自己的情绪，说道，“好，我就问你一句，你到底有没有跟他上过床？！”
　　其实此刻但凡景予一句否定，张晓光也就立马转怒为喜了。
　　但是景予偏不。
　　他盯着张晓光的眼睛，半晌，说了句，“张晓光，难道你敢说，除了我，在这五年里，你没睡过别人么？”
　　张晓光听罢，瞬间就呆住了。是啊，他敢说么？他不敢。
　　接下去，是长久的沉默。
　　景予冷冷地笑了笑，推开他，自己回屋去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时候，还是别太意气用事的好，跟刑侦队长玩推理、套口供，那不等于玩火自焚么。
　　第二天一早，景予起来就走了，没吃早饭，也没跟张晓光说一句话。
　　整个一天，张晓光都失魂落魄的，拿起手机想要给景予发信息，没编辑几个字又删了……
　　晚上的时候，景予按照约定邀请队里的下属们吃饭，当然，徐梓行也在其中。
　　张晓光等了快半个小时，见景予还没回来，彻底慌了，开始给景予打电话。
　　刑侦队聚餐是在饭店的一个大包房里面，坐了满满两桌人，大家都很开心，整个气氛活跃而欢脱，因为大家实在太难得见到非工作状态下的景予了，于是轮番去向他敬酒。
　　景予也不推，谁来了自然都是要说上一大段话，他就静静听着，尔后答一句“谢谢。”再一饮而尽。
　　他其实心情挺不好的，当然是因为跟张晓光吵架了。
　　不知道喝了多少杯了……
　　徐梓行走过来，拿起他的杯子，把酒倒在自己杯里，对着来敬酒的同事道，“我替他喝吧！”
　　刚要入口，被景予一把拦住，微笑地看着他道，“不用。”
　　然后景予又给自己的杯里斟满，照例对敬酒的人说了句谢谢，举起杯来一口气喝光。
　　“你喝太多了。”徐梓行有点担心他。
　　“这点酒，不算什么。”景予淡淡地说，他的酒量很好，只是一般不喝而已。
　　屋子里沉浸在一片喧嚣且欢腾的气氛里，以至于景予没听见张晓光的十几个电话。
　　又过了一会，大家敬得差不多了，便开始“自由散打”，几个活跃分子连唱带闹的，屋里一时间连说话都得喊起来才能听清楚。
　　景予这才得空看了一眼手机，见着张晓光的夺命连环call，忙起身趁乱出去了。
　　楼梯口，景予把电话回过去。
　　“喂。”
　　“小予，你在哪呢？”张晓光那边听起来也挺吵的。
　　“跟队里的人一起吃个饭。”
　　“在哪吃呢？”
　　“……无名酒馆。”景予一边推了推太阳穴，一边答，他确实喝得挺多的，酒量再好，也免不了有点发晕。
　　又说了几句，队里的人见他不在，就出来寻他，景予便挂了电话，又进屋，回到座位上。
　　十分钟左右，景予收到张晓光的微信：宝贝，我在酒馆门口等你，结束一起回家。
　　景予看着，突然就笑了。
　　张晓光靠在景予的车旁边，突然间，车灯闪了闪，他一抬头，景予就站在大门口的地方。
　　他走过去，双手搭在景予的肩膀上，轻声道，“结束了么？我们回家？”
　　景予看着他，眼里带着温暖的笑意，没答他的话，只道，“你跟我来。”
　　“干嘛呀？你队里的人吃饭，我就不一起了吧？”张晓光有点局促，但还是被景予拉着，走进了屋里。
　　站在门口，景予就像在警局办公室一样，用手拍了两下门板。
　　于是喧闹的屋子稍稍安静了下来，大家见着他们景队站在前面，还拉着一个男人，有点奇怪……
　　景予面向着一屋子的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尔后很大声地说了句，“我男朋友，张晓光，大家认识一下！”
　　靠!所有人被这句话惊得静如处子，直愣愣地看着面不改色的景予和他目瞪口呆的男朋友！
　　张晓光整个人呆住，心里一遍遍问自己，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媳妇这是为了他，出柜了？！
　　终于，一片寂静之后，小伍率先站起来，极为懂事地喊了句，“光哥！”
　　紧接着，众人便开始跟着叫道，“光哥！”、“光哥好！”、“光哥我敬你一杯！”……
　　景予挡在张晓光前面，从桌上拿了杯酒，对着敬酒的人道，“我喝吧，他得开车。”
　　不料，张晓光把他整个人环着，揽到身后，笑道，“咱家不差这点代驾钱！”
　　说完，相当霸气地干了杯里的酒。
　　一屋子的人喝得半酣，见此百年难遇的场面，自然开始起哄、闹腾，于是张晓光就成了下一个众矢之的，一杯接一杯地被景予的下属们轮番灌酒。
　　徐梓行见着这一切，心里边说不出地失落，他并不觉得眼前这个叫张晓光的男人比自己强，可是，他尊重景予的选择。
　　祝福你，景予。他在心里暗暗地说，尔后默默地拿起外套，一个人先离开了。
　　这场宴会一直到半夜才散场，张晓光喝得大醉，抱着景予一个劲地胡言乱语。
　　景予告别了同事们，然后叫了辆出租车，把张晓光强扶上了车。
　　这天晚上，躺在床上的张晓光一直在睡梦里重复着一句话，“媳妇儿，你太勇了！我好爱你！”
　　景予笑了笑，在他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柔声道，“我也爱你，光哥。”
　　从这天起，张晓光在刑侦队中名声大噪，大家不约而同地给他起了一个风光的绰号——老大背后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