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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喜宴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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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清悦五百余岁时,终于美梦成真,得偿所愿。
她与年峨霜大宴天下,邀请各路修士参与喜宴。
整个门派张灯结彩,红绸漫天,人头攒动,十分热闹。
本地界内有头有脸的人物,从三个月前起,就开始为这对新人送上新婚贺礼。
年峨霜的名声大,修为高,不管是仙门之人或者凡俗贵族,都想与他结交。
大家都知道年峨霜为人亲善,但这么位大人物,总归是不好接近的。
于是许多有心人,将主意打到新娘身上——要接近年峨霜的话,怎么也得送天材地宝,那玩意儿不好找。
如果是拍他娘子的马屁,送些漂亮的珠宝羽衣就行,这玩意儿好找得很。
谁也想不到,以慷慨大义闻名的年峨霜,要迎娶的新娘子竟是个贪得无厌,小家子气的吝啬之徒。
新娘子常常在收贺礼时狮子大开口,这够离谱了吧。
更离谱的是,所有来路不正邪门歪道的东西,她通通敢收,眼皮子都不带眨。
新娘子好处全收,该做的事倒一件不做。要托新娘给新郎带个话?没戏。
想通过新娘结交新郎?堪比登天。
宾客们厌恶这个贪婪新娘,纷纷疑惑:年峨霜为什么会娶如此粗鄙之人。
有人八卦:“哎呀,新娘子虽然品行差,但人家命好。”
“倒也是,鹤月掌门元逎总共就两个弟子。一个年峨霜,另外一个就是她。听说她修为平平,那么多好东西砸下去,也就是个五元阶,差年峨霜挺远的。”
“哎,你们八卦归八卦,话可不能乱说。什么叫也就是个五元阶,六元阶都能修出仙身了,你以为人人都是年峨霜?”
旁侧的人不屑道:“你以为年峨霜真喜欢这新娘子?若不是新娘挟恩图报,年峨霜怎会娶她?”
大家没听说过这内情,惊得耳朵都竖起来:“快快快,说说,怎么回事?什么挟恩图报?”
“这段秘闻知晓的人很少。”那人压低声音,“年峨霜一百多年前,曾被魔王俘虏过。”
“魔王?没听说过呀,我只知道当年要入侵我们地界的那个,叫什么栖祖。”
“那个栖祖就是魔王大儿子,啧啧啧,说起这个魔王,真是够放浪形骸的。魔王光儿子就五十几个,女儿……女儿倒是一个也没听说过,是桩怪事。”那人鄙夷道,“不过这也不是重点。”
“然后呢?”
“年峨霜被俘虏后,新娘以身犯险,亲自前往魔界救出年峨霜。这种天大的恩情捆在他身上,焉能不娶?”
宾客们话里话外,全是对简清悦的嘲讽。
“据说新娘救出年峨霜之后,自己反倒成为魔王俘虏,被困在魔宫幽禁数年……”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即便听到新娘遭此大难,宾客却聊得兴致高涨:“那魔王能生出五十几个儿子来,也不知有多好美色。”
“新娘子是个尤物大美人儿,那魔王又是个急色的,他俩会不会早就……”
“这不就都解释通了?新娘为救年峨霜,沦陷魔宫,被魔王玩成残花败柳。以年仙君的品性,自然是要负责的。”宾客越说越兴起,“所以不管这新娘做出多么离谱的事,年仙君都不干涉,就是因为欠她天大的恩情。”
“可惜年仙君天人之姿,竟要与魔王玩剩下的残花败柳结为夫妻。可怜,可叹!”
所有人都觉得简清悦捡了天大的便宜,仿佛去魔宫走一遭,跟去趟菜市场无异。
此时简清悦正独自待在小院,小院中喜气洋洋,她坐在床榻边,觉得自己脑袋空空,像是少了很多记忆。
简清悦费力缕清时间线:对,她将雪流伊的遗物丢到魔宫,年峨霜修复她的灵窍之后,独自前往魔界,想取回雪流伊的遗物,却遭到暗算,成为魔王俘虏。她得知消息后,急得团团转,独自前往魔界营救年峨霜。
之后发生的事情……她全忘了。
她只记得自己被年峨霜救回来之后,他就向她求了亲。
随即年峨霜下令,禁传她曾被魔王幽禁的流言。但流言这种东西岂是禁得住的?
何况她实打实地失踪那么些年,怎么瞒?
简清悦也听过自己被魔王玩弄的流言,真有这么一档子事?她记不得。
人家嘲她残花败柳身,但她瞧着自己身子白白嫩嫩,不像受过折磨,跟以往比起,风姿更胜?
她不像是去当俘虏的,她像是去享清福的。
简清悦也曾数次询问这些事,但年峨霜避而不谈,怎么试探都问不出来。
倒也是,成为俘虏是他人生最耻辱的事情,他自然不愿多谈。
她坐在梳妆台前,总觉得不太真切:明日我真能嫁给年峨霜?追逐五百年后,我终是得偿所愿,为何没想象中那般开心?
正想着,简清悦脑子里忽然出现模模糊糊的画面——
有个男人拿着碧绿镶边的玉梳子,笨拙地帮她梳着头发,语气颇为不满:“绾发可比练功难多了,我宁愿去练一个月功,也不愿替你梳这头发。”
男人的脸朦胧着,看不真切。
简清悦想看得更清晰,却忽然觉得头疼,如针刺般,恶痛难忍。
她疼得冷汗直流,动弹不得。
屋外是红绸灯火,觥筹交错,而她被留在无尽黑暗中。
一双温润的手从背后抱住她,是年峨霜。
为什么她会觉得年峨霜的拥抱很陌生?
仿佛曾经有千次万次,她躺在一个更熟悉的怀抱里。
不行,不能再想。越想脑袋就越疼。
年峨霜伸手捂住她的眼,试图用咒术减缓她的疼痛:“师妹,对不住。你忍忍,你再忍忍。”
简清悦头疾发作,抖如筛糠。
她浑身被冷汗浸透,手脚发凉,面无血色。
这个夜晚,她是在年峨霜的怀抱中睡着的。
第二日,喜宴礼成。
洞房花烛夜。
简清悦坐在问月居的喜床上,惴惴不安地等待着年峨霜。
他终是来了。
二人沉默着。
一双修长的手揭开喜帕,也不知是不是因烛火映照,年峨霜的脸也是红的。
四目相对,似有暧昧的气息在萌芽。
只不过暧昧的沉默持续太久,最后成为尴尬。
简清悦迟疑询问:“师兄,你怎么了?”
年峨霜怔忪片刻,终是伸手抚着她的脸,但是不管他如何努力,他竟……吻不下去。
“师妹。我眼前都是她的影子……她在看着我……我没法碰你,我做不到……对不起。”
洞房花烛夜,他在想着另外一个女人。
所以连碰她都做不到。
这就是她念了五百年的少女情怀,念了五百年的心愿希望。
简清悦就是在这个瞬间情灭心死的。
过去她曾遭遇的所有冷遇心碎,一股脑地涌上心头。
她没法再爱下去。她要离开他。
但在离开之前,她得摆他一道,否则无法咽下心中这口恶气!
屋内烛火摇曳,简清悦温柔抱住年峨霜,说着好听的谎话:“师兄,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没法碰我?满脑子都是她?我不介意的,下药就行了。”
她将药粉抖入合卺酒后,将酒端给年峨霜:“师兄。”
年峨霜沉默半晌,总归接下这杯合卺酒,并一饮而尽。
简清悦轻启红唇,咬住他的指尖。
这一咬,竟直接让向来清冷的年峨霜红了脸,他看着她,呼吸微乱。
之后是红绸烛曳,春色无双?
怎么可能。
简清悦趁他不备,唤出捆神索,将年峨霜捆得动弹不得。
年峨霜此时哪还有旖旎心思,他眼中欲色消失无踪:“这捆神索是我送你护身的,你用它来捆我?”
“师兄,你急什么?玩点花样也不行?”
年峨霜也不是蠢人,自然不会被这等谎言欺瞒:“你究竟要做什么?”
简清悦自顾自起身,竟开始清点礼单。
她拿出一支朱笔:“这些羽衣都是送给新娘子的,全是我的。还有这些鎏金的饰物我也喜欢,我就喜欢这些大俗之物,至于这把剑……”
简清悦对着礼单念叨时,年峨霜在不动声色地解着捆神索。
虽要花些时间,但这神器奈何不了他。
“师兄,我瞧着这礼单上的东西,都对你无甚用处。这些年来我追你追得很苦,总得要些补偿。”她朱色笔一勾,“这些东西都归我,至于什么破书,太占地方,都留给你。”
年峨霜听得苦笑,被她万分嫌弃的破书,都是珍贵的孤本古籍。
明明千金难求,却被她弃如敝履。
也是,师妹不修术法,自然将这些古籍视作垃圾。
简清悦将贺礼一一搬入乾坤袋,做完归置工作后,她打个哈欠伸懒腰:“礼单总算分清楚,那咱们该算下笔账了。”
她又掏出个账本,账本破破烂烂,瞧着就知道很有些年岁:“师兄,这些年来,你在修为上停滞不前,十分废物。但在咒术上的造诣颇深,不愧是闻名遐迩的咒术大宗师。”
她做作地叹一声:“可惜,钻研咒术是很花钱的。灵石暂且不谈,虽然你拿鹤月派公库私用,但你是掌门的心腹弟子,没人敢说你闲话。”
掰着指头计算片刻后,简清悦执着朱笔,加加减减一番来:“你消耗的稀有材料,都是我不要命给你弄来的,你用灵石还我就行。嗯……你得还我这个数。”
年峨霜不辨喜怒:“你分礼单也就罢了,拿出账本是作甚?”
“既然要一刀两断,自然得把钱给算清楚。”
“一刀……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