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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陆 公子有毒(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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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八月,正是盛秋时节。地牢中并不见光,因而她们不易判断时间。但这一寒过一日的气候,还是告诉了她们已经是深秋时节了。这个时节,她们迎来了第四位妯娌。
“该死!你们听没听过‘怜香惜玉’这四个字啊。”女子一进地牢,不!是还没进地牢就已经传来了一通乱骂,“告诉你们主子,凡胥然是我娘抢来的,不自愿的,他巴不得我死了,才不会管我呢。你们抓我没用的。”
“妙、妙妙……”寒玉歆有些不敢相信。妙妙吗?妙妙变了哎!
“你们该抓……玉歆?”惊喜欢呼。
寒玉歆:“哎?”抓她?
“玉歆原来你在这儿!”妙妙抓着她,兴奋的又蹦又跳,“我想死你了,想死你了!”
“等等!你这肚子……”寒玉歆稳住她,瞪着她微凸的肚子。
妙妙俏皮一吐舌,“三个月了,娘说可能是三胞胎。”
“天啦!”寒玉歆咂舌惊呼,“那你还乱蹦。”
“掉了一个正好,省得一次那么辛苦。”妙妙毫不在意。见寒玉歆又有话说的样子,她忙道:“他才不会管我呢!他只是和娘做了交易,一个孩子,换他自由。你看,我现在有孩子了,他就不管我了。”否则她怎么会被抓嘛。
“这个……”寒玉歆疑惑的蹙了眉。公子然不像那么无情的人啊。
“这位……又是哪个弟妹?”床案边,颜一若落落大方的问。
寒玉歆:“是明王凡胥然……”
妙妙却是惊呼一声,径自跑了过去,紧紧抓住她的手,“姐姐、姐姐,你好漂亮啊!你就是颜一若世子妃娘娘吗?”
“是的,三弟妹。”她听见了寒玉歆的话。
妙妙却是一撇嘴,“别提他,我和他没关系。”
寒玉歆浅浅一哼,“你的肚子似乎不是这么说的。”
“玉歆!”妙妙急了。
寒玉歆轻叹了口气,答应再不乱说话。然少爷啊,你究竟做了什么,让妙妙如此排斥你。
颜一若也是善于审时度势的人,当即也不再提起凡胥然。“那……妙妙姑娘?”
“妙妙!叫我妙妙就行。”她又来了活力。
“呃……妙妙,外界的形势如何了?”
“还能如何?对百姓而言,不都一样。”妙妙寻了个椅子坐下,“莫景两王被卫王的大军一举击溃,两王都被擒了。哦!卫王与世子是为一盟。”
陶天真窒息了下。
“哎?这个是?”妙妙终于注意到这个陌生人。
“景王妃。”寒玉歆简洁概括,“妙妙,尘,不……岚王呢?他真的……”话到嘴边,她却又说不出来了。
颜一若也悄然聚精会神,仔细听着。
灵动双眸中闪过一抹诡异的光芒,妙妙长叹一口气,泪水在眼眶中若隐若现,“尘哥哥、尘哥哥他……”
已经不必多说了,一切都明了了。
颜一若眸中一暗,低沉了。
寒玉歆怔了怔,缓缓勾出一抹笑,“妙妙,谁做的呢?”
平静的语气透着诡异,妙妙不自觉往后挪了挪,“玉歆,你……好像不对啊……”
寒玉歆微微一笑,轻轻地温柔地开口:“哪里有什么不对?我不就是这样?”
“不,很危险。”颜一若拉着陶天真缩到石床上。
寒玉歆蓄着温和的笑,无声看了看颜一若与陶天真,目光黏似的粘在妙妙身上,“妙妙,回答问题哦!”
妙妙浑身狠狠一颤,抵不过心中的恐惧,终于和盘脱出,“没、没死,尘哥哥好的很,史无前例的健康强壮。玉歆你别吓我。”
寒玉歆弯了眸,笑容真诚许多,“就知你是顽劣症犯了。不如此,如何让你说出实话。”寒玉歆在她身边坐下,“说实话,尘他不是传……究竟怎么回事?”
“是世子的计谋啦!”妙妙在桌子对面落座,摆明远离寒玉歆,“尘哥哥、凡胥然还有卫王凡旭昙其实都与世子是一盟。但是啦,人多嘛!人多容易成为众矢之的的,于是世子想了这个计谋。一来转移注意力,坐山观虎斗;二来出其不意,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四个人,江山不好分吧!”陶天真难得说出不天真的一句话,却直切要害。
寒玉歆与颜一若顿时闷了。世子是指定的继承人,而凡煦尘也是有心的,就是不论凡胥然与凡旭昙,他们之间的问题也不好解决。
气氛沉闷的过了,妙妙不得已干巴巴又说了句:“世子这方与温清两王也打起来了,战势不明……”
颜一若低垂着头,轻声的说:“但愿……世子能赢……”
寒玉歆转过身,却是附和了她的话:“是啊!他赢了……我们这些人质才有价值……”否则,只会被就地处决。
此后再没有女眷被抓,她们也再无法获悉外界的事了。看守的男子终年面瘫,她们更无从得知状况。
如此煎熬着、煎熬着,六个月转瞬即逝。现下,妙妙要生了。
“快!热水、布巾,还有能咬的东西……妙妙,用劲啊!”陶天真一手指挥着手忙脚乱的寒玉歆与颜一若,一边还安慰着声嘶力竭的妙妙。
幸得她们还有一个陶天真生过孩子,否则就真是必死无疑了。
颜一若手上的铁链着实累人,因而她只能做些不疾不徐的活计。寒玉歆手脚利落——相对颜一若而言,又有婢子经验,大半的活计她都揽了。
看守的人也不是那么绝情绝性,至少需要的东西都讨到了。于是,手忙脚乱的人更加手忙脚乱了。
夜亥时,在奋斗了三四个时辰后,第一个孩子降生了,女孩!
再一个半时辰,第二个孩子降生,女孩!
又一个时辰,第三个孩子降生,女孩!
三胞胎姐妹花?不!
“啊!又疼了……该死的凡胥然,老娘和你没完!啊!疼啊!天真救命……”
旦日清晨,最后一个孩子降生,男孩。
四胞胎!
“真不愧是神医的女儿,这么能生!”抱着老二,寒玉歆感叹道。
气若游丝、有气无力的妙妙:“滚……”
“而且母子俱平安呢!厉害。”抱着老三的陶天真。
依旧那样的妙妙:“谢……谢……”
“妙妙,还会感觉不舒服吗?”抱着老大,颜一若在床边坐下,轻声问。
“想……睡……”
“那就睡吧……”颜一若温柔的细语,“一觉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抵不过沉沉的睡意,妙妙睡了过去。
而在她睡过去后,另三个女人,都是一笑。
“啊呀!血崩啦!救命啊!”
“站住!这里是军营重地。”巍峨的军营大门前,士兵拦住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乞吧。
女乞拄着木杖,没气也没力,“这里……这里是世子军吗?”
“知道还不速滚离。”
“很好,没找错……”女乞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下一刻,她笔直倒了下去。
“唉?你别……姑娘你怎么了?”
“怎么回事?”男子一身玄色盔甲,御马而归。
见是他,门前的士兵统统跪倒,似是头领的人回禀:“回岚王殿下,有一女子晕倒在此。”
“女子?妙妙!”
牛皮帐内,四个大男人看着某人风卷残云般卷食了他们四人一天也吃不完的粮食,深感自叹弗如。
“别急,不够还有。”凡胥然倒下一杯茶,递过去。
妙妙抽手接过,牛饮而尽。
“这是饿了几天呀!”凡旭昙瞪大了眼。
妙妙抽空比了个“三”字:“不知道之前睡了几天……反正赶了三天路了。”
“有什么急事吗?”凡顼靳最是淡定了。
妙妙用力吞下口中的牛肉,凡胥然还温柔的拍了拍她的背。“我是……来让你们救人的,虽然不知道还救不救得到。”
“先不说那个,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你打晕了我派去护送你的人,但你也没回妙春宫。”凡胥然拧着眉,“你究竟去了哪儿?知不知道我和娘都很担心你?”
妙妙却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闻之小声嘀咕:“担心孩子吧你!”
“对!孩子呢?”被提醒的人瞄向她平坦的腹部,略略欢喜,“生了吗?是……”男孩还是女孩?可不待他说完,妙妙已经截了他的欢喜。
她说:“掉了。”
凡胥然眼神一痛。“……为什么?”
“生不下来不就掉了,哪里有为什么。”妙妙略心虚的埋头食物中。
凡胥然呼吸一促。
凡煦尘按了按他的肩。“妙妙,你刚才救谁?”
“啊!”妙妙从饿感中惊醒,同时,狠狠剜了凡胥然一眼,“都是你,让我忘了那般紧要的事。”她复而看向凡煦尘与凡顼靳,“我这段时间其实是被抓了,同玉歆还有一若姐姐在一起,还有天真。”
“什么?”凡胥然震惊大呼。
妙妙抱着碗,嫌弃十足的样子,从凡胥然身边移到了桌案另一边。
凡旭昙疑惑着提问:“天真是谁?”
“大抵是九王弟的王妃,陶天真吧。”凡顼靳沉了声,“妙妙,她们怎么样了?凡叙涯没有虐待你们吧?”
“待遇还是不错的,有吃有喝有的玩,就是没有自由。而且因为是地下室,所以有些脏……”妙妙回忆到,“不过确然都是活的挺好的。”不好,她哪里能平安生下四胞胎?那可是四胞胎,不是一胞胎、两胞胎,一个不慎都会一尸五命的。
凡煦尘揉了揉眼角,“你们是被关在哪里?你出来了,她们呢?”
妙妙却是茫然摇头。“不知道……我是一觉醒来就从地牢变成民居了。船夫爷爷说是三个女人把我托付于他,我想,他指的应该是玉歆她们。但她们调头向下游跑去了。”
妙妙没有多提,她醒来时身边还有五个孩子。嗯,五个,四个是她的,一个是渔夫的孙子。她的四个孩子是十分容易认出的,因为大约是她们担心她分不清楚,所以孩子们的额头上赫然标画了几个大字——“一”、“二”、“三”、“四”!当真一目了然的很。
几个男人沉默了。妙妙趁机又扒了几口饭。
“我派人再去找找。”终于,凡煦尘开了口,“妙妙,那河与地牢在哪里?”
“河流就是向北四百里左右的无名河。可地牢我便真的不知道了,来回我都没看见。”妙妙苦恼的说,“不过,我去的时候见着狍子了。地牢中还时常能抓到穿山甲……嗯……有的土是红色的。还有那里人烟稀少——关了几个月就只听到我们自己的声音啊!”
“红枫林!”凡煦尘蓦然惊呼,旋即大怒,“他竟然把人关在我这里。凡、叙、涯!”狠狠一挥袖,他离开了帅帐。
基本上所有人都没奢望过还能找到人,所以当凡煦尘带回一个人时,所有人都是万分惊讶的神色。
“妙妙!”
“天真?”疑惑化为再见面的喜悦,两个人犹如七岁孩童一般兴奋的扑到一起。
“天真!天真!天真!……”
“妙妙!妙妙!妙妙!……”
凡旭昙默默堵上了耳朵。传言一个女人能够比得上五百只鸭子,他原是不信的,但如今……他还是妥协吧。
“天真!天真……唉?玉歆和一若姐姐呢?”
相见欢顿时消失,陶天真刹那瘪了嘴,“不知道……她们让我躲在山洞里,自己跑去引开追兵了……妙妙,她们不会有事吧?”
妙妙哪里知道,她只能求助似的看向凡胥然。凡胥然也是无计可施。
陶天真顷刻更沮丧了,“我就不该答应他们的……应该是我去引开追兵的才对……”
“那样就一个保不住了。”凡顼靳缓缓道,“你不会武功,而且九王弟也败了,于他们而言你已是无用。如今你还试图逃跑,追到你,他们的做法只会是斩于马下。但一若她们便不同了。玉歆姑娘听说是习过武的,一若也有些底子,我和四王弟也是凡叙涯目前最大的敌人,她们被抓到,一时绝不会有性命之忧。”
“唉?玉歆还习过武?”妙妙愣了愣。
“她毕竟是惊龙山庄长大的。”凡煦尘淡淡的说。
“玉歆的武功真的很高哦!这次我们能逃出来,真真是多亏了玉歆呢!”陶天真感叹道。
妙妙好了奇,“怎么说?”
“就是我们先假装你血崩了,需要就医,引得看守开了门,然后就是玉歆的事了。只看见她不过那么来回走了几步,一拳一个,一下子全解决了。”陶天真边说边兴奋的比划。因此她没看见妙妙拼命摆手,让她别再说下去的信号。
“血崩?”凡胥然准确抓住了一个词。
垂头丧气的妙妙:“……”完了。
陶天真依旧无所察觉。“对啊!那时候妙妙方才生产完,就地取材,都不用铺景的!”
凡胥然闻之,缓缓看向妙妙,一字一顿,竟有种咬牙切齿的氛围:“生、产、完?!”
妙妙咬唇,默默抱着头蹲下。天真,我恨你!
下一刻,雷霆万钧之势降临。
“方才生完孩子还敢乱跑,你不要命了!要坐月子懂不懂?还敢骗我孩子掉了!小小年纪这么重心眼!你真是……”雷霆之势样吼了半柱香,凡胥然才终于停下。他仍然是满脸的怒气,但抱起妙妙回房休息的动作却是无比温柔。
凡煦尘静静站在一边。“他发火了。”
凡顼靳掀了下眼帘:“对,第一次呢!”
凡煦尘:“其实,是我我也火的。”
凡顼靳:“因为在乎嘛。当初会送她回妙春宫,原因归根究底还不是考虑到她的安全问题。”
凡煦尘不再开口。
“说来,‘血崩’这主意应该是玉歆姑娘的杰作吧!”
凡煦尘一笑。“大约。”那骨子里的古灵精怪。
虽然给了丰盛的财物,但毕竟是自己的孩子,怎么也不能一直养在别人家。经过妙妙的苦苦哀求以及这个无比正当的理由,凡胥然终于同意让妙妙出门,不过是由他陪着。
妙妙的回应是装死。
送走心情急切的几人,凡顼靳独立高地,若有所思。
巡视了军营一遍,凡煦尘阅兵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大王兄?”他……是在苦恼吗?
凡顼靳移下目光,居高临下看着他,缓缓一笑。“结束了?状况怎么样?”
“一切良好。”凡煦尘点点头。
“上来吧。”
凡煦尘没有多说,缓缓踏上阶梯。
凡顼靳背对着他,遥望远处的青翠山野。他不开口,于是凡煦尘也没有说话。
他们就是如此,遥望远方的山野江河,足足半个时辰。
凡顼靳终于合了眸,转身看向他,“如何?”
凡煦尘一脸的茫然不解。
凡顼靳又是一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接着看,懂了孤的意思,再来找孤。”说罢,他转身走了下去。
身居高位,远眺山河,这是皇者才有的殊荣。凡顼靳表达的其实已经够清楚了——他把万里江山,交给了凡煦尘!
到底只有他最合适。凡顼靳轻叹了口气。他们是四王联盟,看似天下都有些不够分,但是实际上……他是更向往平凡人的生活的,这宫廷中血的斗争,他不希望延续到他的下一代。至于凡胥然,算了吧,他是心随性生,淡泊名利。让淡泊惯了的人再执掌大权,他会让他还不一定接受呢!小六最是不必提,那大智若愚的聪明的确适合治国,但不一定得是皇帝,因为他会掐死他的。
只有凡煦尘是合适的。他不但有能力,而且有心。一个有心有力的帝王,方是国之大幸。
凡顼靳回头看了眼,正是看到凡煦尘向他单膝跪下。他一笑,他懂了。而后他眼神一厉,扬声一喝,“站起来!记住从今往后,只有别人跪你,没有你跪别人。”
一国之君,岂能卑躬屈膝!
凡叙涯走进密室,随手就是一抛。
一阵铁器叮当相撞的声音过后,颜一若准确接住了凡叙涯抛来的孩子。“老四?你们……”
“虽然跑掉了几个,但是留下的人似乎都是最有价值的呢。”凡叙涯不把她的怒视放在眼里。“还有你,都锁了双手竟还让你杀了两个守卫,从而逃了出去,看来,还得给你加个脚链才是。来人!给她加个只能接近桌子的脚链。”
“是。”
颜一若的回应仅是冷冷一哼。
寒玉歆抱起孩子,十足婢子样的缩到墙角。凡叙涯不会也绝对猜不到,杀了看守的不是颜一若而是寒玉歆,甚至寒玉歆现在想杀了他都是易如反掌。只是如果真的那般,她、颜一若连同老四,他们三个人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和颜一若商量过,她会武的事一定得瞒住,否则她只会比如今的颜一若更加凄惨。而且瞒住了,以后才有出其不意的便宜,如同上一次的逃跑,这也是寒玉歆如此之狠直接杀人的原因——为了灭口!而在暴露之前,她只是个婢子而已。
凡叙涯突然注意到了她,“四弟妹?”
寒玉歆默默抱紧孩子,垂下头。
凡叙涯不屑的一笑。“果然是个婢子!真是不知四弟怎么会看上你这般的人。”
“是呀是呀,你们抓错人了,岚王殿下才不喜欢我呢。所以啊,放了我呗。”寒玉歆假惺惺的叫唤着。
“哼!你想的美。”凡胥然挥袖离开。
寒玉歆垂着头翻了个白眼。无聊。
待人完全离开,石门也关上之后,寒玉歆才急星火燎的跑到颜一若身边,“一若,没什么吧?”
颜一若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有些重,不大好走路。”
闻言,寒玉歆放下孩子,看着那小指粗细的铁链,捉摸着。
“玉歆?”
寒玉歆没有回应,她拿起铁链,右手如刀,如风切过。只听“咔嚓”一声,铁链齐齐断开。
颜一若瞪大双眼,无以言表。
寒玉歆喃喃自语:“原来这么简单。早知先除了你身上的铁链,如此我们也不会被追回来了。”
颜一若:“……”这、这么简单?果然高人也!
寒玉歆忽然转身寻了一块石头,在铁链上磕了几下,而后一下劈开。
颜一若:“……”高人,奴家怕。
寒玉歆抬起头嘱咐:“石头和铁链会用稻草掩起来,但你今后尽量不要走动,留在床边便好。”
“为什么?”
“让他们知道铁链已经断了,不得给你换个更大的。最怕的是他们因此联想到我身上。而且你不走动,说不定会让他们误认为是因为铁链太重,你动弹不得,这也会让他们放松警惕的。”
“的确。”高人言之有理,“对了,高人……啊呸!玉歆……”
“嗯?”
“你说,老四被抓回来了,那她们……”
“放心,不会有什么事的。”寒玉歆微微一笑,“任何一个人都是人质,人质也是愈多愈好对不对?她们若非是逃掉了,就一定会被抓回来的。”
“确然。”她也放心了。
“不过,我们现下有另一件事要烦恼。
“嗯?”
“这个方才出世几天的小子,我们要拿什么喂他才好?”
“呃……这个……”
该死的凡叙涯,也不知送头羊来!
春寒料峭人不知,绿意上头才觉迟。
此后又过了两个月,大约是初夏时节。其间她们再没有逃走的机会,直到……
“世子妃娘娘,岚王妃娘娘,请跟我们走吧。哦,还请带上明王的小公子。”
这一日,终于来了。
无人料到,岚王凡煦尘、明王凡胥然早已经与世子凡顼靳、卫王凡旭昙联合,当日“岚王被斩于枯叶林”的消息更只是谣传,为的,只是迷惑清王凡叙涯与温王凡徐言。如今,四万大军势如破竹,已直逼清温两王的最后栖身之所——白城。
寒玉歆与颜一若被带上城头,还未露面,便听到了两方主帅的声音。
“二王弟,五王弟,城破之日不日将至,何苦要苟延残喘呢?”这声音寒玉歆不曾听过,但大约猜的出,世子凡顼靳!一则这是两军阵前,世子不开口让别人开口,不尊重别人也不尊重自己啊!二则,他唤了“二王弟”啊!比二大的似乎只有一吧。
“大王兄如此确定我们是苟延残喘而不是反败为胜吗?”是凡叙涯的声音。这等要害时刻他的声音竟然还是那么平稳,这么有把握?她对她们的信心可不多。
“二王兄的白日梦,总做的如此之美。”
寒玉歆一怔,是凡煦尘的声音……
“四王弟也总是这般自信满满。啊!有些个人,不知大王兄、四王弟可还认识。带人上来。”
寒玉歆只见到凡叙涯挥手,然后身后的人就开始催促她们了。因为寒玉歆抱着个孩子,又只是个婢子,而颜一若的双手又被铁链锁上了,所以并没有人钳制她们。
从墙后走到城台上,寒玉歆瞄了眼城外乌压压的八十万大军,只觉头昏。人好多!又看回城台上。城台上有不少的人,当前一个便是凡叙涯,而后是凡徐言。再然后竟然是个没穿战甲徒手执剑的男子。寒玉歆一挑眉,依旧唯唯诺诺的随着颜一若走上城台。既然是个婢子,就该做好本分。
凡叙涯将刀架在了颜一若的肩上。“大王兄、四王弟,可看清楚了?”
颜一若丝毫不惧,背挺的笔直,犹如雪山之顶盛开的雪莲般清冷。她扬声开口,声音柔和:“世子,四王弟,我与弟妹安然无恙,不必担心。三王弟,小公子在四弟妹的怀中睡的香甜,也请不必担心。”
此话毕,两方默然。她这是……在帮敌人放狠话吧?有多少人质说的清清楚楚啊!
凡叙涯赞许一笑,“大王嫂好是明白事理。接着这般说下去,只要大王兄退步,我便放了你。”
颜一若敛眸翻了个白眼,不作声。她如此说,不过是为了放松凡叙涯的警惕,从而有机会制住他。她当然能够制住他,那锁上了她的双手的铁链,早已经被寒玉歆徒手削断了。此时颜一若双手合一放下长袖,也就遮住了她握着铁链的双手,可别人却是依旧会认为她仍被铁链锁着,从而不惧,从而放下戒心。
凡叙涯不曾想到,城外的三人能够那般镇静。一柱香时间过去了,但对方依旧一声不吭,凡叙涯不由有些着急了。不过才向城头下探看,身后就有了异样,才回过身,他就已经被颜一若的铁链锁了喉了。
与此同时,寒玉歆抱紧孩子,后旋身一个侧踢,不仅踢落了好些卫兵的刀,还顺手夺了两把。
单手抓紧锁喉的铁链,颜一若接过刀,架在凡叙涯肩头。“谢谢。都别动!”后面这一句是命令卫兵的。
凡叙涯惊慌失色的看着颜一若的铁链,“你的手……”
“怪你自己放了个高手与我一同还不上锁吧!”颜一若冷冷一哼。
“高手……”凡胥然看向寒玉歆,目光尽是难以置信,“你只是个婢子……”
寒玉歆弯眸一笑,“是,我是婢子,是惊龙山庄的婢子。惊龙山庄的婢子会武功,有什么了不起?”
凡胥然懊恼万分。
一旁突然传来大笑,是凡徐言。“你们以为挟持了他就会安然无恙的离开了吗?你们当我不存在吗?”
寒玉歆十分无辜似的说:“原来这里还有你哦。”
颜一若不由失笑。玉歆你逗他真的有意思吗?
凡徐言勃然大怒。“你,可恶的婢子!来人……”他是打算直接放箭的,反正凡胥然死了他最获利。但是陡然间,他感觉到脖间一凉,碧色长剑抵住了他的咽喉。“为什么?雨苍,为什么?”他问的是身后没穿战甲的人。
“很简单……”寒玉歆踏着轻盈的步伐靠近,“因为他是我二哥。”
“不可能!”凡徐言惊呼,“我见过寒怀雁。”
“那是小妹。”寒玉歆轻笑着,“而我,是惊龙山庄的二小姐。”
凡徐言一怔。寒风浩的确说过惊龙山庄找回了个二小姐,但是,那人不是姓“米”吗?什么时候变成姓“玉”了?
寒玉歆不含糊的将刀抵在凡徐言肩头,“二哥,麻烦你先把老四和一若姐姐送走。”
寒雨苍收了剑,“但你……”
“一个十来丈的城楼,惊龙山庄的二小姐还会惧它?”寒玉歆俏皮似的笑道。
寒雨苍默默接过孩子,带上颜一若,一跃跳下了十来丈高的城楼。当然他没忘点了凡叙涯的昏穴。
可寒玉歆忘了。
见到寒雨苍带人回到己方大营,寒玉歆勾唇一笑。一掌拍在凡徐言的背上,将凡徐言拍向众卫兵的同时,寒玉歆纵身一跃,飞出城楼。体态之美,犹如翩扬飞舞的蓝色蝴蝶。
凡徐言呕出一口血。见红火上心头,凡徐言大手一挥,如同跳墙的狗般急躁,“放箭!射死那个女人!谁射死那个女人赏银千两!不!万两!射死她得万两黄金!”
一时间,箭矢密如乌云,追随蓝色蝴蝶而下。
凡煦尘呼吸一窒,瞪大了双眼。“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