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年》砚上落白

44、番外 灯火阑珊（一） 在第不知道

　　在第不知道多少次被君玉誊通告之后，君渝甄果断收拾了包袱奔着蓝苑来了。
　　要嫁人让老头子自己去！她才不要，尤其对象还是妖族的人。
　　蓝苑一如既往的繁华——君渝甄知道自己用一如既往这个词不恰当，因为她拢共只来了蓝苑两次而已。因为与蓝苑实在格格不入，所以君渝甄打算直闯君羽休的住所。本来就是来投奔他的。
　　不过君渝甄来的很不凑巧，因为君羽休不在。
　　“这个时候在蓝苑怎么可能找得到他，无事一身轻，又有心上牵挂，蓝苑才留不住他。”帝空尘哼了哼，道。
　　“无事一身轻？他不是该顾念六界吗？”君渝甄不解。身为苍穹玉代理人的他也敢偷懒吗？他不是一直恪尽本分吗？有时候冰冷无情的让她也恨得牙痒痒。
　　“都不是苍穹玉代理人了，还顾念六界干什么？爱心多到没处放？”离舟雪轻笑，“不过就算是代理人也不用那么忙了。暴露了本体，颜珏可就不敢再那么放肆了。墨还处理处理天灾就算很给他面子了。”
　　“难怪小泉天天陪着筱拂闯祸，我还道他哪来的时间呢。”端合瑶作恍然大悟状。也确然，相较于池依弦与君羽休，宫辰泉确实是清闲的过分了。明明当初不论是依弦还是羽休都有小半天的时间守着《璇玑语录》渡过，再大半天四处处理事故的。
　　倪云竹只是笑笑，并不以为意。宫辰泉当然有时间，那事情都有宫辰墨在处理。最初颜珏选中的也本来就是宫辰墨，宫辰泉只是恰巧与宫辰墨同体异心而已。
　　“可是恪天传承不是已经出现了吗？颜珏做什么还这么‘尽职尽责’？”端合瑶还是不解。明明说恪天之间是代代相承的，而现在勿离也已经降生，颜珏却还是放不下责任是为什么呢。
　　“勿离像会管事的人吗？”帝空尘先提出一个反问，“而且颜珏也不想找死。”再提出有力证据。“像他自己说的，智慧生命体再加上恪天本体，他可以去自杀了，死的还痛快些。”魂飞魄散于云霆雪电之下与尽职而活，怎么想都是不划算的吧。
　　离舟雪点点头，认同了。
　　只有君渝甄一个人在一边听的一头雾水。什么和什么啊！他们那是说，羽休已经不是苍穹玉代理人了吗？那羽休没事吧？可没有一个代理人是好下场。
　　“说来，阿瑶，你们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成亲啊？”离舟雪话题一转，带着揶揄的语气狡黠的问，“最近的事实在太多，是该放松放松了呢。你们来成个亲，让我们一起愉快一下。”
　　“要放松你不会自己成亲吗？空尘一定不会反对吧。”端合瑶不客气的反驳，“不过我们之所以还拖着，其实是因为大哥啦。竹说先等等，至少等大哥长大。”端合瑶和倪云竹都没了几个亲人，唯一还在身边的就只有囚牛花凉歌了。而他如今却是个孩子的模样，如果作为长辈来主持婚礼……真是想想都够了，别扭死了。
　　“那得有几千年吧！”离舟雪感慨，“你就不急？”
　　端合瑶笑看着倪云竹，又向着离舟雪摇摇头。“有他在身边就够了。他曾经也等了我那么久，我现在，甘愿为他等着。”
　　倪云竹愣了愣，温柔的看着她，笑笑，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回握住端合瑶的玉手的力道不觉紧了几分。
　　“不说我们了，你们呢？”端合瑶反问，目光直逼离舟雪。“你们又打算什么时候成亲呢？”
　　“等空尘他娘亲重新修成人形。”离舟雪也不避讳。帝空尘的娘亲的遭遇是众所周知的，虽然如今释光佛祖已经常守于兰座之下，可仅仅是这样，又怎么够？帝空尘依旧放心不下他娘亲，对什么事也都没心思，所以就打算将婚期延后。与其现在敷衍行事，不如等等，千百年后一家圆满的结局必然是最甜的。
　　帝空尘带着歉意牵住了离舟雪，欲言又止。
　　“不用说我懂。”离舟雪笑着，安抚道：“如果我娘亲出了这样的事，我也没心思管其他的了。而且，她就是我娘亲啊。”说出最后一句，离舟雪脸颊微微泛红。
　　帝空尘愣了愣，而后笑容绽放，“对，她就是你娘亲。”伸手，揽过离舟雪入怀，帝空尘庆幸着得妻如此。
　　端合瑶看看倪云竹，相视一笑，“阿雪空尘，既然我们都得等上上千年，那么不如在千年之后，我们一起举行婚礼。”
　　“好啊！”离舟雪立即响应。能与知心密友一起成亲，这可不是所有人都能碰上的幸事。
　　“不好。”帝空尘听罢却是摇头。
　　“为什么？”几个人都不明白了。这小子欠揍吗？
　　“如果一起的话，还怎么闹洞房？”帝空尘连连摇头，“我还想着给你们留下一个‘难忘’的洞房花烛夜呢！”
　　端合瑶一阵无言。“谢谢啊！不过没你闹的洞房花烛夜应该更难忘。”因为那是十分美好的。
　　“怎么可能。”帝空尘不认同。
　　“我也认为这才是事实。”倪云竹煞有其事的点点头。
　　帝空尘不爽的哼唧：“了不起了，不闹就不闹，一个个的和二哥一样小气的要死。”
　　“尊座是有先见之明，担心夫人被你吓着。”端合瑶反驳，“说到尊座就想到了羽休他们，他们大概也得等上上千年……要不叫上他们一起？”
　　“那自然好。”离舟雪兴高采烈的说，“我们现下就去碧梧宫吧，早早定下，免得日后忘了。”
　　“碧梧宫？好熟悉的地名……”无处展现存在感的君渝甄强硬的插进来，“你们是要去找羽休吗？带我一个带我一个。”
　　四个人这才又把目光汇聚过来。
　　“带她去？”离舟雪捏着兰花指问。
　　“她是羽休最亲也是现在唯一还承认的姐姐，带过去，应该没问题。”帝空尘仔细想了想，才道。
　　“那就走呗。”离舟雪窜起身，活力四射的样子就像一只精力充沛的猴子。

　　仙界，栖凤山，碧梧宫。
　　“几位竟然一起来到，莫不是有大事发生？”宫外环湖前，早已脱离筱拂躯体恢复了本貌的梨希并冷兮兮的叶勿离并肩而立，竟像是在恭候大驾。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要来？”离舟雪表示惊讶。他们完全是一时兴起啊。
　　叶勿离的回应仅仅是轻蔑的一瞥，然后，扭头走人。
　　梨希在一旁笑的尴尬，但仍是恪尽职守。“自然是只有小殿下的感知才能预应到。殿下与苑长早已恭候，请。”
　　倪云竹点点头，就要过去，但一道人影却先一步冲了过去。
　　君渝甄双眼放光的扑了上去，目标直指叶勿离。她知道面前这个女孩儿名叫叶勿离，是君羽休的女儿。正因为知道，所以君渝甄对她更加充满好奇。她很清楚君羽休曾经爱过谁，而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儿，即便君羽休没有过多的解释，也足以吊起君渝甄的好奇心了。“你就是羽休的女儿吗？我……”
　　“休要放肆！”双瞳瞪大，叶勿离一僵，挥手之时敛步倒退，“你……”她猛然一顿，疑惑的看着她，“我们是什么关系？”
　　“姑侄。她是你父亲的姐姐。”离舟雪说。
　　叶勿离却是摇头。没有这么简单……否则这种心悸的感觉又要怎么解释。
　　“嗯？”帝空尘顿住，疑心起，“怎么了？你是感觉到了什么？”
　　叶勿离却只是瞪着君渝甄，瞪到她手足无措了才瞥开目光。依旧沉默着，她退后，最后瞬间闪逝。
　　帝空尘若有所思的看着叶勿离远去的方向。觉醒血脉之后的叶勿离一直是冷冰冰地，几乎没有情绪出现，可是现在……轻笑一声，帝空尘睨了君渝甄一眼，看来把人带来这事儿做的真是没错的。

　　君羽休等在枕隐轩外，只他一个人。
　　如今的碧梧宫还是没有真正复出的，最多只到开放的程度，因为所有人都觉得碧梧宫应当由凤渊亲自主持复出。所以如今的碧梧宫只有寥寥几个人而已。凤邬等一众凤族子弟倒是不乏想要近前侍奉的，但都被梨希打发了，理由是“宫中当职之人自然该是尊座认为的合眼之人”。
　　君羽休没有客套什么，只是对君渝甄多看了两眼，但也没有说什么。而对于帝空尘等人叽叽喳喳了一大群最后才总结出来的“同婚”结论，君羽休更是眼都没眨，直接无视。
　　现在的他哪里有心情谈论这些，只一心盼望凤渊能够早日醒来。只那般，流昭若的心思才能回到他身上。
　　“二伯还是没有见醒？”这是倪云竹说的第一句话。
　　君羽休沉默着点点头。
　　“昭若在里面？”端合瑶试探性的问。
　　这次君羽休不再压抑了，而是带着浅笑颔首。到底是昏迷不醒，流昭若放心不下，便极少离开床侧，事事亲为，也顺便尽了这么多年没尽到的孝心。
　　“我要是有个那么好的爹，我也放心不下。”仰首感叹一声，端合瑶挽着倪云竹走进了枕隐轩。
　　为了自己可以与天地对抗的父亲，得之何幸！

　　身为这世间第一位也是暂时的唯一一位法神，凤渊自然拥有专属于恪天一族与法神之阶及其以上的法则。
　　不少人在猜测凤渊的法则是“复苏”，因为凤族的真神遗脉就是这个属性。但是颜珏第一个就否决了，理由是这么逆天的法则必定会由恪天一族的皇族或圣神及其以上的人才能拥有。
　　凤渊的法则的确不是复苏，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点——当笛珑身死之际，当恪天秘境消散之时，凤渊第一次使用出了专属于他的法则。那顷刻间倒逝的时光，宛如流水，瞬间就将方寸之内的时间拨回到了数千年前。当然除了他们，还有朝胥。
　　在笛珑又要摧残自己之前，朝胥先一步阻止了她。尽管仍有波折，但毕竟此时的笛珑还没有伤及根本，所以十分容易的被说服了。比起之前的生离死别，这次真的是好上很多很多了。
　　笛珑释怀，流昭若也达到了认可能够离开恪天秘境，只是凤渊却一睡不起。颜珏解释为：“就算是法神，强行对抗匹及正神的恪天秘境，他没羽化已经是很幸运了。而且还托了他那法则的福，真是想不到他领悟的法则竟然是这么强大的，时间法则，一般而言必定会由皇族掌控的。”
　　是的，凤渊的法则就是时间。
　　所以他能让朝胥回到过去阻止笛珑自残，可也只能回到那时候，在往前一些就不行了，因为他毕竟只是个法神，跨越过大，相当于自杀——现在的程度也与自残没有区别了。可是为了救流昭若，又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凤渊这一昏睡就再没醒来过，索性身体状况是正常的，只是不得醒。而颜珏与叶勿离都解释说只是体虚过甚经过休养即可，所以流昭若才没有着急，只是搬回了碧梧宫中，方便照顾凤渊。流昭若可能一去不返——至少短时间里不可能再回蓝苑了——君羽休自然待不住，所以也住进了碧梧宫中。
　　此后君羽休又解决了梨希与筱拂的问题。
　　梨希只是因为没有身体所以不得不借助筱拂的身体，那么如果她有了自己的身体，筱拂也就自由了。
　　恰恰君羽休在恪天秘境中领悟的法则是为“授予”，既凡尘世之间，所以上神之下的一切，他皆能够赋予，不论是生命、灵智、乃至爱情——不过因为他如今只有上神之阶，所以最高授予界限是上神。若是再高一阶事关真神，便如嘲风身上的返生咒，君羽休就不能破例授予他灵智了，因为让他付出灵智换取一生的返生咒是真神之阶的龙女所下的。而若有朝一日他晋升为真神，那么他的界限就是真神了。
　　君羽休赋予了梨希一具身体，所以梨希与筱拂就都没事了。筱拂耐不住性子，加上宫辰墨不断的怂恿，所以她回去蓝苑接着闯祸了。梨希是忠心不二、善解人意的，所以就留下了。

　　碧梧宫中本就人不多，如今再加上帝空尘那五个也不过十个人而已。所以整个碧梧宫十分安静，安静到像没有人一样。
　　所以帝空尘嚷嚷的心安理得，理由是碧梧宫不该如此凄静，自古就没有这么冷清过。然后不知从何而归的叶勿离冷冷瞪了他一眼，帝空尘安静了，脖子一缩安静的像只爬行动物。
　　瞪过帝空尘后，叶勿离也没理睬君羽休，只是推开房门就入了枕隐轩的主卧之中。
　　房内只有流昭若一个人，正在给凤渊擦拭手足。对于叶勿离的突然闯进流昭若大约是不满的，因为她轻轻蹙了眉端。但也仅此而已，毕竟这个他们所有人都亏欠的女儿万分不买他们的帐，所以流昭若也没有办法。
　　叶勿离径自来到床前，也没有靠的多近，但已在三尺之内。她静静看着床上的美人，沉默不语。
　　这时君羽休他们才进来，只是君羽休的脸色不佳。“勿离，胡闹。”这显然是由于对她擅自闯殿的不满。
　　叶勿离依旧如故，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根本不理会——不过所有人都觉得后面这个可能性大得多。就算是在一个大的可以和熙泽宫的白玉广场相比的卧房之中，以叶勿离那匹及圣神的实力，有什么会是她听不见的。
　　君渝甄怯生生的从端合瑶的身后探出头来。不愧是传说，一个卧房都这么精致辉煌。不过不俗气，反而雅致，而且屋里的装饰品不乏一些女儿家的小物件，由此可以猜出这里必然有过女主人。女主人的品味应该是偏自然系的，因为屋里的花花草草类型的饰品极多。君渝甄不置可否的撇撇嘴，自然系什么的，最最不好看了。尤其是那些妖族，一个个只会装纯良，装清新，其实都恶心的要死。
　　随着人群去往床侧，君渝甄渐渐看清了床上的美人。然后……然后看的忘神的君渝甄就被停下来了的离舟雪绊倒了。
　　一个趔趄几乎摔倒在床上，君渝甄靠着左手支撑在床沿这才没有栽上去。有惊无险之后，君渝甄第一眼便看到了床上的美人，如此近的距离，当真是秋毫分明。只是这样貌……“好漂亮的人，你姐姐？”这话是对着流昭若说的。那床上的人，可不长得与流昭若一模一样，只脸型微微不同，那人是个标准的瓜子脸，而流昭若是鹅蛋脸。
　　正因为君渝甄的失衡而大惊失色，好不容易心儿随着君渝甄稳定住而平稳，可君渝甄的一句话顿时令得流昭若哭笑不得。她是知道自个儿与父亲很相像的，准确来说是池依弦承了母亲的容貌而她承了父亲的容貌，且都是一模一样的，没有一丝的偏差——脸型不算。所以由流昭若那倾城绝世的容颜就不难想象凤渊会是何等的风采，尽管是个男儿身，但无双绝不输于天下任何人。可是这么个举世无双的人为什么到了君渝甄的眼里就成了“她的姐姐”？虽然他的确很年轻、很漂亮、很风华举世，说是流昭若的哥哥绝不为过，但，为什么会成了女人？他就那么雌雄莫辩吗？
　　久久等不来回应，正仔细打量凤渊睡姿的君渝甄不由疑惑的回眸看去，然后，被一片诡异的静谧眸光包围。“怎、怎么了？”
　　“那是昭若的父亲。”离舟雪委婉的说明。所以不是姐姐，更请不要把他当成女人来看待。虽然尊座如今是昏迷着的不太可能知道，可世事无常啊，而且谁又知道尊座是不是一个爱记仇的性子呢？
　　“哎？”君渝甄的反应是惊天大呼，“怎么可能？她她她、他是男的？”说她自己是男人她还愿意相信。这样绝色倾城的美人却是男人，还是一个已经生过孩子的“老男人”，未免太暴殄天物了。那个“用过”他的女人是谁？不知道这样的稀有“只可远观、不可近玩”吗？这么浪费，拉出去凌迟。
　　摆着无辜而水灵灵地大眼，流昭若点点头，“我的父亲，性别应该不难猜吧。”
　　君渝甄不觉得自己算个人精，但一般的揶揄还是听得出来的。浓墨重彩的美眸委屈的看了流昭若一眼，灰溜溜的，她退到边上。可刚迈出一脚，她就顿住了。惊诧的回过头来，君渝甄瞪着自己的左手方向。
　　众人顺势看过去，立时，一片沉默。
　　所有惊诧、惊异、惊奇的目光全部锁定于君渝甄的左手上，或者说，锁定于君渝甄的左手上覆盖的宽阔大手上。
　　那是凤渊的手。
　　微微弯曲，不着力，却是牢牢的扣在了君渝甄的手上，拖着她让她没能走开。
　　瞪着美眸，君渝甄头也不回的说：“这个，算是占便宜吗？”
　　君羽休无力的张了张嘴。流昭若愣了愣，顿悟过来连忙上前掰开两个人的手。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虽然这可能预示着凤渊将要醒来了，但，这占便宜的节奏可不能有，尤其对象还是君羽休的亲姐姐。
　　不成想，凤渊这无意识的动作却是非常的执拗，连拽带拍的，流昭若和君渝甄花了好片刻才挣脱开来。
　　君渝甄揉搓着微微泛红的手背，不解的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美人。明明是昏迷着的人，怎么会突然拉着她呢？他们应当是从未见过。潜意识里似乎在害怕深究，君渝甄深了眸子，看了君羽休一眼，示意了一下便向房外走去。
　　直觉告诉她，如果不想多生是非，那么她就不该多留了。
　　然而，不待她走离一丈远，细细地低吟便突兀地响起了：
　　“彤彤……”

　　当被帝空尘以着拎着后衣领子的方式拎到碧梧宫时，颜珏就觉得必有大事发生。果不其然，他在碧梧宫的主院枕隐轩里，见到了已然苏醒的凤渊。
　　脸色还是略略的苍白，但神色间的温善已经恢复如初。美的胜似天人的男人静静地坐在枕隐轩里的小亭中，右手支撑着下巴，左手捏着晶莹剔透的玉石黑子。莹白的指间与漆黑的玉石细致分明，透露着别样的诱惑。
　　与凤渊对弈的是倪云竹与君羽休。是的，没错，两个人。在一一尝试并且全部惨败之后，闲来无事的凤渊大方的让他们两个人一起来。本来倪云竹与君羽休还是不愿的，可是当连续好几轮都是半盏茶结束一盘棋之后，两个人妥协了。
　　半盏茶了结一盘棋，那不是对弈，那是屠戮！
　　颜珏到来，凤渊似有察觉，抬眸看来，但只短短片刻，便又若无其事的转了过去。仿佛无意之间点了点棋盘上的某一点，凤渊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小口。
　　倪云竹与君羽休对视一眼，神色晦暗不明，片刻之后，倪云竹犹犹豫豫之间，将白子摆落于那一点。
　　凤渊眸色一闪，浅浅一笑间，黑子落于另一处，瞬时，黑子围杀之势已然半成。
　　倪云竹与君羽休再次相视一眼，懊恼之色倾巢而出，但一丝解脱也是毫不掩饰。
　　颜珏愣愣地看着，半响，他瞄了帝空尘一眼，漆黑的瞳眸转了转，他向小亭走去，“姐夫？”
　　不曾看，凤渊只点了点头，“听说你想让小休赋予嘲风一份灵智？”
　　君羽休狠狠干咳了一下。
　　颜珏顿了顿，低下了头。他知道他这只是妄想。嘲风丢失的灵智是返生咒生效的条件，任何企图打破这个条件的行为举措，都有可能导致返生咒失效。而返生咒一旦失效，嘲风立死无生。
　　君羽休的“赋予”法则倒是在返生咒的条件约束之外，可惜他只有上神之阶，而返生咒的施术者碧海龙女是真神之尊。低一阶，君羽休便成了无能为力。即便他有心帮忙，最后的结局不是两败俱伤也是白费力气。
　　“这事并非不可为。”淡淡然地落下围杀之子，凤渊看着茶杯上精致地花纹，缓缓说道，“我有法子可以赋予他全新的灵智，但，我有条件。”
　　“说！”毫不犹豫，颜珏脱口而出。“不论什么条件，只要我力所能及，哪怕改天灭地，我都答应。”
　　凤渊一笑，终于看向了颜珏，却是用的揶揄的眼神。
　　颜珏浑身一颤，在那眼神中终于想起了自己在冲动之下究竟说了什么。立时，头低的更低了，而且双颊微微发红。“姐夫……”
　　凤渊哂然一笑，却没再揶揄他。“你只需解答我一个疑问便可，解惑了，我便帮小休赋予嘲风灵智。”
　　“疑问？”颜珏抬起头，不解的看着他。理说凤渊的知识渊博程度不比《璇玑语录》差，开天第一只恪天都是他找到的。可他竟然也有疑问？什么问题难倒他了？
　　放下手上的一切，凤渊正襟危坐，眼光流转，深吸了口气，似乎做了极大的思想准备。“小珏，我只问你……恪天，是命外之人，他们，有转世的机会吗？”

　　君渝甄被流昭若、端合瑶、离舟雪并梨希一起绑架到了膳房。说是作为一个女人，不会中馈真的说不过去。
　　不会中馈十分说不过去的君渝甄无力辩驳地被拉到了膳房之中。
　　“我说你们就是闲的。”手持菜刀削苹果，皮厚瓤薄核子肥。竭尽所能，最终还是把一个苹果削成了苹果核，君渝甄翻了个白眼，最终还是扔掉了手上的菜刀，直接拿过一个苹果生啃。“我们至少都是上神之阶，全部都辟谷了，学这中馈，做给鬼吃啊！”
　　“那我家空尘就是鬼。”无缝衔接，离舟雪接上了一句。转身继续手上未完的事情，“而且啊，我本来也就是鬼族。”
　　君渝甄咬着苹果，哑然无语。
　　“二姐，这么叫你你不介意吧？”端合瑶端过盛满水果的盘子。
　　“没事。“君渝甄耸耸肩，笑道。她是不缺弟弟妹妹，可是却缺可爱的弟弟妹妹。家里那堆啊，连同羽休就没有一个可爱一些的。
　　“那么二姐，你为什么会离开魔界来蓝苑呢？”
　　君渝甄咬着苹果没有说话，人也悄悄背过身去。说是被逼婚所以不得不落荒而逃什么的，实在太逊了。不能说，一定不能说。
　　久久不得回应，端合瑶抬眸求问，这才发现君渝甄早已溜达着溜出了膳房。
　　这是逃避回答吗？看来内情很精彩呢。

　　枕隐轩，花园，小亭。
　　恪天，有转世的机会吗？
　　颜珏怔了怔，看了看另外三人，在看到同样惊诧的表情后便确认了这当是凤渊第一次如此语出惊人。只是，这个问题，“姐夫，我能知道你是缘何兴此一问吗？”
　　凤渊看着茶杯上的镌花，始终不曾出声。
　　“你们还在下棋？没完没了还？”轻响的女声突然响起，紫衣女子一个移光瞬移，已经到了君羽休的身旁。是君渝甄。
　　凤渊抬眸，目光落在那娟秀的脸庞上，眸色深沉。
　　颜珏瞬时瞪大了眸。“姐、姐？”
　　君渝甄闻声看起，下一瞬，妖娆的凤眸眯成了朵花儿的形状。“好漂亮的小男孩儿啊！”说着就已经移形过去，捏起了颜珏粉嫩的小脸蛋儿。
　　颜珏立时就黑了脸色，同时也是惊骇不止。正要退后，却发现君渝甄已经被一股无形之风拂回了君羽休的身旁。
　　君渝甄愣了愣，看向凤渊，一脸的不解。“做什么？”她好端端的没惹他吧？插啥手乱来。
　　可凤渊没理她。凤渊看向颜珏，轻声一叹，“现在知道原因了。”
　　颜珏愣愣地点点头。
　　“所以，现在能给我释惑了？”按了按眉角，凤渊叹道。都已经绝望了，却又碰上了这等事，是喜是悲呀。
　　“这、我也不清楚……”偷偷瞄了君渝甄一眼，颜珏为难的说，“把宫辰泉带来吧。”有《璇玑语录》他看得也清晰些。
　　凤渊向帝空尘扫去一个眼神，帝空尘领悟，当即纵身而去。
　　凤渊与颜珏径自打着哑谜说着哑语，另外三人自然是懵懵懂懂不明所以。可凤渊也完全没给他们了解的机会便提着颜珏回殿了。
　　没错，提，一只手拎起后领子的那种提。颜珏难得的没有反抗，大约是也明白凤渊此刻的心情有多繁复复杂。
　　君渝甄抖了抖眉。
　　长得好看的人真是该死！这么粗暴的动作，让凤渊做出来愣是有了一种绝世风景的既视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