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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贰 初入蓝苑(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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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空尘一招擒了筱拂,台下立刻哄出一片叫好声。可以想见筱拂将他们的自尊伤得有多重了。
筱拂缓缓转过身,帝空尘见势收起了白玉锦绸扇。她应是有些被打击了,眼神也不若之前有神采。她目光灼灼的盯着帝空尘:“你是汉子。”
“呐?”帝空尘却是一愣。
筱拂摇摇头,转身要下台。蓦地,“对了,你究竟何等级?”
目光莫名的有些不诚,“本神而已。”他闪烁的乱瞥这四周,就是不与筱拂对视。蓦地,“咦?雪儿!你专程来看我的吗?”惊喜不绝的双眼绽放出希望的光彩。
离舟雪嘴角一抽,选择漠视。真心想不到这有什么好高兴的,还这么丢脸,她能装作这世上根本没有这个人吗?
此时筱拂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来,于是,“姑姑!”
流昭若无奈中叹了口气,自觉甚是丢脸的一招手,“下来吧……”就算丢脸,在底下丢脸她自觉还是好接受一些,虽然根本没有差……
筱拂操着大刀,兴高采烈的跑了下来,“姑姑,你怎得来了?”
她现下是非常想要不曾来过的,可惜就是上神之尊也不能时光倒流。所以她只能叹气,“来丢人……”
筱拂眨巴眨巴眼,不解。
她忙摆手,示意没什么,而后看向了另一边。
帝空尘也是光速奔了下来,估计若不是离舟雪早有防备的抬起脚,他此时已经抱了上去。对于坏他好事的那只脚,帝空尘摆出可怜兮兮的模样,“雪儿……”
“不准似狗一般贴上来!”离舟雪是一脸的深痛恶绝。
“这怕是有些难的。”女子巧笑嫣然,缓缓走来。盘的是妇人髻,着的是紫金罗裙;手持饰金琉璃扇,耳坠珍珠火狐钻;翠碧玉腰间挂,赤金线头上盘。便仿佛一个贵妇人误入了学院之中。但她看着离舟雪的目光却是亲昵而和善的,似乎早已认识,连打趣也不留余面。“自你上次差点嫁出去,他便觉悟了。如此黏着你,不就是因为心尖尖上的人是你嘛。”
离舟雪被说的红了脸,一蹬脚踹飞了帝空尘后,整个人便扑上了那女子,“妮子乱讲!些许日没修理,皮又厚了吗。”
女子倒退三步,但仍是叫离舟雪扑着了。无奈,出言威胁着。“敢动我,下次别去我那儿了。”
这话语似有奇效,一项胆大包天的离舟雪竟然讪讪一笑,还真的退了几步。
“舟雪,这位是……”谟绾点了点离舟雪的肩。一句话喝退了嬉闹没有度的离舟雪,来人不简单啊!
“这是三娘,姓凤名槿字三娘。”离舟雪忙介绍,“三娘,这都是以后的同窗。谟绾、雪灵心、流昭若……筱拂。”
筱拂竖起大刀,份外英勇的样子,“你好,以后若有男生欺负你,你只需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凤槿愣了愣:“……呃……谢谢。”心有余悸的瞄了眼那大刀,她讪笑。
“凤槿……三娘……”谟绾念念有词,“莫不是……凤羽宫的凤三娘?”
“确然。”凤槿温和一笑,“阴阳道、兰池、暮岭山,连着瞿迦城中的那家凤羽宫,都是我盘的。”
得到准确的应答,流昭若也是惊奇了。流昭若涉世不深,可她也是知道凤羽宫的。那是六界里最大的怪事之一了。
凤羽宫其实只是一家客栈,可它却那么怪异的开在了人界与鬼界的边界阴阳道、黄泉路上——仙妖边界兰池上、神魔边界暮岭山上与瞿迦城中的凤羽宫皆是近几千年开的分店——而最最怪异的事,凤羽宫的老板娘相传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族。普通的人族却在六界边界上开着客栈,而且几万年经久不衰、不换东家,更是令得六界众人不敢在凤羽宫里惹是生非,这样的客栈,怎么可能不六界闻名?
流昭若是很佩服这般的女子的,是个普通的人族,却长生不死而且威慑群英,其过人之处不必说也知道很多。而现在,这凤羽宫东家的东家竟然是出现在她的面前了吗?
凤槿看着满座惊奇,只是嫣然一笑。“仔细说来,我也不过是一家饭馆儿的老板娘,没什么了不起的。这么吧,今夜我做东,大家一同伙个餐,也便我与你们增进感情,免得你们都将我当成什么珍禽异兽。”日后都是同窗,遭人眼光可如何相处?尤其是这几个与离舟雪交好的人,她日后定然少不得与他们亲近。
“可以吗?”谟绾似乎对那邀约有些难以置信。
凤槿嫣然一笑,“自然。”
“那好,却之不恭。”
如果流昭若一早便知道君羽休会来,那么她一定不会犹豫。同样的,如果君羽休知道流昭若也在,那么他定然是不会出门的。
凤羽宫顶楼偏房,两男两女四人围着矮几正襟危坐。
“怎么回事?”潇洒翩翩的俊美少年用手中的扇子敲了敲桌面,一脸肃穆。羽休怎么可以和昭若碰上!她们是嫌乱子还不够大吗?
“阿雪,你没有同三娘说清楚那件事吗?”气宇不凡的俊朗公子问起对面的少女。
离舟雪如丧考妣,垂头丧气地一叹:“对不起,我忘了……”
凤槿却是一副全然处在状态外的迷茫样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十足十的不知所措:“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羽休不能和昭若碰上啊!”帝空尘恨铁不成钢的瞪着离舟雪。
“为什么不行?”凤槿不明白。不就是普通的会面,为什么就不行了?还偏偏是他们两个。
帝空尘又用扇子敲了敲桌面,蹙了眉头,“因为昭若……昭若是羽休的劫呀!”
凤槿一愣:“……什么!”几乎是惊呼了,可是良好的修养让她没有破口大叫,所以此时听起来更像是疑惑不解。
时竹看向她,轻轻叹了口气:“劫!情劫!红、颜、劫!”
凤槿一瞬怔住。
“现在怎么办?”离舟雪很沮丧。她真的不是有意的,可是那两人却已经碰上了,现在一定要想好挽回的方法啊!他们已经在无知之下失去了一个挚友,不能再因为无心之失而失去另一个了。
“还能怎么办?赶快分开两个人喽!”帝空尘长叹了一口气。眸中流光暗转,帝空尘极快速的相处了一套急救方案:“雪儿、三娘,待会儿下去之后昭若就交给你们了,一定得拖住她哦。我和竹会趁机想办法先带羽休离开的。”
时竹点头表示应衬。
“嗯。”两个“罪人”连忙不迭点头。再过失一回,自己都没法原谅自己了。那样的悲剧,可不能再上演一回了。
宾客未齐,主人未至,因此顶楼的客厅中人们普遍是懒散的状态。有鸣琴的,有斗棋的,娱乐的很。
受了帝空尘的临危受命,宫辰泉向流昭若俩人行进。“昭、昭若姐姐……”
“小泉!”流昭若看着宫辰泉有些惊喜,指着角落中一心看书,还不时散发“生人勿近”讯息的君羽休,兴致勃勃的说:“方才见你与他一同来的,你们很熟?”
宫辰泉霎时就顿住了。为什么直接就切入主题了?昭若姐姐你怎么不寒暄客套一下?这和舟雪姐姐说的不一样啊,他要怎么破啊!墨,墨?墨你出来啊!我要救急……我要哭了……
兴奋的流昭若的注意力自然全部在不远处的君羽休身上,故而对于宫辰泉的僵硬是一点儿也没有发现。只是宫辰泉一直不说话,不能不让流昭若想偏。“你们不认识吗?但他方才明明……”
“凑巧而已!”宫辰泉近乎尖叫的打断她,再被昭若姐姐说下去他就真的只能哭着装傻了。“我们一点儿也不熟,真的!绝对不熟。”
“真的?但是……”宫辰泉的反常举止隐回了流昭若丝丝的注意力,她疑惑的看着明显不正常了的宫辰泉,疑道。
“哪儿有但是!我和羽休哥哥真的一点儿都不认识!我连他叫什么我都不知道呢!”说的似乎谁不信他就哭给他看一样。事实也差不多,他真的快哭了,这骗人的活计他还是做不来。
这下流昭若是移回了所以的注意力了。可她看着宫辰泉信誓旦旦的神情,却是一言不发。
“真的啦,昭若姐姐!我真的不认识羽休哥哥。他是谁?我们学院的吗?我以前没见过哎!”宫辰泉咬着牙,依旧坚持着扯谎大业。
流昭若笑了笑,笑容好似春风般和煦又温柔,令得宫辰泉都是愣了好几愣,不过那之后的好整以暇的态度与话语却是令得宫辰泉立即惊醒:“‘羽休哥哥’?”
“呃……”单纯的宫辰泉愣住了。
流昭若一勾唇,笑容更加美艳,却也盈着满满地揶揄。她看着他:“这是不认识?”
单纯的宫辰泉无言以对。
流昭若眼角一翘,变味的笑容就像冷眼利剑,她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那么你也不认识我吧!”
单纯的宫辰泉无脸面对。
气沉丹田,流昭若冷冷一哼,彻底没了好脸色:“你当我傻啊。”
宫辰泉沮丧的低下头。说了他骗不来人嘛!空尘哥哥却还是要让他来!看吧!什么用也没有不说还惹的昭若姐姐生气了。墨也是坏蛋,见死不救……
流昭若暂压下不爽,目光冷彻的看向宫辰泉。“你不想我认识他,为什么?”之所以如此确定,皆因为宫辰泉的性子。宫辰泉是仙族皇族的九皇子,也是最小的一个皇子,心智单纯到清水的程度,不是痴傻,只是永远无法用复杂的神经思考事情罢了。若论单纯,这世间除了新生孩童决计无人可比及他。可就是这般单纯的宫辰泉竟然在骗她,不必想,必然是因为他不想她认识苑长大人。
流昭若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也不想费心去追究为什么,只是连宫辰泉都要为了阻止她而骗她,真是想想就令人火大。
宫辰泉瑟缩一下,没敢开口。昭若姐姐的眼神好恐怖哦,羽休哥哥救命啊!
流昭若勾唇一笑,站起身来冷冷地唤过筱拂。筱拂从雪灵心与叶勿离的棋局中醒过来,目光扫到,立即奔了过来。“姑姑有什么需要?”
“给你个小白脸,慢慢玩!”说罢,一扫手将便宫辰泉推入了筱拂怀中。
宫辰泉霎时瞪大了眼,不仅震惊于流昭若这话,更加震惊于——“咦?不是……昭若姐姐……不可以……唔……”嘴被堵上了。筱拂反手扣着宫辰泉,脸上绽放出了一个甚为“和蔼”的笑容:“弟弟乖哦,否则,姐姐不客气了!”然后拖走。
宫辰泉欲哭无泪。呜~女人都好可怕哦!
仔细整了整衣裳,流昭若莲步移到君羽休身前三尺处。捏着今生从未达到过的糯糯的嗓音,流昭若甜甜的开口:“苑长大人……”
君羽休一心看书,仿若未闻。
咦?他不该回句“不用如此客气,唤我‘羽休’便好吗”?或许是没听见?流昭若一顿疑惑,最后决定再试试。于是她又开口,声音更加地甜腻:“苑长大人……”
君羽休岿然不动。
其实君羽休早注意到她过来了。或者说,从入场后,他虽然在看书,注意力确是一直在她身上的,他连页都没翻一页。他知道她一直在看着他,因为如此他便是更加不敢动了。他不敢开口回她的话,因为他能料到他们会有很深的纠缠。他不能背叛依弦。
流昭若有些沮丧。他是元神出鞘了吗?不行,好不容易有个接近的机会,不能救这么浪费掉。就算他元神出鞘了她也要把他叫回来!“苑~长~大~人~!”
君羽休依旧静默着,然后……“啪嗒!”手中的书掉了。
不怪他,实在是流昭若这一声太甜太柔太……煽情了!顶着无上压力,君羽休缓缓抬头,看见流昭若一剂欣喜雀跃的笑容时,他只觉得心上一悸……不好!“姑娘什么事?”他从容的拾起书本,佯装接着看。
流昭若一愣。好冷淡!可是为什么?她不够甜吗?“呃……那个……”目光四扫,啊!有了!“你的书拿反了。”
“咳、咳、咳……”羞愤欲死,君羽休狼狈的调整位置,“咳……还有事吗?”
流昭若看着他顿了顿,蓦地,她伸手把书转了下,“这样才对的。”
“咳、咳、咳……谢、谢谢……”万分狼狈,完全不敢看人了。
流昭若却褪了一切的小女人心态,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会儿。蓦地,“你讨厌我。为什么?”完全用的是肯定句。
君羽休立即一愣。她看出来了?但是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不是……我……”
“谢谢。”她径自打断他,神情语气煞是冷淡,“再见。”罢也不再等其他言语,径自转身离去了。
君羽休愣在原地。她走了,而且看上去很是厌烦的样子。这样,她许是不会再来烦他了吧?他该庆幸的,但为什么……心隐隐有怪?
流昭若冷然回到桌边,背势而坐,看到不远处筱拂正欺负着宫辰泉,不由更加烦躁。流水本无情,落花又何必有意?于是她摆手道:“筱拂,把小泉放了。”
“哦。”筱拂乖乖地收回在宫辰泉脸上肆虐的手,但还有些怀念的偷偷掐了一把。
“呜~”宫辰泉不满的呻吟一声。红着眼也红着脸,宫辰泉忙跑到君羽休身旁。显然被筱拂欺负怕了,而且更怕流昭若反悔。
君羽休伸手抹去他的泪,抱歉的笑:“辛苦了。”他知道他这般模样皆是因为护了他。
宫辰泉委屈的摇摇头。他早就不是小孩子了,为大家帮忙是理所应当的,没添乱他已经谢天谢地了。
君羽休叹了口气:“她不过下君实力……”
宫辰泉立刻摇摇头,态度坚决:“空尘哥哥说了,女生是用来呵护的,不能欺负。”还搬出了帝空尘的歪理。
君羽休默然一顿。他说的那是他们!至于你……你也是用来呵护的。“你其实可以让墨出来的。”
宫辰泉却是更加委屈了,都扁了嘴:“墨他不管我!”
君羽休彻底沉默了。墨,亲弟弟,别这么狠呀。
帝空尘四人进来时,没见到流昭若与君羽休亲近不说,两人还分得特别远,流昭若更是一副“那里有人吗?我怎么没看见”的终极无视态度。
奇怪,雪儿说了她对羽休有好感啊!
四人满是疑惑的向君羽休靠近。
“小泉,你怎么了?”离舟雪一眼便看见了宫辰泉那石榴一样的红彤彤的脸蛋和兔子一样的红溜溜的眼,活脱脱被人欺负了的样子,很是惹人怜爱。
兔子鼓着嘴连连摇头。
“因为我,被筱拂欺负了。”君羽休无奈的说。
时竹一惊。“昭若来过了?”他们来迟了?
“对。”君羽休敛眸,神色晦暗不明。“但她认为我讨厌她,就又走了。”
四人面面相觑,这是……向好的一方发展了吗?
帝空尘瞥了君羽休一眼,顿了顿,试探着问出来:“羽休,你……失望了?”
君羽休浑身微不可察的轻轻一震,但矢口否认的态度却是坚决。“没有!”
帝空尘只是好整以暇的睨着他,没有开口。
“你怎么了?”被帝空尘以那般诡秘的眼光看着,君羽休莫名一慌。
帝空尘咧嘴轻笑一声,仍是没开口。
“到底怎么了!”君羽休恼怒,沉声一喝。
帝空尘敛了笑,撑开白玉锦绸扇,咧了咧唇,半响……“书都拿反了还没知觉,还说没问题。”说罢,转身离开。他到底只是个友人,除了提醒也不能再做什么了。如果他还是动了心,他虽不能祝福他,却怎忍心特地去拆散他们。
另三人听了,默默看了眼君羽休手中的书,一了然,默默转身离开。
君羽休怔在颠倒的书页上。
……
“你的书拿反了。”
“咳、咳、咳……咳……还有事吗?”
“……这样才对。”
“咳、咳、咳……谢、谢谢……”
……
所以,她是这般知道的?因为他漫不经心的敷衍?
目光上眺,君羽休看向远处正与凤槿谈笑着的某个佳人,心上又是一悸。
这便是劫吗?哪怕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令人入迷。玉儿,曾经你也是这样吗?为什么我又觉得她与你如此相像,让我不由自主的被吸引。我其实只是在她身上寻找与你相同的地方吗?
蓦地,流昭若转过身,看了他一眼。君羽休立刻慌了,不知该作何表情回应才不会被她看透。
但她只是扫了一眼而已。
风曈弯下身,覆下流昭若的手,轻轻拨动,“这般才是……”墨色长发如水流般泄下,晚风扬起一两丝,正滑过流昭若的脸颊。
流昭若点点头,随之拨动几下。
“记住了?”风曈温柔的问。
流昭若羞涩的点点头,“记住了……风先生,你琴技真好。”
风曈,风先生,蓝苑之中乐课琴科的先生,是一个虽然长相并不十分出色,但气质绝对够出尘、不俗的人。温润如玉、谦谦君子,笑若暖阳、出尘不俗……总之他是一个一定会让女子见之难生恶意的公子形象。看着他,不少女生都会自然而然的想起那首淇奥——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璓莹,会弁如星。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如箦。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宽兮绰兮,猗重较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风曈,不正是这样的君子。
风曈直起身,温润一笑中坐回了先生椅上。“对付不想起床的懒虫,没有好的琴音,可勾引不了。”
“您说‘勾引’?”流昭若面露难以置信的神色。风曈一向是儒雅淡然的像隐世高人的气质,但他现在竟然说了这么个词。
风曈深了笑,没有介怀,“因为她是我的妻子。”
“妻……”流昭若又是一惊,复而叹到,“这下,不少人得失望了。”
“嗯?”
“很多人喜欢您仰慕您的!别说您不知道啊!”流昭若正经的说。
风曈只是淡淡一笑,“确然不曾留意。”
“有妻子了嘛!”流昭若一副“我懂、我懂”的样子,“说来,为什么不曾见过师娘呢?”
和煦的笑容一逝,风曈默了声。
“呃……我说错什么了……”流昭若愣了愣,小心翼翼地问。
“她……死了……”撇向窗外,风曈正看见那株赤金梧桐,“她也是梧桐树化的精,很温善的一个人……但我没能照顾好她,让她逝在了天劫里……”
流昭若默默揽了手,抿了唇,“……对不起……”
“没什么。”风曈扯出一笑,很温柔,看的流昭若呆了呆。“好了,今日就补习至此。下次不许再那般散漫了。”
“人家不是故意的……”无辜的仿佛兔子一般,流昭若说到。
是了,流昭若因为琴技不足且散漫不勤,于是被风曈扣下补习了。
“多加练习就是,不曾见你这般懒的学生。”风曈又道了句。“走了,确然晚了。”
流昭若起身,行了礼,转身离开。
然流昭若方才踏出琴室而已,迎面便是一双素锦白靴踏来。男子锦衣如雪,俊朗不凡。是君羽休。
流昭若深深吐了口气,而后转头道:“风先生,我回了。”无视,直接无视了面前的人。
君羽休目不转睛,一动不动,仿佛身边完全没有人曾经经过。
不一会儿,锁了门的风曈就走了过来,“苑长。”
“补习的话,不必这么晚。”冷硬的如同顽石,他说。
风曈一愣,然后笑了,“知道了。”目光自然的看向离去了的流昭若的背影,神色有着不明显却无法忽视的怀念,“真像啊……”
君羽休移去目光,神色淡淡。
“她和我的亡妻很像呢!不论遇到什么事,总是那般宽心。那是亏待全天下也不会亏待自己的处事态度。”风曈浅浅笑着,仿佛回忆起什么美好的事情来了。
君羽休瞪着秀瞳看去。
风曈只是笑笑,转身离去。
君羽休,若不是因为勿离,你以为我会准许你接近她吗?
凤槿说这几日赶上人间的新春节。
彼时流昭若正与叶勿离在复习插花的活计,于是叶勿离也一起被拖走了。
一行人也不算少,凤槿、离舟雪、流昭若、叶勿离以及帝空尘与时竹这两个显然是来做苦力的家伙。
时序维新,新朝迭起。此时的人间,难得又是一个大一统的朝代。
“啧,不过三千年而已,变化竟如此之多。”离舟雪打量着四周熙熙攘攘的人群,感慨。
“你以前来过?”流昭若随口一问。
一顿亦僵。“呃……来玩过……”离舟雪轻声带过。
流昭若异样的撇了她一眼,她就是随口接过话头一问,怎么舟雪还支支吾吾了?有问题。不过与她何干,遂没有再开口。
“这里同百花城不一样。”叶勿离看了看四周,才说。
叶勿离同雪灵心一样,都是仙族百花城人士,雪灵心还是叶勿离最亲的人。据说叶勿离父母双亡,母亲是雪灵心的义妹,因而她是雪灵心带大的。
离舟雪闻之,无奈的叹了口气。而后亲昵的伏在她的肩头,细说:“我的好勿离,如果都一样,我还拉你下来做什么?”
“也是哦!”叶勿离腆然一笑。叶勿离就是这样,规规矩矩,腼腆的像个不出世的大小姐。雪灵心说,叶勿离的性子至少承了她母亲八成。
凤槿走在最后,看全了戏码,也是一笑,“莫聊了。正是时节,错过徒留后悔。”
“三娘你似乎对人间的东西特别熟呢!”流昭若把玩着手中名为风车的玩意儿,吹了几口,看着它滴溜溜直转人也直乐呵。不过也没忘自己的疑惑。
凤槿只一笑,没有丝毫禁忌的说。“因为我本人族。”
“哦。”流昭若与叶勿离都是表示理解,人族不熟悉己族的物件还熟悉它族的吗?说了只增笑柄。“不过三娘你似乎不小了吧?怎么做到长生不老的?”看着也不想是修行过或是法宝傍身啊!
凤槿浅浅一笑,也没有忌讳女生最在意的年纪问题,“因为我服过朱果。”
流昭若立时就是一声感慨:“朱……好贵的!”
离舟雪闻之,则是无奈地一叹,“我的姑奶奶,您是凤族所以是说‘好贵’。但对于我们其他人而言,可就是‘好~珍贵’了!”
“我又不太懂。”她撇撇嘴,目光不自然的瞥向其它地方,蓦地,“咦?那是什么?”
凤槿瞥过去一眼,浅浅笑道:“哦,斗鸡啦!人间很平常的一个玩意。”
流昭若闻之双眼一亮,已然压抑不住好动的性子。“斗鸡?我只吃过鸡而不曾见过斗鸡呢!看看去,看看去!”
“哎?那个……”
可一群人已经一窝蜂的扑了上去,拦也拦不住。毕竟是它界少有的玩意儿,能不好奇的人真的很少。
斗鸡看完了看斗羊,斗羊没了看斗蛇,斗蛇结束有斗牛,斗牛死了……啊!还有人斗虎!
一群人从这个人群跑到那个人群,又钻进另一堆人中……凤槿首先以人族的立场疲惫了。她无奈的问一句:“其实你们都是暴力份子吧!”都和筱拂一样吧!否则怎会一直斗来斗去的。
“好残忍啊!”这是叶勿离看过奴隶与雄狮搏斗之后的观后感。
“那边是斗蟋蟀,绝对不残忍了!”离舟雪指着某处,兴致昂扬的说。
“好耶!”一群人又要扑过去。
“停!”忍无可忍的凤三娘突然一喝。
“三娘?”
凤槿挤出一个笑容,但在疲惫的脸色的衬托下还是不佳。“诸位尊者,小女子不胜疲惫,可容休息否?”对他们还是楚楚可怜管用些的。
众人面面相嘘,果然犹豫了。凤槿那人族的身份摆在那儿,会累也是人之常情。“那……要不我们找个地儿歇歇?”流昭若不确定的看着离舟雪这个兴头最大的人。
离舟雪点点头。
于是,一拨人向茶楼行进。
“颂雪公子,这年会可真好玩,对不?”
“凤儿,你不喜欢这儿?”
“还好。”
“小梅,看!”
“嗯?鬼啊!……楚、堂、空,你个混蛋!”
“啊——饶命啊!”
一行五人顺着人群远去。
“竹,你在看什么?”捧着一杯热茶,凤槿躲过窗口吹进的冷风,问。
“啊?没什么。”浅浅一笑,时竹低头捧起茶。刚才那个……是颂雪吗?不是吧,他应该回去避天劫了。但……好像啊!
到了茶楼上好动的人也还是忍不住的,于是一个、两个都跑出了门,说是再逛逛。此时茶楼上,不过只有时竹陪着凤槿。
不多时,其余人等都回来了。而且甚一致的带回了一大堆零食小吃。
“我说……大家都是尊神级,有必要吃这般俗物吗?”凤槿被一桌的零食震撼到了。如此之多,他们准备带回蓝苑一一平分给所以学员吗?估计也是足够的。
帝空尘摇头晃脑地摇了摇白玉锦绸扇,一本正经地说:“真神有时还会吃些东西,我为什么不行?”
离舟雪摆摆手,已经嚼上了糖葫芦:“人家是鬼啦!不是神。”
流昭若一边急星火燎的捻起糕点,一边敷衍十足的回报:“我跟风!我跟风!”
叶勿离懦懦地坐在座位上,声音真正的细如蚊鸣:“我没买,都是舟雪姐和昭若的……”
凤槿捏着茶杯,一片沉默。反正就是不给她面子嘛。
茶楼茶楼,三样事物不可或缺,一是茶,二是楼,三是说书人。
离舟雪用美貌兼智慧坑来的位置还是不错的。该位置左临窗户可透气,右临楼道行进出,后临墙壁为死角,前临说台近听说。总而言之,完美!
说台上,说书先生正津津有味的说到历史上一个有名的传奇故事。
“说那时,兵临城下,八十万大军把白城围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便是有只苍蝇想要出去,也得留下半片翅膀!……那可是世子殿下最心爱的女子啊!清王却是把她折磨成了那般惨样……公子无尘怀抱着将要死去的心上人,泪流满面,只恨不得……哎呀!谁打我!”
淡然的捏开核桃,挂上翩翩公子形象的帝空尘轻蔑的一笑,却没有应答。
久不闻回应,说书先生无可奈何,只好安抚着头上的包,继续说下去。
流昭若看了看说书的先生,又看了看帝空尘。她方才,似乎听到帝空尘说了句“胡说八道”……有内情?
本来是不该这么好奇的,反正只是个路人的故事。可偏偏流昭若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好似不弄清楚这件事,她就会寝食难安。
偷偷瞄了眼其他人……嗯,离舟雪与凤槿在谈天说地,帝空尘与时竹在一旁默默地提供各种服务。叶勿离则是兴致勃勃的盯着说书先生听说书,看得出她对新奇的事物很感兴趣。
流昭若暗暗点了点头,倾身向着凤槿与离舟雪侧去,“说什么呢,这么性质盎然?”左手,已然顺理成章的搭上了凤槿的右手。
读心术,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