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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拾肆 虚迷梦境(三) 自打端合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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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端合瑶挑明了感情之后,两人间的一切就都不一般了。
两个人依然那般的生活,但默契与亲密程度却是日益增长。端合瑶默默心喜。只是她的真实身份,她还一直不曾言明。
半个月转瞬即逝,传说中将会出现海市蜃楼的那一日终于到来。端合瑶很兴奋,即便海上仙山中没有娘亲的讯息,她也可以与毕睿枢渡过一段愉悦又美好的岁月不是吗?
然而这一天,从早到晚,海面上波光粼粼,阳光洒得异常明媚,莫说什么海市蜃楼,连一丝雾气也是没有。
端合瑶从早上起就开始了失望,直到傍晚时分,她的神色已经暗淡的没有希望了。
毕睿枢走上前,为她披上柔软的狐裘大氅。“入夜了,会着凉的。”『是我的错,我根本不该说那些不着边际的话,否则,三娘的心情应该会好一些的吧。』
端合瑶终于抬起头看向他,眸中的失落看的毕睿枢直心疼,他忙把她揽入怀中。端合瑶静静倚靠着他,不言不语。
娘亲,我是真的,再见不到你了吗?
“小姐、小姐……”门外,鋈霞的呼声由远及近,听上去似乎十分的要紧。
端合瑶站直身体,看着鋈霞急匆匆的闯了进来,“什么事?”
“起雾了……”鋈霞还十分喘,一句话都说不顺畅,“海、海上、起雾了……海市蜃楼出现了。”
端合瑶与毕睿枢相视无言,满眼里都是惊喜。毕睿枢推开一旁的窗子。辽阔的海面上已生起了浓浓的雾,遥遥的海洋对面,他们若隐若现的看见了一座山峰。
海市蜃楼!
没有犹豫,三个人一起凭窗而跃,直直坠落在屋外海岸边的一艘货船上。
这是计划已久的。想要去到海市蜃楼之中,没有船怎么行?毕睿枢早早制备好了这样一艘船,船大,人又少——只有他们三个人,只要粮食带足,他们甚至可以在海上漂泊一年时间有余。
而且端合瑶天生仙体,毕睿枢又是已过辟谷之期的仙人,真正需要进食维持生命的其实只有鋈霞一个人而已——是的,毕睿枢是个仙人,且已过辟谷之期,否则他当初怎么可能一眼就看出是端合瑶捣得鬼。
货船就放置在他们的院落下面,他们当然不怕船漂走了,有端合瑶与毕睿枢在,它想离开都有些难。
下了船,毕睿枢立刻施术催动船只起航,向东方开去。
东方?鋈霞趴在船杆上,抑制住想要呕吐的欲望,“毕公子,方向错了……海市蜃楼在北方……”
“海市蜃楼在北方,可是那仙山却是在东方。”毕睿枢并没有停船。
“嗯?”端合瑶被引起了注意力。“何解?”
“你们一定是没有听说过海市蜃楼出现的原由。”毕睿枢叹了口气,仔细解释起来。海市蜃楼其实是一种自然现象,实际上是大气由于光线折射把远外的楼台等城市景物显现在空中或地面上。这种幻景多出现在夏天的海边或沙漠地带。而根据现在的时间以及阳光的角度与强度,海市蜃楼的本体也就是那座仙山,应该存在于东方。
“咦?海市蜃楼不是仙境吗?”鋈霞愣了愣。
“可以说是,因为它映射的是海外仙山。”毕睿枢淡淡一笑。
端合瑶遥遥看向北方的海市蜃楼。她相信毕睿枢不会骗她,他也骗不了她。
海市蜃楼,她去定了!
飘荡在海上的时日是孤单而寂寞的,尤其是对鋈霞来说。毕竟那两人可是一对儿,相见欢的,她一个外人怎么可以出现去打扰兴致?所以她只好在船上乱逛,饿了就去厨房去做点吃的果腹。
今时不同往日,船上资源有限,那两个可以不吃的家伙自然就是干脆不吃了。美其名曰,为了能让鋈霞撑更长的时间,不过在鋈霞看来不过就是两个人腻歪的懒得浪费吃饭的时间而已。
恋爱中的人啦!
既然不能到处乱走,又得按时解决五脏庙的问题,鋈霞干脆吃住都搬到厨房的旁边了。
莫名有了一种与世隔绝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他们在海上足足飘荡了半个月。
海市蜃楼自那一夜后便消失的再看不见了。彻底没有了可以原来当作指引的物件后,他们就可能独自在海中央飘荡,直到半个月后的今天……
“小姐、小姐,有岛!有岛屿!你看,我们终于可以上岸了。”看见岛屿,鋈霞最是兴奋了。
端合瑶遥遥看着,见并没有雾气缠绕是座实实在在的岛屿,脸上也见了喜色。
毕睿枢踏上船头,站在端合瑶身边,但没有说什么。『三娘终于是要如愿了。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坚持一定要到岛上来看一看,但……如何呢?她开心就好。她的一笑,抵得上世间万物的繁华。』
端合瑶娇羞着低下了头。
船只停岸停的异常顺利,仿佛除了海市蜃楼那层神秘的外衣,它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岛屿。但端合瑶知道不是的,因为不过才踏上岛,她就由心感到了一阵不安。
这岛有古怪,绝对!
岛屿上气候如春,明明青国已是夏季,但这里的气候却依旧不温不火,行进不到三里,一片花海便陡然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那是一片扶桑花,白色、橙色、粉色、红色皆有,花口碗一样的大,仿佛都在花期之中。
端合瑶愈发不安了。
扶桑花她很了解,因为扶桑花的别名为:朱槿。她的封号“凤槿”中的“槿”字,就是源于她诞生之日,满皇宫的朱槿一齐到达了花期这个原因。虽然那其实是她娘亲的功劳,是她娘亲因为生产而收不住仙力,导致朱槿花一齐到达了花期。不过外人喜欢把这些算在她头上,毕竟,这种奇事早没有晚没有,偏偏在她出世那一天有嘛。
扶桑花或者朱槿花,它们的花期很长,几乎可以做到一年不断绝。可就是如此,不同时间的花态总是不同的。然而这座岛上的朱槿花,俨然属于同一时期同一花态。仅凭这一点,就足以怀疑这座岛屿有古怪了。
毕睿枢也似乎是觉察到了,他默默的将端合瑶与鋈霞挡在身后。但鋈霞没有察觉,她还因为毕睿枢挡住了她而颇有微词,甚至想摆脱他跑去花海。
“鋈霞,别闹。”端合瑶喝住她。
“可是好美……”鋈霞迷醉的看着面前的一片花海。
毕睿枢凝视着鋈霞的双眸,悄悄握住了端合瑶的手。
端合瑶不解的回头看着他。
“这花不仅古怪,还有迷乱的效果,鋈霞被催眠了。”毕睿枢低声说。
端合瑶几乎惊呼。再看向了鋈霞,端合瑶也注意到了鋈霞的眼神无力而混沌。“有办法吗?”
毕睿枢却是摇头。他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而就在两人聚精会神的探讨之际,鋈霞却是溜过一个缝隙,向着花海奔去了。
端合瑶愣了下,当即唤人,“鋈霞,回来……”她骤然顿住,因为她看见了在那漫天花海之中,一个妖艳的红色女人缓缓直起身子,并睁开了妖艳的红眸。
那是一个全然红色的女人,红发、红瞳、红衫、红裙,红色光彩勾勒出妖艳无比的她。她睁开眼,但没有理睬近在咫尺的鋈霞,她的目光滞留在端合瑶与毕睿枢身上。“仙气,久违的……仙气!”她的声音飘渺,好似不是在这里而是在千里之外发出的;她的声音也有叠音,仿佛由千万人一同说出来一样。
毕睿枢忙将端合瑶护在身后。“是山鬼,魔化了的山鬼!”
山鬼,亦是山精。就成人的山鬼来说,他的存在于一座山而言可能比山神还要重要。山鬼当属于仙族,尽管只是最低级的地仙。可端合瑶眼前这只却是魔化了的山鬼,魔化了的,可就是魔了。
不同于端合瑶两人发自心底的戒备,鋈霞却是一无所知——就算没有被催眠,她也只是一个纯粹的人类,哪儿懂什么仙魔神鬼的。看见突然出现的美丽女人,鋈霞疑惑重重的走近,“你是谁?你是这个岛上的人吗?这个岛究竟是怎么回事?好漂亮好奇异哦!”
山鬼没有理她,她只是向着端合瑶来了。
端合瑶见状稍稍松了口气。至少,至少她还遵守条则不可以对人类下毒……手……
“鋈霞!”
哪里的不可以,哪里的遵守,她在路过鋈霞的时候,用朱槿花的叶子绞杀了她!她只是不屑看一眼那个卑微的生物而已!对于卑微而弱小的生命,哪怕是抹杀,也不需要正视。
端合瑶刹时红了眼,“鋈霞……”
……
“公主,我是鋈霞,是笕夫人带回来的,从此以后我只侍奉你一个人。”
“公主不怕,笕夫人不在,还有鋈霞陪着您,鋈霞永远陪着您。”
“公主,请不要淘气。这样真的会受伤的,会好疼好疼的,好长时间都是那么疼哦。”
“公主……”
“公主……”
“公主,鋈霞一定会一直一直陪着您,永远都不离开您的身边。”
……
是你说要永远相伴的,我也一直尽力遵守着。你知道在我心里你早不是婢女了,你是我妹妹,虽然有时你比我还坚强。你是我剩下的唯一的亲人了,我们相许过要一起渡过人生百态的。可是如今你却……
“鋈霞!”
赤色火焰如同失控的狮子一样从端合瑶的体内爆发而出,争先恐后的,仿佛慢上一秒他们就会迎来死亡的镰刀。可是明明,现实明明是它们所过之处寸寸成灰,烟消云散。那火焰无情的吞噬了一切,没有放过哪怕一朵花,也没有留下任何一个……生灵。
毕睿枢骇然后退。“仙凰……真火……”
不会有错,如此强大且霸道的火焰,一定是凤族的三昧真火!只是这世间拥有凤族的三昧真火的应该只有一个人才对。那便是——南国三十六公主,端合瑶!
果然是你吗?端合瑶?
端合瑶一个人坐在一片废墟之中,一动不动,一言不发,显然的神志不明。
流昭若表示看的不是很清楚,“她那是……自己把自己烧糊涂了?”
因为《璇玑语录》终于争气一把搜出了虚迷梦境出于虚迷幻镜,所以众人纷纷急了。然而,进入虚迷梦境就得在同一时刻与造梦人也就是凤槿一起入幻境,否则过时不候。
虽然虚迷梦境的幻境是取自凤槿自己的一段记忆,但是人往往最挣脱不了的恰恰是自己那不怎么重要的执念。君羽休表示如果凤槿不能自己看开,那么她永远不会醒来,因为他们谁也帮不了她。最后无果,他们只能让君羽休把凤槿的幻境提了出来。帮不了忙,那干着急八卦八卦总可以了吧?可是没人想到,凤槿的心魔竟然是这么个哭笑不得的事件。
“虽然是亲如姐妹的婢女,但为了她而失去了自己的情人,难怪三娘耿耿于怀了。”离舟雪蹙了眉。
“而且是她自己亲手烧的。她还敢更惨一点儿吗?”花凉歌抽搐着嘴角。
“更惨的大概是……所有人都死了,而她活了下来。”君羽休的语调很平板。
时竹静静看着幻境,没有说一句话。
“说来三娘现在是纯粹的凡人呢!这又是怎么回事?”流昭若惑了。
花凉歌指了指幻境,“大约是因为这个吧……”
端合瑶终于在一片废墟中回过神。她的第一反应尚且对得起毕睿枢,因为她是在找毕睿枢,可他已经丧生在三昧真火之下了。
端合瑶跪在毕睿枢身旁,又是一阵子的失神与痛哭流涕。
这一时,一双洁白无暇的锦靴落在废墟之上,女子踩着轻盈的步伐,步步沉重的走到端合瑶身边。“答应了小笕要照顾好你的,却……对不起,我来迟了……”
端合瑶茫然的抬起头,看着面前她根本不认识的美丽女生,目光呆滞而绝望。
女生露出苦恼的表情,“看见你这个样子,小笕一定会怪我的。”
小笕?端合瑶有了些神智。那个……“笕”吗?“你究竟说的谁?”
女生看着她,目光诚恳,“你已经猜出来了不是。”
端合瑶的神色终于是有了些光彩,“她……”
“你最好还是不要知道她的境况,那样你会好受一点儿。”完全不曾犹豫,女生抢先说。
端合瑶怔了怔。她这么说是代表……娘亲出事了吗?端合瑶低落的低下了头。原来如此吗?原来所有人都离开了吗?所有人……都抛弃她,离开了……
成串的眼泪滴滴答答的落下,有的落在废墟之上,凭空溅起一尺灰尘;有的落在毕睿枢的手臂上,润了枯衣。
女生看的一阵唏嘘,半响,怜悯之心扑通扑通的几乎要跳出了胸口,女生终于待不住了,“那个……小瑶对吧?其实,还有一个法子可以复活这个人哦!”她指着毕睿枢说到。
端合瑶猛然抬头,看着她的目光不异于看着救命神仙。
“你也算凤族,自然知道涅磐之火吧!”女生神乎其神的说的。涅磐之火的概念是‘焚旧塑新’,而如果宿主同意,涅磐之火也能够用在别人身上。哪怕死了,说不定也能够点燃生命。便如之前流昭若救陆林时一样。
端合瑶愣愣看着她,似乎是不愿相信。“你可以试试——你应该还没有涅磐过吧?”
端合瑶点点头,而后坐直了身子。红芒没有预料的亮起,夺目耀眼。女生看的直摇头,想阻止但已经插不上手了。真是坚强又可悲的少女,一点儿恢复体力的时间也等不得。可是这样,你更加会失败啊。
结局果如女生所料,端合瑶失败了,毕睿枢甚至没有动一个手指。但是女生没有料到的是,端合瑶竟如此决绝。她从体内逼出一团赤色的火精,丝毫没有犹豫的按入了毕睿枢的身体之中。
女生发觉的迟了,端合瑶已经将仙凰真火的火精传给了毕睿枢。可他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巨大的失望铺天盖地而来,端合瑶瘦弱的身体不堪重负,仰面昏倒而去。失去了仙凰真火,相当于失去了天生仙体。失去了天生仙体的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平凡人了。
女生抬手接过了她,看着她憔悴苍白的面容,叹了口气,“让小笕看到现在的你,她如何能够安心啊。”
君羽休眷念不舍的看着那个女生,目光中沉溺的是满满的温柔。
流昭若愣愣地。
“原来如此……”离舟雪长叹一口气,“三娘真是太傻了。”可不是,涅磐重生这回事,她难道不知道五百年只有一次机会吗?一个人也只有一次可能啊。白白失去了仙体,有益的究竟是谁啊。
她叨叨了半天,可没有一个人回应她。她回头,才发现几个人都是沉思的模样。一个人若有所思可以理解,可是一屋四个人一起……真是说多诡异有多诡异。“你们怎么了?”
时竹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离开了。君羽休也回过神,目光从女生身上移了开,同样没有吭一声。只有花凉歌是没有理睬她的,他看向了流昭若。“姐姐、姐姐?你怎么了,姐姐?”
花凉歌一下子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然后众人才注意到,流昭若不是一般的沉思,她更像是失了魂。而被花凉歌这么一晃动,她竟然已经摇摇欲坠了。
君羽休手疾眼快的接住她,右手覆在她额上,神色大变。
“怎么了?”离舟雪小心翼翼的问。不要啊,三娘还没醒呢,昭若你可别出事啊!
“她的元神竟然有缺。”君羽休语出惊人。虽然伤口很小,缺少的元神也根本不至于让人发觉,但是她的元神的确不全。只是她位阶不低,平时完全不会有什么影响,只有情绪波动起伏不定时才会有异。就像现在。
“有缺口?怎么会……昭若,你醒了?”惊讶的情绪尚且没有过去,离舟雪便又发现流昭若已经醒了过来。于是惊喜的说。
流昭若没有理睬她,甚至连自己身处君羽休的怀中都没有发觉。她颤颤巍巍指着幻境中的女生,态度罕有的执着,“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
君羽休与离舟雪齐齐一愣。
半响,君羽休方才缓缓开口,“依弦,池依弦。”
“池依弦……”流昭若喃了一句,神智竟然不清了,突然,她大声一喊,“不!不是池依弦。你究竟是谁……”仿如被击打了一样,她顷刻昏了过去。
君羽休顿了顿。不是池依弦……她见过她?不可能,流昭若降世于池依弦身故后一千年,想也没机会。而且她说不是依弦,那么她见得是谁?
精致而华美的书房中,流昭若不明所以的看着四周。她怎么会来到这里,这里又是哪里?
门外,一双眷侣相携而来,男子身材颀长,女子娇柔如水。可她,看不见他们的长相。就像有一层雾气一样,他们的面容模糊不清。
男子携着女子走到桌前,指着一张纸,温柔如水的说:“看,这是我取得名字。”
女子看了一眼,似乎露出了娇嗔的神色,“竟然两个,你真打算养两个吗?”
“本来就是两个嘛。”男子似乎是无辜的神色。
女子好笑的睨了他一眼,又看向那张纸,“这‘流昭若’还可以,但‘馥染湘’……我不喜欢。”
流昭若愣了愣。提了她?这两人与她有关吗?
男子浅浅一笑,又提笔挥墨写下一个,“早早备了一个,你端看如何?”
女子复看了一眼,终于点点头,像是欣赏,“这个还好。”
流昭若不由好奇了,是什么呢?然而,她移动不了半分,更遑论接近书桌。
男子与女子又谈了些杂七杂八的事,流昭若不懂,便没有上心。只是她依旧不明白,她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又是哪里?那两个人是看不见她的吗?
然后画面扭曲,流昭若终于明白自己大约是处于一个幻境或者梦境之中。
这次还是一方殿宇,更类似女子的闺阁。这次只有女子一个人,她也终于看清了,她竟然与凤槿回忆中的那个女生一模一样,只是那女生是赤金色的长发,而这女子的发色是碧绿色。
女子伏在闺阁里方的一个柜台上,柜台上呈着两个软垫,一个呈了一颗碧幽幽的头颅大小的蛋,一个呈了一颗暗金色的梧桐树的种子。
她摸摸那颗蛋,神色无比温柔。“我知道我不可能看到你出生的那一天了,但是你出生之后还会记起我吗?”哀戚,悄然爬上女子的脸庞,再不退却。
“轰隆——!”
殿宇之外,雷声不绝。
女子看了眼窗外阴沉沉的天色,又看看那颗蛋,神色之间尽是不舍。但她依旧决然的走出了殿宇。
流昭若这一次能够跟着去了。但是不如不去,因为她看到的,只是一个弱小的生命陨落在天雷之下。
那一刻,流昭若突然那么心伤,好似……好似至亲的人在面前逝世一样!
那颗蛋……那颗蛋她真的感觉十分眼熟,好像当年她的那颗蛋……
你呢?你又是谁?
在天雷轰击到女子的那一刻,流昭若好似有了答案。不需经过大脑的,她仿佛穿越了千万年的沧桑一样终于喊出了口,她是……
“——娘亲!”
他从深沉的黑暗中醒来,除了本神初期的实力,其它一片空白。
“真好,初一醒便是这般实力。”那个坐在石床上打坐的俊秀少年这么说。
他不解的打量他,天生的亲切感让他对他产生了依赖。“你认识我?你是谁?我又是谁?”
少年一愣,然后讥讽一笑,“只是没了记忆吗?当真划算。”
他不解。
少年却是懒得理他的样子。“食物在后山,不过汝大约无需进食。近期勿要烦吾,吾要冲击上神。”
“我……我们认识?”
“汝乃吾五哥,汝道吾等相不相识?”
“五哥?”
看得出他一无所知,少年放弃打坐,开始专注的给他讲解。“当世之事汝自去了解,但牢记吾言——远古洪荒,天生九大真神。吾等是第六位真神——龙氲真神之子。所谓龙生九子,汝乃五子狻猊,吾乃六子赑屃。”
“狻猊?赑屃?”
“牢记便可。”少年不耐烦他打断他,语气一如既往的差,“今世有六界,神魔仙妖人鬼。其中最脆弱也最强韧的人界便是母亲所造。百万年前,人界遭逢大难,母亲与吾等九子因之具亡。然母亲临逝之时予吾等赐下返生咒,让吾等得以在沉睡之中缓缓修复伤口,然后重降于世。只是返生咒还需支付代价,吾的代价是神力大降至中灵之阶,而汝的代价只是记忆全失。”
“返生咒,代价……那么其它兄弟呢?”
“不知。吾苏醒之时并未见到谁。不过吾倒是发现了一些他们留下的痕迹,大约是先一步苏醒,然后死了。并且大概是没有其他人还在沉睡了,毕竟当初伤势最重的是汝,然后是吾。”
他好一会儿的沉默。“那么,我叫什么?”
“随汝。”少年又要打坐。往事都已经过去了百万年,留下名字又有什么用?徒惹烦恼。而且那段过去,正是他巴不得想要遗弃的。
“那么你呢?你叫什么?”
“毕睿枢。”
所以呢?你接近她的目的是什么。仙凰真火吗?既然你已经拿到了为什么还要再来困扰她呢?
你要给我答案哦,我亲爱的六弟!
“娘亲——”
流昭若从床上坐起身,双目瞪的浑圆。
花凉歌被那一声实实在在的吓到了,整个人一歪险些从桌子上摔了下去。“姐姐?姐姐!姐姐你醒了?”
流昭若宽下心,看着花凉歌似乎守了自己好一会儿,不由爱怜的摸摸他的头,“着你担心了,姐姐没事。”
“可是姐姐那时好吓人的样子。”花凉歌依旧抿着嘴,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说来姐姐梦到什么可怕的事了吗?”叫的那么大声,好像死过一回一样。
“梦?”流昭若一愣,恍惚想起刚才的梦境……不对,她做了什么梦境来着?为什么完全没有印象了?
流昭若呆呆的样子令花凉歌有疑,他小心翼翼的凑上前,“姐姐……姐姐?”
流昭若看着他,心里一松。罢了,想不起来就算了,那梦似乎也挺古怪的。“小凉歌,我睡了多久了?”
“三天了。”花凉歌说。
“三天?”流昭若正下床的动作一滞。竟然这么久,凤槿的梦境还只是一日一循环呢。
花凉歌点点头。
“三娘呢?她见醒没有?”流昭若一边理衣一边急急忙忙的问。
花凉歌默默转过头,“没有,听说梦境都循环三遍了。”
终于理好,流昭若没有犹豫,径自拉起花凉歌出门。循环三遍……据说虚迷梦境循环的次数愈多愈代表承受者难以挣脱幻境。三娘再如此下去,恐怕不久就会力竭了吧。
端合瑶昏迷不醒,她的日常便由几个热心肠的人负责了。而今天轮到了离舟雪。
此刻,离舟雪正在院子里提水,打算帮凤槿擦擦身子。提出一盆凉水,再用法力加热变成热水。轻轻松松解决之后,离舟雪便朝房间走去。正向房间走着,一个异常熟悉的背影却闯入眼帘。“咦?竹,你怎么了?”不知是不是背面侧光的原因,他看上去那脸色竟然有些苍白。
时竹没有理睬她,事实上他置若罔闻,只是径自入了凤槿的房间,急切的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一样。
离舟雪愣了一愣。但一想到时竹不是外人,由他照看着凤槿也不是不可以,随即松了心性,提水的动作都慢了几分。
时竹跨入了凤槿的房间。
离舟雪没有看错,时竹的脸色的确是苍白着的,虽然还有血色,但那绝不是正常的范围。
他步步接近床帷,一步比一步慢,一步比一步沉重。他终于在床边停下,拂开床帷,低头看着床上沉眠不醒的佳人,愣愣的,仿佛沉思。
他就如此重要吗?多大的事,却让你困在梦境里不愿出来。他究竟哪里如此让你难以忘怀,让你无法割舍?
他低下头,俯着身子,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压低身体在凤槿的额上落下一吻,轻轻地,仿佛不存在的一吻。
他一直垂下的手终于抬起,拂着心口,淡淡的金光若隐若现,渐渐加强,最后凝出了一个金光耀眼的珠子。珠子不大,只有小指的宽度。但它金光闪闪的,甚至把周围都映照的一片金光闪闪。
时竹的唇色发白了,那种不正常的白,是病态的白。他覆手而下,将金色珠子从凤槿的额心没入。刹时,房间之中金色光芒夺目耀眼,时竹静静站着,嘴角挂起的,是微微的笑。
怎样才能让你从梦境中醒过来呢?只要有办法,又有什么代价是我支付不起的呢?最是不过性命,性命……
性命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