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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兰因絮果 ...

  •   陈府执衣和太子侍卫,以及惊动的皇城御林军,整整追了贼子七八条街,竟然还被人跑了。

      校尉目色炯炯,对身前的中郎将使眼色,说道:“将军,这可是能在皇城禁军眼下逃脱的人。”

      中郎将“呸”了一声,吐了口痰,小声嘟囔:“这腌臜事儿,让大爷我碰上了!晦气。”

      校尉略踌躇,问道:“将军以为?”

      中郎将睨了他一眼,并无言语。只不过眼神幽幽,如鬼蜮龙浔。

      -

      在陈府行动的三名刺客,自是秦王府的人。

      且更刁钻的是:秦王本人竟也亲自到场了。

      李世民与左右人高惠通,躲了七八条街,才将三五批羽林卫甩掉。

      刀箭之下,披荆斩棘,更是如入无人之境,行动自如,可是真刺激——这波挑衅,够东宫恶心一壶的了。

      李世民二人熟稔自如地隐遁于西市喧闹街坊,拣择了早就规划好的一处落脚点。

      那店里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胡汉来往,热闹欢腾。不仅是胡人跳舞唱歌,还有骂骂咧咧吃酒赌博赚彩头的,胡姬沽酒,胡儿跑堂。

      此时,二人于窗边一角,也是吃着葡萄酒,涮着羊汤锅子。

      -

      李世民倒是吃得开心,高惠通却要开口与他说正事。

      李世民却给她嘴里塞了块大肉,堵住了美人芳词。笑道:“食不言,寝不语。这么好吃的锅子,都堵不上你的嘴吗?”

      高惠通冷冰冰地斜了李世民一眼,恶狠狠地把肉咬了囫囵吞,活像一只炸毛的小仓鼠。

      倒是令美人秀色,更添鲜活。

      二人皆是乔装打扮,然而绝代佳人就是绝代佳人,高惠通即使换了男装,好一顿乔装,眼睛和五官仍无法完全遮掩其艳色。

      怪不得说,美人则荆钗布裙难掩国色。岁月从不败美人,老人依旧可见年轻时风华。

      这绝代佳人即使妆扮成了男人,也是个俏郎君。

      惹得李世民带笑看,如慈母看着孺子,甜滋滋地干了一大海碗亲手扯的汤饼。竟情不自禁地拿筷子飞速地夹了她鼓鼓的腮帮子,当真是妮子可爱。

      高惠通气鼓鼓地拍了李世民的筷子。

      始作俑者却是哈哈大笑,好不开怀。

      高惠通道:“使君能不能正经点儿,方才不还是心事重重的,还是好好想想之后怎么对付‘大郎’吧。”

      李世民笑道:“白袷白颈乌,真是青眉妙目好郎君。”

      高惠通挑挑拣拣着菜,显然心事重重,毫无胃口,道:“使君,莫非是,赤帻老雄鸡?”

      李世民笑道:“我哥已然俎上之鱼,经此一事,我都打算好好过个年了。”

      高惠通皱眉,不解其意。

      李世民倒是不介意给美人多费唇舌地解释,揉了一下高惠通的眼角,微微一笑,道:“让我哥哥弟弟们——好好过个年吧。”

      她的眼睛可真漂亮,眉目拟作星河看。

      高惠通白了一眼,道:“使君不要这么认真地看着我眼里的你的倒影好嘛!”

      李世民手心向心口,笑道:“这倒是,不过红线本来就是诗,让人无意之间,乍得佳句:眉目拟作星河看,方寸应是山河宽。”

      ——方寸应是山河宽?

      高惠通微微一笑,如千山暮雪映曦光,一半儿胭脂,一半儿冷。

      外头又飘起了窸窸窣窣的雪沫子,纷纷扬扬。

      高惠通道:“坐看烟霞色,天寒上危楼。”

      李世民含笑道:“何须更上层楼?你本就是烟花烟霞胭脂色,没有更好。”

      温柔态度,十分情衷,还真不似诓人。

      -

      高惠通乃是隋官高世达之女,属于河北窦建德一派。自窦建德兵败虎牢关,其为秦王李世民所获,由此入唐。

      籍没入宫一年后,选入秦王宫侍奉秦王。因着她聪明善武,故而随侍秦王左右,深得宠信。

      若单单只是聪明美丽,应不至于如此特别。若说她善武,则秦王宫善武之男女,何其之多,偏她特殊?

      高惠通自是国朝至丽:洛神之姹娅,湘妃之娇姿。落雁雁悲咽,羞花花愁颤。

      然而更重要的便是,眉目之间,三分肖似齐王妃杨珪媚。
      【PS这姐儿就是当初乔装了刀媵人的那位。并且这位原型是高惠通+窦红线。
      这位是个很重要的角色,双面间谍,谍中谍,巨重要。但是……已经有预感了,塑造得不是很好,尽量吧。
      设定是李世民“很有感情很有感情的一个妹子”。虽然替身文学很那啥,但是替身未必没有爱上该替身本身的特质,还是有爱存在的。高惠通不只是替身,因为长相性格并不咋像。】

      当初少年李世民游历两京,邂逅青春少艾的杨珪媚,一见钟情,两情相悦。

      ——不说情有独钟,生死与共。至少也都想过“终其一生”的!

      少年情/事,如诗如歌,往往最深刻。

      水来,则情愿尾生抱柱。火来,亦甘心相思成灰。

      刀锯斧钺,不肯退!

      所有年少爱人们会有的生死相许,他们也有。

      也曾有“卿似梧桐枝,我是桐花凤”的旖旎鸳盟。【PS卿似梧桐枝,,,,下意识反应,不应该是最出名那个:枝迎南北鸟?这个说法也对嘛,唐太宗嘛,确实站在了那个高位之上,足得到了全天下妹子们。】

      也曾……

      一个要他赌咒发誓:“我心如松柏,君情复何似?”

      一个回以衷爱誓言:“清风明月知,生平无二色。”

      可惜向来深情留不住,多的是辜负。

      可即使兰因絮果,错身而去。他亦只是浅浅地诘问:杨花如飞雪,飞雪似杨花。聊赠《与妻书》,红笺为无色。
      【注:老子写不出来了,感觉这俩是个啥啊,可能主要是不仅不磕,还比较反感。年少初恋真爱,杀人老公,中年爱情,最后还没转正,简直是一地鸡毛。
      这两句是十五岁的李元嘉二次离京写给十一岁的祇霜的。写不出来李杨这俩的,给他们先用用吧。
      前两句基本就是化用《采薇》,就这意思。后两句也是字面意思,就是“今当远离,临表涕零”,流下的伤心泪竟让写信用的红笺都失了颜色。】

      他亦只是记得她所有的好,他说她是这世上最高贵的牡丹,唯有牡丹真国色。

      最美的花开,则风袅牡丹花之风神。最美的花谢,则焦骨牡丹花之高洁。
      【PS焦骨牡丹是武则天的典故啊。这边用了,比如李世民咋知道焦骨牡丹的风姿啥的?因为烧过,见过嘛。
      人家梁武帝的便宜儿子萧综是疯狂砍练树。人家李世民是烧花……666+2333面儿上“分手”分得那么大气!结果不还是那么不大气嘛!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男人至死是少年。
      烧焦的黑黑的牡丹嘛,其实墨色的黑牡丹还是画的墨色黑牡丹,也很好看。】【注1】

      花开花谢,缘起缘灭,他接受她给的结局!

      人人知他爱花,人人都只知道他有个“红杏尚书”的风流雅称,却无人知晓——他从此不敢看牡丹!

      胸次三千里丘壑,笔端一万丈柔情。江山万里,弱水三千,换不回少年心头血。

      一朵冰花,落在李世民的眉峰,仿佛一下子成了断眉,无端给他沉稳的面容添了一丝狠厉和杀气。

      水来,则情愿尾生抱柱?火来,亦甘心相思成灰?火来?若不得凤凰涅槃,那便风扬其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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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惠通倒了一杯酒,敬道:“天寒宜饮杜康,三钱热酒,使君可暖?”

      李世民一口温酒下肚,抵了抵上颚,似回味似体悟,道:“水越喝越寒,酒越喝越暖。十年饮冰,难凉热血——以后,好酒自是有得喝了。”

      高惠通道:“使君身处不祥……拿别人的血,暖自己,都往往梦魇。那么拿自己兄弟的血,暖自己,以后的噩梦会更多些吧?”

      李世民——大唐战神级别的人物!谁能想到,在这副撑起帝国半壁江山的八尺男儿,铮铮铁骨之下,竟是个常为邪祟侵扰、噩梦不断的脆弱灵魂。

      这样的人……注定如光武帝之迷信符篆,而东汉一代妖言噩兆频发,终亡于五斗米道教。

      注定如汉文帝之不问苍生问鬼神,而能心狠杀弟屠侄,困于尺布斗粟之谣,为天下所耻。
      【注:谁说唐太宗不是呢?疯狂迷信+古代尺布斗粟界第一人。说起来杀亲戚,就他做有名。唐玄宗一日杀三子简直是弟弟。古代狠人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禁不起细扒,最多就说:功大于过,瑕不掩瑜。汉文帝和光武帝已经是历史出名的“仁君”了。】

      此时朔风卷着漫天纷飞的雪霰,扑向幕帘,窜进一片雪花,涌入襟怀——若那是明晃晃的利剑,那么李世民胸前的芜杂,就不是湿冷冷的白,而应该是热乎乎、黏糊糊的猩猩红了!

      李世民拂去衣上雪,幽幽地道:“帝王家,高处不胜寒。父兄的血,是冷的。”

      灯火不定,高惠通的眼波亦如灯火,只幽幽地附和道:“也是,九五至尊的宝座是冰冷的,坐上去的人得比他更冰冷。”

      李世民闲闲地道:“若是便宜了哥哥,便宜了弟弟,岂不是此座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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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嚏、阿嚏、阿嚏……究竟是哪个促狭鬼,在背后编排他奶奶!”

      祇霜一边追着他裴行俭,一边让他站住。

      裴行俭停倒是停了,闪避一边,嘴巴更是恶毒得很:“鼻涕虫……一丈远。”

      更是挑衅似的,拿手指丈量了一下,他俩之间的距离。

      祇霜闻言微怔,随即想起来当初初见面的时候,自己就口不择言,喷了他一脸唾沫子。竟微微脸红羞默,十分抱歉,十分局促,十分不好意思。

      莲脸扬朝霞,秀色动天宇。未能尽言,一个女儿家脸上的羞色。

      此时,雪晴光艳霭霭,淑气芳馨融融。八千里烟霞,如天孙之织锦,若耶之浣濯,秀色溢天宇。

      金枝玉叶之孤高,翻作红梅傲雪之娇俏——着实令人……羞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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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祇霜在裴行俭眼帘挥舞着细爪子,十分卖力地挽回形象,深欠道:“抱歉,之前那个事儿,是我冒犯,裴家郎君莫要放在心上,切莫与小可一般见识,莫置气莫计较……更不要‘瞎说’、‘瞎传’啊。”

      祇霜爪子无措地铰着袖子,十分天然呆,自然憨,活像一只大笨猫——真是让人情不自禁想要呼噜呼噜毛!

      裴行俭轻咳一声,微微蹙眉,冷冷应了一声。仍是那副生人勿近、双臂抱胸的姿态……似乎在等她下文。

      祇霜瞪大了圆眼,这才想起来正事儿,便道:“你……你们……”

      裴行俭见她这副支支吾吾的傻样儿,索性微笑道:“我与安陆王杵臼之交,至于今日我来贵府,是来找你和你从侄檀奴的。”

      祇霜点点头,自然明白他所指,十分乖觉地道了句“明白”。

      裴行俭见她这般好相与,也笑道:“那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祇霜蹙眉细思他这句话的深意,讶异于他这般好说话的态度,便也轻轻试探道:“知无不言……言?言无不尽?”

      裴行俭微微侧了身,闲闲地道:“看心情。”

      祇霜道:“李承道,东宫元子,未必不能够得李氏宗嗣之尊,你很会下注噢。”

      裴行俭听了她这话这语气,倒是乐了。这小小丫头,给她三分好脸色,就能上房揭瓦。

      出口之言,往往轻詆慢言,而这语气却又吴侬软语亲切娇憨,真是让人喜也不是,恼也不是——让人直想拧一把她红润润的桃花腮,揉搓粉扑扑的芙蓉颊,呼噜呼噜一把肉肉脸!

      裴行俭笑道:“小丫头这么说话,出去不会被打吗?若是哪天‘侍中’不是‘侍中’了,你这舌头若是改不了,可怎生是好?”

      祇霜微微抬了下颚,颇显神气,道:“你不是帮着太子这边的嘛,既然是太子这边,那我忧心个什么劲儿。我跟太子说话,可是随意多了,太子如晋武帝,十分面慈菩萨肠,宅心仁厚。若得晋武全盛时,谁能因言获罪?”

      裴行俭拔了她玉叶冠上的春幡玩儿,讥笑道:“簪玉叶冠,偏说‘菩萨’,这般不心诚?”

      祇霜倒是不恼他这过分之举,仍问道:“你们俩……小孩儿……能有什么主意?讲讲?”

      裴行俭觉得无甚意思,把春幡直直插/在她发上,轻笑道:“我俩新兵蛋子,加起来还没十八呢,哪里能有什么好主意歪主意的,恐怕是让小女郎失望了。”

      说着便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起。

      祇霜知他是个能掐会算的,一眼就能把自己腹诽他们的话儿给挑明说出来了。

      祇霜忙追着他道:“那你现在前往何处?”

      裴行俭这会子倒不再是皮笑肉不笑了,爽然一笑,道:“你想出去?坐车便是。我可是骑着高头大马来的,咋样都不方便吧?”

      祇霜眼睛亮了亮,道:“你这小胳膊小腿儿的,还骑马上街来了?冲撞了贵人赔得起吗?”

      裴行俭笑道:“胡儿十岁能骑马,能挽雕弓如满月——你看我如今几岁了?”

      话音落地,便吹了个口啸,不远处似乎真有马蹄声压过来。

      祇霜激将道:“胡儿十岁能骑马,你这策马不能带人,也是技术不行啊……”

      骏马横冲直撞而来,马身陡然立起,长嘶一声,落定在裴行俭身侧,一气呵成,简直是胡人马戏团里最通人性的。又十分乖巧地甩甩脑袋,马脖子蹭蹭裴行俭,亲昵顺从极了。

      淡淡的晴雪之下,淡金色的毛身,油光发亮。四蹄矫健,马身健美,如此圭璋特异,有殊于众,不是汗血宝马还能是啥!

      裴行俭呼噜呼噜马脖子,勒缰上马。

      端的是:器宇轩轩云霞色,威风凛凛霜雪姿。

      裴行俭呼噜呼噜马脖子,主仆欣然,连带着低头看祇霜,似乎都是含笑的:“你说什么?”

      祇霜道:“我……我说马……”

      裴行俭笑道:“你没说什么。”

      祇霜薄怒道:“我说这马倒是看着比你干净多了。”

      裴行俭笑着拉了缰绳,就要扬鞭启程。祇霜见他要策马走人,赶紧扒拉住他的衣襟,忙使眼色。

      裴行俭回头瞥了她一眼,眼里尽是无奈和慈悲,抿了抿唇,爽朗一笑,道:“不怕?”

      祇霜摇摇头。

      裴行俭又笑道:“吃了吗?”

      祇霜摇摇头。

      裴行俭三笑道:“不吃不拉?”

      祇霜拧眉,横了他一眼,从这犀利的眼神,就看出来,他早就被凌迟成生肉脍儿了!

      “我又不是没在马背上颠过——”

      说时迟那时快,裴行俭也无心跟她浪费时间,抄起人就系在了背上,一气呵成。一手拉缰,一手还护着她。【注2】

      马作的卢飞快!

      祇霜还没反应过来呢,就飞出去了百步远。

      在马上颠得七荤八素的,祇霜好容易缓了口气,讥刺道:“你就不能给我坐个筐子里提着?我被颠得七荤八素倒是小事,主要是这,我不好看不要紧,主要是这大不雅,我是你背上长的瘤子吗?”

      裴行俭冷笑道:“还是带毒的那种!”

      祇霜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我是你爹,你大爹。”

      裴行俭道:“你说什么?”

      祇霜忙奉承道:“没啥没啥,说你技术好。策马扬鞭会有时,燕然石头沉水碑,是你的,就都是你的。”【燕然窦宪、羊公碑羊祜】

      裴行俭笑道:“我比他们厉害……”

      回答她的仿佛只有风声,她道:“你说什么?”

      裴行俭笑,神采飞扬,语如丝雨:“我比他们厉害。”

      祇霜道:“你可拉倒吧……”

      裴行俭装作听岔了,讽刺道:“这么快就颠了屎尿屁,不应该啊。”

      祇霜恶狠狠地道:“裴行俭你舌头长疮噢!”

      裴行俭威胁道:“你再骂我,漂亮的小脑袋瓜就碗大的疤。”

      祇霜大怒道:“那我爹定会把你家祖坟刨了。”

      裴行俭简直要三呼‘阿弥陀佛’了,无奈道:“鬼神未必有灵,我们全家就我和我娘,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不过拿我一命,换你一命,还是太亏了。也不动动脑子,小小丫头,也配我把你丢地上吗?”

      祇霜怒道:“配你烂舌头!”

      裴行俭道:“行媚吮痈舔痔尝粪尝秽之人才会烂舌头!”

      祇霜道:“你能不能说话正经点儿?”

      裴行俭笑道:“我又不是在骂你,你矫情个什么劲儿?”

      ……

      二人聒噪了一路,吵了七八条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兰因絮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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