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梦入华胥 ...
-
祇霜瞧着乐舞,如同嚼蜡,半点兴致也无。她脑子里一团浆糊,不知道自己此番是无功无过呢?还是闯下大祸呢?正当她不知如何下筷之时,她就被淮南公主的保傅一块儿带下去了。
保傅也不敢怠慢了祇霜这个江国公千金,便将她也一同塞进了李澄霞的软轿里。李澄霞年已六七,这么大分量的巨物都倚着不过四岁的祇霜……
祇霜十分难受,只好自己挪开。李澄霞冷不丁落了空,便猛地惊醒了。揉着惺忪睡眼,问道:“是你啊,这是大晚上了吗?”
祇霜甜甜笑,道:“是公主的琵琶太过好听,令人如闻‘箫韶九成’,大伙儿都‘梦入华胥’了呢——公主可也去了华胥仙境?”
李澄霞道:“噢?原来是我睡着了啊——咦?宴会结束了吗?”
祇霜道:“没有呢,他们都还在开开心心地唱歌跳舞喝酒吃肉。”
听祇霜这么一说,李澄霞也摸着肚子嗷嗷叫:“好饿啊,好饿啊,好饿啊。”
祇霜被她说得也饿了,似乎还闻到了烧鸡的味道,道:“我好像问到什么‘烧焦’的味道了?”
李澄霞的眼波霎时如炸开了花火,她撩起帷幕,便要出去,还不忘转过头道:“是十一哥他们又在开小灶呢!”
咦?
李澄霞一下轿便将保傅他们赶得远远儿的,直道:“不许动,不许跟过来……”
拉着祇霜就往青眼处冲,活像只野鸭子扎猛子,祇霜年幼,几乎是被拖着走的。不过这李澄霞也是精力充沛,她就累得气喘吁吁了。
冲到李元嘉身边就夺食,自己拿着串野鸡的杆子,在火上烤着玩儿,也不忘啐一句:“唉……可是苦了这太液池的水鸭子、大鹅子、小野鸡儿、小麻雀了。”
李元嘉仿佛是见惯不怪了,不紧不慢地道:“活像只野鸭子扎猛子。”
旁边的玉面少年,便是卢承庆的儿子卢谞,他也道:“公主真是狗鼻子,每次阿昭开小灶,准能被你赶上。”【注:历史上卢承庆是美男,他儿子也给他个美男脸吧。】
李澄霞叉腰,咋咋呼呼:“胡说什么呢你!小心本公主治你大不敬之罪。”
卢谞假意告饶,撕了一只野鸡腿,递给她:“公主恕罪,公主若是治罪小儿,你可就没有这么好吃的鸡翅膀吃了!”
李澄霞吃人嘴短,便矜骄道:“这才像话。”
卢谞又撕了一枚野鸡腿递给祇霜,笑道:“这是哪家的妹妹,怪可爱的。”
祇霜道:“陈侍中季女,名唤陈祇霜。谢徐王赐饭,谢公子赐饭。”
说着便恭敬地伸手去接,卢谞却笑着不给,道:“妹妹你这样可更可爱了——叫‘哥哥’就好。”
祇霜却一本正经道:“叫你‘哥哥’是可以,叫徐王‘哥哥’却是不合规矩。这个鸡腿,取自太液池,乃李家所有。所以你要我叫‘哥哥’不合礼、不合理。”
卢谞笑着嘟囔道:“好好好,给给给——你上哪儿找来的这么烦人的丫头。”
李澄霞吐舌头,羞他:“不是挺好的嘛——让你吃瘪了!”
祇霜两手抱胸,颇有操守地撇撇嘴,道:“不食‘嗟来之食’。”
李元嘉听着都烦了,扯了鸡腿就堵上了她聒噪的嘴,还不忘补上一句:“吃吧,真是聒噪。”
卢谞都笑傻了,学着祇霜的模样,笑道:“哼,不食‘嗟来之食’!怎么会有这么有趣的娃娃。”
说着还拧了一把气鼓鼓的腮帮子,笑道:“十一郎,你说这个像不像去岁江南道上贡的‘吹肚鱼’,真是可爱。”
李元嘉将整个鸡架子都塞卢谞嘴巴里,啐道:“吃吧,真是烦人。”
卢谞笑道:“陈家妹妹吃饭这么秀气,你再看看你,哪里有个公主的风仪——我还没见过哪家千金吃饭这么慢条斯理的呢。”
祇霜眉间微蹙,道:“吃太硬的东西会把牙齿崩坏的,长出来的牙齿歪七扭八,很丑的。”
卢谞乐不可支,道:“公主,你要换牙了吧?听听人家这……”
李澄霞怒道:“吃饭就吃饭,要什么风仪!风仪是给阿耶看的,给你看个什么风仪啊!”【PS所以……】
卢谞道:“别人家的姑娘都是‘秀色可餐’,就你这儿,就是……”
李澄霞怒道:“就是什么?”
卢谞拍拍李澄霞的肩,略显哀悯地道:“公主,您非要我这么直白吗?”
李澄霞不怒反笑:“我倒要看看,今日天阴欲雪,你脖子竟然不觉冷!且往来唠唠,这狗嘴里能吐什么象牙、阵磲、金疙瘩!”
卢谞懒懒地糗道:“看你吃饭,这满嘴油!若是常相见,简直能减肥。”
李澄霞大快朵颐,差点儿没赶上饿死鬼投胎了。满嘴满手的油,虽说没有卢谞嘲讽的那么夸张,倒也没差太多。
李澄霞嗤之以鼻,冷哼道:“谁要跟你常相见了,崔卢李郑王几百年的家底,到了你这代,都破落户成这样?没钱买镜子照照自己——我看你也没少吃啊!真是浪费!”
卢谞拿着鸡架子就凑到李澄霞眼上,取笑道:“鸡屁股那儿没要咬过,公主不要浪费了……”
李澄霞怒道:“你再给本公主打两只麻雀,打打牙祭!”
卢谞微讽道:“饭桶……”
李澄霞拉着李元嘉的袖子,撒娇道:“好哥哥,好哥哥,你再插两条大鱼给孩子解解馋吧!”
李澄霞撒起娇来劲劲儿啊,李元嘉被她推得仿佛是个拨浪鼓,被摇得头昏脑涨的,只得连连答应:“抓鱼倒是容易,不过要刮鱼鳞的——你要是能让二郎刮鱼鳞,咱们今儿就吃鱼。”
李澄霞笑道:“卢谞就是个奴婢!”
几人找了太液池边好下手的地方,拔了剑鞘,就要插鱼。
祇霜急道:“这是陛下御赐的‘百夷剑’?徐王拿他来插鱼……”
还真是……暴殄天物啊!一把辛酸泪啊!
李元嘉却笑道:“难道‘杀人’是比杀鱼更‘尊贵’的事情吗?你觉得让宝剑杀鱼是‘辱没’了它?”
语含机锋。
祇霜道:“自然是愿天下太平无事,剑器永无出鞘之时。”
李元嘉微不可见地轻笑,道:“还是你觉得,宝剑就该拿宝石、翠缕缠绕着,金装玉裹,陈尸在冰冷的剑匣里,束之高阁?”
祇霜道:“其实嘛……切菜也不错……凤羽笼于华樊,麟趾縶于椒房。争不如,灵龟曳尾于涂,松竹栉风沐雨。”
李元嘉笑道:“澄霞,你有口福了——今晚吃鳖!”
李澄霞高兴地手舞足蹈,步摇泠泠作响,盖过了铮琮流水声:“我最爱吃鼋羹了,十一哥最好了。”
君子远庖厨,李元嘉自是君子、才子。
但是能在皇宫之中玩些下里巴人的东西,才更见宠爱。
历来哪个皇子可以这么无所顾忌,想干啥干啥,想玩啥玩啥?
在天家帝阙里动刀、见血、杀生的,杀的还是太液池的灵龟。
可见其得宠如此!【PS古代灵龟啥的,都有其象征意义的,特别是这种特意养在太液池里的。女主刚说完灵龟喜欢在滩涂里摇尾巴,李元嘉就煞风景地把灵龟给砍成了两瓣。笑死。这里是为了说明,李元嘉仅仅只是李渊最宠爱的儿子(之一),但是这也说明了就是老父爱幼,老父爱子,并不是放在心尖上继承人的那种爱。李元嘉虽然年纪小,虽然也是史书公认的爱子。但是看看史书上,李渊对李建成才叫皇帝爱子,皇帝爱太子。对李元吉才叫□□幺儿,超级宠。对武德四年前的秦王,那是相当宠爱的,对后期跋扈的秦王,都一再忍让,对他抱有希望,直到最后无可挽回的玄武门之变。】
-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而李元嘉和李澄霞俩兄妹,倒是悠哉悠哉地在边上烤着火,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卢谞也惨——本来他只要刮个鱼鳞就好了,现在却要处理一只大鼋龟!
李澄霞取笑了卢谞几句,自然而然就聊到了祇霜头上,李澄霞道:“她怎么刚刚还好好的,这会子就睡着了?”
李元嘉道:“大概是‘薄荷’吃多了,吃坏脑子了吧。”
李澄霞道:“薄荷?王兄何意?”
李元嘉道:“她在宴上说她吃‘薄荷’不睡觉就为了在御前多看父皇两眼。”
“啊?”李澄霞一脸震惊,捂嘴笑道:“这么会拍父皇马屁?”
李元嘉笑道:“父皇怎么是‘马屁’呢?那怎么也得是‘龙屁’吧。”
祇霜睡颜端静都美,自成一种方雅闲华气质。
微微露出的几颗牙齿,洁白如瓠犀,整齐如编贝。几颗白皙精巧的牙齿,在她莹润的脸颊上,真如镶嵌好的珍珠宝石。真令人喟叹,怕不就是被锻造的精美艺术品吧?
【注:翕张着嘴睡觉会变龅牙的,但女主没有龅牙!】
而她的睫毛随风而动,令人不敢直视着她,仿佛她随时都会睁开眼睛,然后把人抓了正着——届时狡黠地笑问:“公子看奴作什么?”
李元嘉道:“澄霞,你吃那么多,别真的长胖了,到时候可就是我的过错了——要不要消消食?”
李澄霞这才恍然大悟,小鸡啄米似的狠狠点头!
又笑拍着李元嘉的肩膀,十分大方地说道:“既然十一哥爱惜赐饭,那我也就投桃报李啦。”
李澄霞的狐狸毛大斗篷便被扔在了祇霜身上……折一枝白梅花,笑着在眉眼之间拂过,而后翩跹起舞。
腾起之足,纤削若菱。飞舞之态,轻若飞燕。
洛浦之惊鸿,秦宫之翔鸾,吴轩之舞鹤……不一而足,尽态极妍。
李澄霞笑着要夸赞:“十一哥,我舞得好不好看?”
李元嘉笑道:“洛浦之惊鸿,凌波微步。比汝师父张红红,实在出蓝之妙。”
李澄霞撅了小嘴,娇气地道:“那怎么不见十一哥给我这个大舞蹈家,吹个曲子给我伴舞!”
李元嘉乐不可支,道:“好好好,却之不恭。”
到底是狐裘啊!只觉得毛绒绒的,热乎乎的。祇霜却舍不得醒来,在一曲宛转悠扬的《山鬼》笛声里,似梦非梦。
曲声缓缓流淌,一曲将尽,她到底是舍不得不见。
此时云破月来,月出东山,乌鹊喧喧,松风骚骚。
月出,(则)惊山鸟。美色,(则)鸟惊飞。真是多美的词儿啊……文学真美,真会骗人啊。【注:月出皎兮,佼人僚兮。什么文学,那是你馋……】
八千里银河,秀色溢天宇。仿佛照人眉间心上,直直地洇到人的身体发肤,令人真要在这溶溶月与哀哀曲里醉过去。【……过了啊,过分了啊……】
明明是月光,怎么感觉是红光呢?漫天开出桃花色,让人无端误入天孙织锦的冉冉云霞里。
【注:这玩意儿是天上飘红雨了?YES~~~~李元嘉和陈祇霜,去年就有一面之缘,噢,对,上帝安排的爱情,当然是一见钟情啦。所以嘛,与君初相识,天雨曼陀罗~~~~我所有的女主爱一个人,都是这个,因为一见钟情被雷劈天雷地火中邪的爱情,确实差不多会这样,就是跟别人不一样。天雨曼陀罗啊,那可是佛陀啊!太美了太美了!清风明月媚,人比烟花媚=二人初见,女主眼里的李元嘉。他是烟花寂寞,他在寂寞的天地之间,天地给他飘红雨666+2333】
只有卢谞微不可闻地冷哼一声,在天大地大之间,如人呓语,倏忽而散。
【注:李澄霞跳得很美很美很美,没了。没人关心,我也不关心。若是李澄霞没个狐裘傍身,老哥李元嘉表示,我才懒得在这儿看你跳,还给当免费劳工?李澄霞:冤种竟是我自己?6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