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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至暗的背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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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表姐。刚才。跳楼自杀了。
孟娆不可置信地倒吸一口冷气,登时泪如雨瀑。她盯着手机发愣,都没注意到泪珠已经在屏幕上流淌。
她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全身的血脉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
二表姐为什么要自杀?
她惶惶恐恐地猜测着,究其原因,让她不得不往眼睛的事上去想。
是不是因为骤然的失明,还是让二表姐无法适应新的生活,所以才选择了自杀?
只要一想到这一点,孟娆的内心深处就苦不堪言。
那个微笑着鼓励她的二表姐,那个看上去那么积极寻找生命新活法的二表姐,还是支撑不下去了吗?
付禾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问:“你怎么了?”
孟娆没有回答,也没有转身,外在的一切似乎已变成虚空一样,听不见、看不见、更感受不到。
“孟娆!”付禾紧张地跳下床,过来拉她。这一拉,就看见她满脸的泪水,眼中的悲怆更是叫他心口一紧。
“你怎么了?”付禾扶住她的肩头,“发生什么事了?哭什么?”
“付禾……”孟娆悲凄凄地唤他的名字,眼泪吧啦吧啦直掉,颗颗都滚进了付禾的心尖上,滴得他心疼。
“到底怎么了?”付禾一边替他拭泪,一边扶住她的肩,“来,坐下慢慢说。”
孟娆抽动着嘴角,止不住地流着泪,双肩颤抖着扑进他的怀里。她靠在他温暖的胸膛,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咪那样无助,她喵喵喵地叫唤着,嘤嘤嘤地啜泣着。
付禾什么也没说,只安静地抱着她,给她温暖,给她力量。
等她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付禾拍着她的背,哄小孩一样地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孟娆咬了咬唇,说:“我母亲让我立刻回金舟。”
她撒了谎,她不敢告诉付禾真相。她怕告诉了他,他一定会坚持陪着自己回去。那她二表姐的事,眼睛的事,她还什么都没说,她不想让他突然知道这些。
她只想好好的、认真的,亲口告诉他这件事情。
付禾问:“你母亲是让你回金舟过年吗?”
“应该是吧。”
“那你哭什么?”
“我……”孟娆抿抿唇,“感动。”
“……”付禾咕噜了一句,“吓死我了。”
一切虽来得太突然,但幸得有付禾相伴,才不至于让她觉得天崩地裂,好像要被全世界抛弃了。
好在订到一张次日晚间的高铁票。孟娆心里琢磨着,可以赶上为二表姐守灵了。
虽然她们平日里往来并不频繁,但因为眼睛的关系,总是有一种冥冥中同病相怜之感。也正因为如此,她对二表姐的感情,更添了几分对自己身世的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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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娆下了高铁,连家也没回,直接转地铁去了二表姐那里。
冬日的深夜里,冷得叫人发怵。她打着手电筒照明,手指都被冻僵,行李箱的四个轱辘在地面上拖出吭哧吭哧的响声。但她什么也听不见了,她只想知道,二表姐为什么要跳楼自杀?
黑不见光的楼道,坏掉的照明灯,对她来说,简直恶梦一样。二表姐住在一个老式的七楼小区顶层,没有电梯,全靠两条腿攀爬。
孟娆提着个行李箱,一层一层向着顶楼挪动。
终于,她见到二表姐家门内透出来的灯光,大门外挂着两道白布条,门似乎没关严实,屋里的灯通亮着,也许是因为守灵的缘故吧。
不知道表姐夫有没有休息?
想必他一定伤心坏了。
孟娆叹了口气,看看时间,已经过了子夜,突然开始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一边不想打扰到表姐夫休息,一边又急于想知道二表姐自杀的原因。
正思前想后时,屋内传来表姐夫不太清晰的说话声。
表姐夫还在接待前来悼丧的客人吗?
孟娆放下心,将行李箱暂时放在门外,轻轻打开了大门。她刚想开口喊人,随即充入耳中的,是一个女人长长地低吟声。
她整个人瞬间结了冰一般,冻在原地。
声间从一间半掩着房门的屋内传来。有一瞬间,她怀疑是自己出现了幻听。但当那女人的哭喊声逐渐有节奏地扩大时,孟娆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她抬手紧紧捂住嘴巴,以防自己因为愤怒而咆哮。
她呆在原地,看着客厅桌上供奉着二表姐的黑白遗像,照片里是她年轻几岁的样子,一双眼睛亮盈盈的,似是会说话一般。唇角的微笑飞扬而喜悦,一看就是个可爱开朗的女人。
遗像前摆着几排贡品,中间的香炉上插着未燃尽的香。
真讽刺啊。
孟娆咬着牙,看着二表姐的遗像默默流泪,心中为她感到悲痛。
也许二表姐自杀,不单单只是因为眼睛的事。
房内表姐夫的声音响起,跟那女人说着一些不可描述的对话。
孟娆气得握紧了拳头,她又望了眼二表姐的遗像,咬了咬牙,含着泪,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她提着行李箱下了楼,望向茫然一片的夜空。
黑暗,只有黑暗。
她突然觉得,黑暗也并没有那么可怕。
她拖着行李箱站在楼外,仰头望向七楼有着一片光晕的房间,心口一阵阵疼痛,又酸又苦。
一墙之隔,天人永别。
被困的人带着无尽的痛苦死去。
而留下的人,怎么可以如此禽兽不如。
就连二表姐最后的尊严和体面,都要剥夺得干干净净。
比黑暗更黑暗的……孟娆轻嗤一声,缓缓收回视线。
她在等出租车的同时,给付禾发了个消息。付禾一个电话打来,言语中充满关切与担忧。
她切切实实感受到付禾对自己的关爱,也能真切地感受到他对自己的爱。
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
但她忍不住去想,如果付禾知道她的眼睛也许有一天会瞎,他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血淋淋的事实刚刚才活灵活现地呈现在她的面前。
二表姐和表姐夫是自由恋爱,年轻时也曾爱得死去活来。表姐夫曾经也不顾一切娶二表姐为妻。
然而到底是什么,磋磨了这相爱的岁月。
孟娆猛然惊觉,二表姐怕不是发现了表姐夫的出轨,绝望之下,才选择了跳楼自杀吧。
出租车准时到达,孟娆放行李箱时,瞥了眼车牌,快速把车牌号发给了付禾。在车辆行至一半路程时,付禾打了个电话过来。
“怎么样?大概几点能到家?”
孟娆看了眼时间:“再过二十分钟应该到家了,晚上不堵车,开得快。”
“回家后先别收拾东西了,早点睡。”付禾叮嘱她。
“嗯,我会的。”孟娆的声音有些闷闷的,提不上劲。
“怎么了?”付禾察觉到她的不愉快,“见你母亲不开心啊?”
“不是的。”孟娆打起精神,“我就是有点儿、累了。”
付禾笑:“要不给你讲个笑话?”
“啊?”
“有一天,小鸭跟小鸡表白,说:‘我喜欢你。’,然后小鸡对他说:‘Duck不必。’”
孟娆一愣,随即轻笑出声:“谐音梗啊。你还会这个?”
付禾笑:“不知道是谁说给我听的。”
也许是因为付禾在手机那头的陪伴,时间如飞逝一般,一眨眼就到家了。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孟娆说:“我已经到家了。”
“你刚刚说了。”付禾笑,“行了,你快睡吧。”
“嗯。”
“彤彤。”
“啊?”
“我会想你的。”
“哦。”
“你呢?”
“嗯。”
“嗯是什么意思?”
“我、也会想你。”
挂了电话,孟娆揉了揉发胀的脑门,身体上的困意连连袭来,但在精神上,却根本不想睡。
她收拾好躺在床上,脑中反反复复想着二表姐的那张遗像,还有她最后一次见到二表姐时的情景。那时的表姐夫,对二表姐温柔体贴,呵护备至。
她曾感动,二表姐是幸福的,也是幸运的。
只是现在,所有的幸福也好,不幸也罢,都化作了一缕烟尘。
孟娆感叹命运,想到了自己,眼角已湿,泪珠里,是千千万万个付禾的模样。
“付禾……”孟娆慢慢闭上眼睛,喃喃着,“我好爱你的。”
次日醒来,孟娆梳洗好,穿了整套黑色衣服去了二表姐家。
等她到时,屋子里已经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
表姐夫迎上来,跟她说不用换鞋。她机械地点点头,默默走了进去,冷冷地看了表姐夫一眼。他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言语间尽是对亡妻的不舍与爱。
如果她不是昨夜亲耳所见,孟娆当真要被他这份“真情实意”所深深打动。
只是他现在表现得越是深情款款,就越让孟娆觉得恶心。
她祭拜完二表姐,默默退到一旁,冷眼旁观表姐夫向众人展示着他的虚情假意。
倏然,门外走进一名女子,身材婀娜,颇有成熟女人的风韵。她明显感觉到表姐夫的眼神动了。他与那女子眼神交汇的一刻,孟娆全身的警报器瞬间拉响。
她站在一边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听那女子跟表姐夫简短的对话中,她大概了解到,这个女人,似乎跟表姐夫很熟悉。
女人在跟表姐夫客套的寒暄后,看了看四周,向着她这边走来。
“你是……?”女人见到她点了点头。
“我是卢欣的表妹。”孟娆淡淡说道。
“哦。”女人点点头,“倒是听卢欣说过,她有一个漂亮到惊为天人的表妹,我想就是你吧。”
孟娆看了看她,问:“你跟我表姐认识吗?”
女人点头:“我是卢欣最好的闺蜜。”
孟娆全身一紧,大拇指指尖不自觉地掐了掐食指。
闺蜜。
最好的闺蜜。
就在她们说话的这会儿工夫,孟娆察觉到,表姐夫已经向她们的方向望来了好几次。
女人捋了捋头发,找了个借口走了。
孟娆盯着她的背影,赫然发现,她脚上穿的那双黑色高跟鞋,是Jimmy Choo Eric Haze Love那款。因为胡佳有一双一模一样的。
鞋面上镶的黑白珠纹,是这双鞋独有的风格。
而这双鞋,就在她昨夜推门而入时,稳稳当当地摆在门口鞋架的最上面一层!
孟娆的心凉透了。
老公和闺蜜。
亲爱的老公和最好的闺蜜。
还有什么,比这让人更痛心的事吗?
尤其是在二表姐遭遇了人生最至暗的时刻。
却要被两个视为最亲最爱的人,在她的心口,狠狠捅上血淋淋的一刀、两刀。
孟娆闭了闭眼,难过得不敢想。
当二表姐选择在大年三十这一夜,聆听着绽放在夜空中的绚丽烟花时,她到底是抱以怎样悲痛与决绝的心情,奋身一跃?
她也像一束烟花,转瞬间泯灭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