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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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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乔与这边认出了那女孩,那女孩却没什么动静。
她抬起脸看着池乔与,眼睛里却没什么光亮,像是失了魂似的,只呆呆看着她。
“你……你还记得我么?”
池乔与小心翼翼地问她,却没有得到回应。
见她缓缓地又将自己抱成一团,将要再次回到对外界不闻不问的状态,池乔与心里着急,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
她刚迈近,那女孩便一颤,用力地抱着膝盖,全身强烈地颤抖起来,像是在害怕什么。
“你别怕、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你看,我戴着的这副耳坠,就是那天说你戴着好看那副,还记不记得?”
池乔与赶忙停住脚步,轻声哄着她,温婉的声音缓缓在小巷中响起。
“那可不是卖货的骗术,它是真的适合你。其实,我也很喜欢这副耳坠,算是我得意的作品之一。你要不要看看,我戴着看上去如何?”
池乔与缓声哄着,怕刺激到她,就只站在巷口,耐心地一字一句同她说话。
那女孩也不知是不是真听进去了,慢慢再抬起脸来,表情茫然。
过了一会,她涣散的视线才慢慢聚焦起来,落在池乔与耳垂戴着的耳坠上。
那女孩一动不动地盯了很久,也没挪开眼神,更没有其他动静。
正当池乔与以为她又要开始发呆的时候,那女孩突然眨了眨眼睛。
她的眼泪便像断线的珠子似的,一颗一颗砸在地上,在她染着黑灰的脸上留下蜿蜒的痕迹。
“我……我戴着这副耳坠去见他,还特地买了一身新衣服……”
那女孩终于开口,声音却嘶哑得不像话,初见时她婉转如莺啼的声音宛若旁人。
“我、我带上了攒了几年的钱……给了马队车费,便跟着他们去了咸阳,想要早一些见到他……”
那女孩说着,像是情绪一下找到了泄口,低哑又压抑地抽噎道。
“刚去到那……我还担心钱花得太快,找了茶楼短工先攒些钱。谁知……谁知竟看他搂着一个女子进了茶楼……”
池乔与听得心中一阵冰凉。
没想到席亦之还真一语中的。这“萧郎”果然是个贪恋浮华的负心汉。
只是想着这女孩一人跋涉一个多月去找他,特意打扮却看到心上人与他人腻在一起的模样,得有多痛苦?
池乔与心中不由泛起懊悔,脑中闪回过一帧一帧她小时候等了又等的画面。
如果……如果当时能任由席亦之说得狠一些,断了她的念想……一切会不会不同?
“……我上前找他,他却装作不认识我的模样,让我端茶倒水,还任由滚烫茶水泼在我的手上……”
女孩说着,像是又想起茶水泼在手背上的感觉,左手痉挛似的一抖。
池乔与随之看去,看到她手背上烫红的一片,还有快要溃破的水泡,心里狠狠地揪起。
“咸阳那么大,我之前怕不经意就找到他,时时刻刻戴着耳坠,梳着发髻染着胭脂。可他看我的时候,就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女孩的哭腔让她几乎泣不成声,委屈地说完最后一句,便像终于打开了豁口,嚎啕大哭起来。
池乔与此时也不管别的,直接几步走过去,将女孩搂在怀里。
“傻姑娘。让你打扮是为了哄你开心的,那样的人哪值得你这么上心呢。”
池乔与将女孩抱在怀中,恍惚间感觉像抱住了小时候的自己。
若是当年有个人对她说别等了,若是当年有人把她带出苦海,若是……
可惜没有如果。
或许是因为那丝若有若无的相似,也许是池乔与也曾在小巷如此无助过。池乔与牵着浑浑噩噩的女孩的手,带着她回了家。
反正救一个是救,救两个也是救。池乔与在心里默默安慰着自己,又开始觉得手里的钱紧张了起来。
大不了以后不吃炒肉了……
池乔与又算了算三个人的花费,露出颇为肉痛的表情,决定把主食改成油面饼,便宜。
把人带回了自己的破旧宅院,池乔与让人坐下,才开始好好打量她。
头发凌乱不说,衣服不仅蹭脏了,还破了几处。比这更明显的,是女孩身上数条浸出外衣的血痕。
“这是……”
池乔与表情凝重地打量,立即从布袋里拿出铜钱,准备请个医师上家里来。
临出门前池乔与回头看了看,有些担忧。她又回去抚了抚女孩的头,说她马上回来,才关上门找医师去了。
医师查过了女孩的伤口,上了药,才向池乔与说,这是被人打出来的痕迹。
估计什么竹竿、木棍都用上了,这痕迹之深,看着像男子所为。
池乔与等医师走后,才轻轻给女孩上药。
犹豫再三,池乔与还是开口问:
“你……可是被人欺侮了?要是如此,日后我们再一起讨回来。”
这女孩听到后却没有再哭,只是表情十分麻木。
“我从咸阳回来,便无心再去染坊上工。爹……他又欠了不少赌债,欠得狠了,将我抵了出去,给一个收租的老汉。”
“他趁我睡时将我送去,我不依那老汉,被打了一顿。好不容易逃回了家,又被爹用棍抽了一顿。他想再将我送去时……我逃了出来。”
池乔与听了,气得脑仁生疼。
这女孩摊上的都是什么人!
放轻手脚把药膏为她抹完,池乔与看她比之前更甚,脸颊几乎都要凹陷下去的瘦弱模样,下定决心开口道:
“你……日后待在我这,可好?”
女孩听后瞪大了眼睛,似乎没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
“你为我做些轻便的粗使杂活,我供你吃穿和住处。工钱的话,我目前能给的很少,但日后攒了钱,我也会多给你些。”
那女孩听着,嘴唇抖了抖,眼泪又簌簌地掉了下来。
“如何?”
女孩低低地哀泣着,一面拼命点头。
池乔与轻声舒了一口气,去润湿了张手帕,轻柔擦着女孩脸上被黑灰染的痕迹。
“你既要待在我这了,也不好一直你啊你啊的叫,与我说说你的名字吧?”
“甘柳,我叫甘柳……”
甘柳急切地说道。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叫一声池乔与,却对怎么称呼陷入茫然。
“我长你些,你叫我池姐姐就行。”
“好、好。我一定会报答池姐姐的。”
“你呀,现在对我最大的报答,就是把伤养好。”
池乔与笑意盈盈地捏了捏女孩软嫩的脸颊,用手帕为她避着伤口擦身上。
池乔与边擦着,边想今后要做的事。
挣钱当然是第一要务。
如今自己要养三口人,还有日后的报仇大计,个个都是要钱的。
现在天气转冷,快要入冬,她得抓紧学会编织法,说不定还能赚一些钱。
对了,还有账房先生。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如今家里又多了一个女眷,于他来说要更注意些才行。
不过账房先生一直十分守礼,没有丝毫逾越之处,目前来看也不需要她担心。
还有甘柳的住处……这宅子一共四间能住人的屋子,除开她和席亦之的住处,还有一间较小的房屋,和勉强被她当做厨房的小房间。
女孩就安排住在另一间较小的房屋里,正好还在她房间边上,比较方便。
照以前的说法来说,她这还提供吃穿住宿,算是不错的员工福利了。
池乔与自顾自地在心里小声嘟囔道。
回来没多久的池乔与又出了门,去定了些厚重的床褥被子,顺便连自己和席亦之的也定了,叫店家给她送回了家。
甘柳安置好了,也已经让她睡下休息,池乔与活动活动紧绷的身体,开始继续她的编织法学习。
基础的针脚绕线她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花样的样式也学会不少。
也不知是不是手工做法有些触类旁通,池乔与做别的手工久了,再学新的时候不仅手上灵巧,学的速度也快许多。
对照着教程一一检查,池乔与看了看自己手中实验的半成品,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她手上是一条还在编织中的纯白色围巾,针脚细密,还有些暗纹花色,看着还挺精致。
系统提供的材料品质一向很好,这毛线织成的围巾软得不行,池乔与摸着也有些爱不释手。
也不知账房先生收到会是个什么表情。
又想到他围着围巾的怪异模样,池乔与嗤嗤笑了两声,才继续动作。
过了晌午,池乔与终于停下了手。
围巾已经变成了成品,完成度很高。
而池乔与为了彰显制作者的存在感,还在围巾末端织了个活灵活现的小鱼模样。
品牌商标嘛,总是要的。
至于为什么是鱼,她自己原本的名字也叫池乔与,小时候朋友叫她乔与叫多了,模糊一听像在一直叫“小鱼小鱼”。
这“小鱼”就成了她的外号,而且池乔与自己本身也很喜欢这个叫法。
要是未来打出名气了……池乔与畅想着。
商标意识还是要有的,图案就用这条小鱼。
然后有人买到了物品看到这条小鱼,就知道是我的作品。
脑中模拟着钱财万贯、琼楼高阁,想着自己走上人生巅峰的模样,池乔与忍不住嘿嘿地傻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