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总用奇怪的眼神看我》昨夜微风

2、第二章 你真的是陈

　　第二章

　　陈惜控制不住地惊颤起来。

　　他背脊微弓，脖子向前延伸，这是一个潜意识想要避开的动作，最终却碍于陈全的手指还贴着皮肤被迫终止。

　　陈全指尖一滞，察觉出他的紧张，收回手：“有事可以说，别怕。”

　　陈惜疯狂点头，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出神地望着某一处，眼神涣散恍惚。
　　陈全扭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是一个杯子。
　　陈齐十八岁成年礼，陈全找人定制的。

　　杯子上的图案是陈齐的简笔画，后面跟着一个小团子。
　　陈齐说那个小团子是陈全。

　　“想要杯子？”陈全稍微眯了眯眼，语气不明。
　　“……不是。”陈惜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嗫嚅回答，“就是随便看看。”

　　那眼神哪里不是，就差黏上去了。
　　但不是那种想要占为己有的，而是一种独特、说不清道不明的伤感。

　　像是只能隔着遥远距离，看着自己的所有物离去。
　　过分怪异的感觉让陈全蹙眉。

　　没等他说什么，陈惜起身，乖巧鞠躬后离开，步伐迈得轻而缓。

　　陈全没动，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地盯着少年消瘦到显得病弱的身体。

　　＊

　　“陈惜是什么情况？”趁着母亲有精神，陈全主动来问她。

　　母亲略微诧异，不明白他当初对陈齐都不上心，现在怎么会对陈惜产生好奇。

　　“这孩子……”思忖片刻，母亲敛眸，惋惜地叹一口气，“真是你爸爸朋友的孩子。只不过那个朋友和你爸十几年没见了，没想到再见就是被嘱托收养他。”

　　母子相处那么多年，欧栩自然知道陈全真正想知道的是什么。
　　“之前挺好，几个月前家中出现变故，这么大了，又没办法送去福利院，你爸觉得家里多个人也热闹一些，就带回来了。”

　　不等陈全说话，欧栩继续开口：“麻烦你了，小全。”

　　“不麻烦。”母亲说得不算清楚，很多细节有待查询，陈全侧身，略微颔首。
　　比起来现在的陈齐，陈惜甚至不跟麻烦沾边。

　　“小齐最近还是那样吗？”欧栩换了个话题。
　　提到陈齐，她眼底满是无奈，已经拿陈齐没办法了。

　　当初本来去福利院资助孩子，是看陈齐那么乖的一个孩子总被人欺负，于心不忍带回家。
　　现在却变得陌生。
　　让人分不清过往是他在装，还是青春期的改变。

　　“差不多。”提起陈齐，陈全表情更加漠然无波，仿佛在谈论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存在。

　　“你多上点心。”欧栩知道他在陈齐身上花费的心思很多，温声嘱咐，“盯着他，别让他瞎来。”

　　陈全到嘴边的话，对上母亲疲惫的神色止住了。
　　他点头：“知道了。”

　　陈全转身离开卧室。

　　琴房依旧传出打砸声，阿姨和管家接连相劝，无果后只能盯着陈齐，怕他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

　　“你们出去吧。”陈全推开门，沉声吩咐。

　　原本还趾高气扬的陈齐像是被一下子浇灭所有焰火，在椅子上不动了，只不过眼珠滴溜溜乱转，一副心思活络的模样。

　　管家和阿姨一步三回头离开。

　　门关上，陈全走到沙发前坐下。
　　他双腿微微交叠，双手合十，平静地盯着陈齐。

　　那眼神看得人心底发凉，莫名心虚。
　　陈齐终是不敢对视太久，错开目光，寻找底气良久，才说：“你想怎么样？”

　　陈全反问：“你想怎么样？”
　　他蓦然换了个姿势，身体向后靠，抵着沙发靠背，右手臂架在沙发扶手上。

　　散漫慵懒的坐姿，陈齐却看得发怵，一股又一股凉气直冲头皮。
　　因为陈全脸上没有任何一点情绪波动，静得宛如在面对一具尸体般死寂。

　　居高临下、睥睨的感觉太具有压迫感，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气势无声充斥在整个房间，陈齐觉得喘不过气，下意识想要离开。

　　陈全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更有耐心。
　　“你想怎么样？陈齐。”

　　陈齐步伐一顿，他没回头，背对着陈全，依旧能感受到那苍凉冰冷的目光。
　　而后他仓皇逃出琴房，步子慌乱到似乎不这么快，就会被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陈全眸光不由得沉了几分，手指有意无意地敲打着沙发扶手，面色晦暗，令人捉摸不透在想什么。

　　第二天中午，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几乎没有任何响动。

　　过分的沉闷让人喘不过气，陈全早已习惯这种场面，余光瞥见坐在身旁的陈惜手指不断捏紧筷子，眼神躲闪纠结，忐忑到极致。

　　几次之后，少年放弃了什么，垂下眼睫，漂亮的唇抿成向下的弧度。

　　陈齐故意喝汤发出声音，他现在胃口变化很大，以前喜欢吃的菜都不爱吃了。

　　陈全拿起公筷，夹起远处的鸡翅放在陈惜碗中。

　　不出所料，少年眸中满是诧异，还有一丝小小的欣喜。
　　他似想笑，关键时刻又忍下，以至于嘴角轻微抽搐起来。

　　陈全没说话，放下公筷继续吃饭，眼神却一直没从陈惜身上收回来。

　　有趣的是，这个弟弟身上的疑点太多了。
　　但与他无关，他没精力再去照顾第二个陈齐了。

　　吃过饭，欧栩想回房间休息，被陈齐拦住。
　　“妈，你们是不打算管我了吗？不管我那我就出去打工，省得在家里落你们白眼。”

　　欧栩见他一脸愤恨，话里话外都在阴阳陈全，无奈摇头：“没有不管你，就算来了新的弟弟，你还是我们陈家人呀。”

　　陈齐冷哼一声，双手环臂，傲慢睨了陈惜一眼。
　　“总之这个家有我没他，有他没我，你们自己选吧。”

　　本以为两人会出口劝说几句，没想到更为沉默。
　　陈齐再次觉得自己可有可无，勃然大怒道：“你们根本就不在乎我，光嘴上说得那么好听有什么用。”

　　陈全没给他任何眼神，与他擦肩而过，进入书房。

　　欧栩有心无力，又怕他这疯狂的样子影响到陈惜，半晌才商量着。
　　“小齐，妈妈知道你青春躁动期，能理解你，也希望你能相信妈妈，我会把你们都照顾好的，好吗？”

　　陈惜木讷地站在一旁，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无措地低着脑袋，手指疯狂搅动衣服。

　　欧栩和陈齐爆发了争吵。
　　基本上陈齐在单方面输出，他想和陈家断了关系。

　　这话在以前或许有点作用，但听多了，就算是好脾气的欧栩也受不了了。

　　“那随便你。”欧栩呼出一口气，一字一句道，“你长大了，成年了，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从今往后，你哥哥和我都不会再管你了。”

　　“妈，你要为了一个外人和我断绝关系？”陈齐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一点也不觉得自己也属于外人那一列。

　　一旁的陈惜不知道在想什么，安静地低着头，手中衣服快要被搅烂。

　　他似是觉得这样不够，扣弄衣服的手转移到手背处，开始用力地掐着，不过几秒，白皙的肌肤便染上一层醒目的红。

　　陈全薄唇微抿，抬手敲敲书房的门，面无表情唤道：“陈惜，你进来。”

　　陈惜恍若未闻，直到陈齐针扎般的目光袭来，他才浑身一颤，抬眸看向陈全。

　　室内寂静，呼吸被无限放大，两人视线短暂交汇。
　　男人深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一丝可窥探的情绪，让人猜不准他的目的。

　　陈惜呼吸一顿，突然陷入前所未有的慌乱当中，他扭开目光，无措到声线颤动：“我，我还有事，先回房间了。”

　　没等几人回答，陈惜仓皇逃进自己的房间。

　　“嘁。”陈齐见状，立刻发出一声嘲讽，“妈。你从哪里找的这人，还想代替我？他配吗？”

　　尖锐刺耳的声音让欧栩有些震惊，她打量着眼前的陈齐，只觉得陌生到像从来没有了解过。

　　那么乖的孩子，怎么成了现在这般傲慢的性格。

　　“妈，您去休息。”陈全合上书房门。
　　欧栩疲惫地点点头，临走前看了眼陈惜的房间，欲言又止。

　　想说的话最后化为一声叹息，欧栩走进电梯。

　　“哥。”陈齐老老实实地喊出声，“我不喜欢那个新来的，你不能让他走吗？”
　　他在撒娇，可那语气里的高高在上，完全是在命令人。

　　陈全坐在沙发上，不置可否。
　　“我现在也不喜欢你。”

　　陈齐一僵，梗着脖子说：“那我也是你弟弟，他不是。”
　　“谁说的？”陈全似笑非笑地撑着侧脸。

　　他一笑起来，那张脸显得斯文温柔，眼底却没一点笑意，冷得让人心惊肉跳。

　　陈齐一开始还想从他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发现他那么认真，咬牙切齿道：“怎么，你现在不打算认我这个弟弟了？”

　　“你只是姓陈而已。”陈全放下手，“名义上的弟弟，谁都可以。”
　　言下之意，陈惜可以彻底取代他。

　　陈齐呆愣片刻，蓦然委屈：“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人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差别。

　　以前的陈齐觉得委屈了，也只是红着眼，一声不吭地抿着嘴，如果不是陈全主动询问，他能忍着一辈子不说。

　　可现在的陈齐满脸可怜，那双往日素净的眸子充满了得失算计。

　　这个人，不是他以前乖巧的弟弟。

　　陈全起身，走到陈齐面前。
　　而后他微微俯身，审视的目光犹如一把冰刃，将冻成冰块的陈齐一刀刀削成碎渣。

　　“你真的是陈齐？”

　　静默吞噬一切，连同空气都消失殆尽。

　　陈齐面色刹那间如死灰般，他呼吸困难，抖动嘴唇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不可闻的声音。
　　“你，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