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总用奇怪的眼神看我》昨夜微风

1、第一章 哭什么

　　第一章

　　陈齐又在打电话吐槽陈全。

　　“那么大一个老男人，管天管地就算了，还管起我来了，我又不是他的亲弟弟。”

　　“也就是在他家暂住几年，真以为自己是我哥了，昨天晚上我就熬夜打会游戏，他过来命令我睡觉，真搞笑。”

　　嘲讽的话语传入陈全耳中，他没什么反应，只是依旧敲门提醒。
　　“十一点半，该睡觉了。”

　　陈齐没理他，背对着他继续打电话。

　　事实上，陈全最近很忙，没时间管陈齐。
　　陈齐口中的管，也只是他作为名义上长兄的责任。

　　提醒吃饭、提醒睡觉、注意身体。
　　而这些在以前从没有过。

　　还是当初陈齐整日跟在陈全身后，一口一个“哥”叫来的。
　　现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个温软乖巧，动不动用一口绵软嗓音喊他“哥”的弟弟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现在嚣张傲慢，一口一个老古板叫人的陈齐。

　　陈全以前叫他阿齐，现在叫他陈齐。
　　要不是看在父母的面子上，他已经把陈齐丢出去了。

　　就如陈齐所说，两个人不是真的亲兄弟。
　　他对陈齐的好，仅限于当初他的听话懂事，不给他制造任何麻烦。

　　可现在脱离了一切。

　　陈全面无表情把灯关了。

　　母亲身体不好，需要保证充足的睡眠，所以住在主宅十二点之前必须睡觉，不能亮灯。
　　这是守了十几年的规矩。

　　要是有其他重要的事就开台灯，主宅以外随便。

　　陈齐刚来的时候，屋子里的台灯坏了，却不好意思说，是陈全出国谈合作时，特意给他带了一个布偶猫台灯。

　　当他完成不了学业，需要熬夜时，他就会打开台灯。

　　陈齐还告诉陈全，每次使用台灯的时候都像陈全在身边陪伴，他会非常有动力。

　　高考结束，他的弟弟成年了，也变了。

　　“真是受够了，还好，我要去读大学了。”陈齐冷笑一声，“终于要远离这个老古板了。”

　　按照原本的计划，陈齐大学也在家里住，来回有人接送。
　　但目前陈全赞同住校的提议。

　　他推开自己房门，摸黑吃下药，躺在床上睡觉。

　　半夜陈全被杯子破碎的声音吵醒，睁开眼，听见楼下响起陈齐念叨的声音。

　　“什么破杯子，不是说数一数二的家族吗？结果就这。”

　　要是往常，陈全会下楼去关心有没有伤口，此刻却只是翻个身，闭眼继续睡去。
　　陈齐如何，彻底跟他无关了。

　　第二天，游玩回家的父母身后跟着一个人，弱弱地探出脑袋，老实地睁着一双大眼睛，喊他：“哥。”

　　熟悉的感觉回来了，陈全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等待父母讲清楚情况。

　　“这是你爸朋友的孩子。”母亲尴尬一笑，解释道，“这孩子情况有些特殊，我就不跟你讲太清楚了，总之他要在我们家暂住几年，你把他当弟弟看待，就跟陈齐一样。”

　　母亲知道陈全的性子，没多少耐心，又补充：“他读大学了，很懂事，凡事不需要你操心。”

　　陈齐从楼上下来，看到这个情况翻个白眼。
　　“你们还真是好心，几年前把我领回来，现在又把他领回来。想取代我的位置就直说。”

　　“你没位子，哪里来的取代。”陈全不冷不热地开口。
　　陈齐脸色一变，恶狠狠瞪了眼所有人，怒气冲冲地离开。

　　“对不起。”新来的弟弟立刻道歉，胆子小得可怜。

　　陈全想到了三年前的陈齐，也是这样。
　　对他明明非常害怕，却还要硬着头皮跟着，想和他学习。

　　“你叫什么？”陈全缓缓询问。
　　对方没说话。

　　母亲替他回答：“陈惜，他现在叫陈惜。”

　　陈全点头，临走前摸了摸陈惜的脑袋，没错过他惊喜的神色，眼眸微暗。

　　既然弟弟不乖，那就换个好了。
　　反正都不是亲的。

　　家里多了个人。
　　但由于陈惜的性子太过安静，没什么存在感。

　　陈全工作太忙，几乎没时间回家，都是睡在外面的房子。
　　直到第五天回主宅才看到陈惜。

　　少年规矩地坐在餐桌前，细嚼慢咽地吃着饭，眼神专注认真，熟悉的场景让陈全略微恍惚，想起前些年和陈齐的朝夕相处。

　　不同的人怎么会这么相似。
　　不仅语气，连神态习惯都差不多。

　　“哥。”
　　看见他，少年雀跃地站起身，乌黑的眼睛亮亮的，像是盛了一堆小星星。

　　随即他想到什么，立刻垂眼，上扬的唇角逐渐趋于平直，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干巴巴地问：“您吃饭了吗？”

　　陈全没着急说话，将手中外套递给阿姨，挽起衬衫衣袖。

　　他动作很慢，手背上青筋凸起，一路蜿蜒至肌肉线条明显的小臂。
　　陈惜错开目光，没敢细看，脸烫得厉害。

　　“坐吧，我跟你一起吃。”陈全坐在餐桌前。

　　陈惜点头坐下，整个人没了一开始的放松，反而显得拘谨，甚至透着一点笨拙，与莫名的无措。

　　“不用紧张。”陈全扶住他的手臂，手指安抚拍拍，“我不吃人。”
　　陈惜眨眨眼，小声“嗯”了一句。

　　他确实放松很多，再没有任何不知所措。

　　陈齐恰好出现。

　　陈全这几天不在家，不知道陈齐的情况。
　　但看一旁阿姨欲言又止的模样，便猜到他离开这几天，陈齐一直在外面玩没回来。

　　“你名下的卡今天全部会停。”陈全头也没抬。
　　“凭什么？你以为你是一家之主吗？”陈全下意识说，“我要去跟爸妈说你威胁我。”

　　陈全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叫来管家。
　　“下午让妈带他去买几身衣服。”陈全顿了顿，打量着陈惜身上宽大一些的衣服，补充道，“要合身的。”

　　“好的。”管家应下。

　　速度太快，陈惜想阻止都没来得及。
　　他默默咽下拒绝的话。

　　“继续吃饭，别管其他。”见陈惜停下吃饭的动作，陈全低声提醒。

　　“你是把他当我的替身吗？真是搞笑。把我的卡停了是不是也要给他呀？怎么？陈家是容不下我了？”
　　陈齐咬牙切齿，见陈全始终没有一点反应，到最后咆哮出声。

　　“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哒。”陈全放下筷子，偏头直直地盯着陈齐。

　　那是一种不带任何感情与情绪的审视目光。
　　没有人能在这样的注视下平稳面对，陈齐也不例外。

　　压迫感遍布而来，他手脚僵硬，浑身绷紧，不自觉吞咽着口水，先前的嚣张气焰消失得一干二净。

　　“你每个月的零花钱也从5万减到5000。”陈全最初不想做得那么难看，所以零花钱一分没少，只要陈齐收敛点就好。
　　现在看，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陈全收回目光，语气淡漠：“最近两个月我对你的容忍够多了，如果你还想挑战更高，可以继续。”

　　不知道想到什么，陈齐一下子老实，并且开始道歉。
　　“我知道错了，我就是觉得你对我没以前那么好了。”

　　他走到陈惜身边，推搡着陈惜，让他坐远点，自己要坐在陈全身边。

　　“就坐这儿。”陈全说。
　　陈齐扯陈惜，不满抬高嗓音：“听到没，哥让我坐这儿。”

　　陈惜咬着唇，一言不发地起身。
　　他碗中的饭还剩下大半，已经快凉了。

　　“我说陈惜就坐这里。”陈全抬抬眼皮，“你爱去哪去哪，别耽误他吃饭。”
　　陈齐气疯了，扭头跑上楼了。

　　“可能是青春期了，先生多担待点。”管家叹口气，也不明白这小少爷之前那么好的脾气，现在怎么说变就变了。

　　完全像换了一个人。
　　反倒是这新来的小少爷跟之前的少爷极为相像。

　　“别管他。”
　　陈齐的去留由父母决定，但陈全的耐心快要耗尽了。

　　陈惜低头吃饭，他似乎知道陈全心情不好，不能触他霉头，努力地降低存在感。

　　而跑上楼的陈齐却反着来，故意在琴房把东西甩了，乱按琴键，发出刺耳难听的嗓音。
　　之后又跑去健身房，看起来发泄锻炼，实则就是制造噪声。

　　当初是欧栩觉得陈齐孤零零一个小孩太可怜了，所以领回家，从此成了陈家的人。

　　现在……
　　陈全眼神阴沉，看了一眼管家，没说话。

　　管家立刻会意，叹口气，和阿姨一起上楼劝说陈齐。

　　“大少表态了，您再这样下去，无法住在主宅，主宅以外的地方也没人为你安排。如果您不再这样，还能像以前那样生活，”

　　“家里来了个人，是没我位置了。”陈齐阴阳怪气，尖着声音，生怕楼下的陈全听不到。

　　陈全眼皮都没抬一下，余光注意到陈惜吃完饭了，一脸纠结苦闷，抬手敲敲桌面提醒。
　　“你先回自己房间。”

　　陈惜没动，纠结再三，才鼓起勇气，轻轻扯了扯陈全挽起的衬衫袖子。

　　“哥。”他声音怯弱，带着满满的不安，眼底的紧张多到要溢出来了，唇瓣轻微颤动，压力大到下一刻仿佛就能从椅子上弹跳着离开。

　　“说。”陈全看着他。

　　一个沉稳有力的字，宛如令人心安的魔法，陈惜所有的无措与慌乱全部被压下，内心变得平和一片。

　　这熟悉的安全感让他吸吸鼻子，垂下的眼眸蓦然红了。
　　陈惜咬住下唇，眼底盈润着水光，挣扎半晌，还是没将话从喉咙里挤出。

　　哥还是这样，可他不一样了。
　　陈惜忍住眼泪，深深吸了一口气，垂着脑袋摇头：“没事。”

　　他努力打起精神，控制着语气，小心且缓慢地说：“就是想叫一叫。”

　　颤抖的声线完全暴露，陈全目光沉静地盯着垂头丧气的少年，倏地抬手扣住他的后颈。

　　陈惜明显一僵。
　　陈全手指微托他的后脑，强迫他抬起头。

　　少年漂亮的黑眸此刻湿漉漉的，眼角红得厉害，脸上表情透着藏不住的慌乱，望向他的眼神却是无比奇怪。

　　带着几分委屈可怜，以及压制不住的痛苦挣扎。

　　陈全手指轻轻摩挲着少年细腻的肌肤，语调不明。
　　“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