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疫情时代》豆三三

2、BioArt “掉进黑暗

　　21世纪初的大疫情时代后期，BioArt生物公司成功分离了毒株，筛选并上市了特效药，股价瞬间直线飞涨。

　　公司董事长兼执行人马半城顺势一手吞并了数家同类型公司，并且高调进军了各类科技领域，数年间体量扩增了数十倍。

　　在大疫情时代，那个所有人自顾不暇的混乱时代，类似这样大鱼吃小鱼的市场现象层出不穷，毕竟只有加勒比海岛上的人们总有闲情操盘起金融市场里的滔天玩法，完成一波又一波收购的大型公司都聚集到了新约克地区。

　　普通民众已然受够了街头巷尾没完没了的混乱不堪，稍微有钱的都搬进了新约克周边的波利斯区，如今的人口学家把21世纪前30年，统称为全面现代化后的新人口大流动时期。

　　一番地盘瓜分后，那些被剩下的地方，被统称为达特利区。

　　2040年，为了解决各地零星而又持续不断的区域混乱性问题，各个政府成立了世界管理委员会联盟，简称“世管会”。

　　2041年，在世管会的投票表决下，各个波利斯区和达特利地区的边界处修建了安保围栏。

　　此后的数年里，达特利地区的人们抗议不断，新上台的许多议员也纷纷表示，会与达特利的人民同在。

　　2045年的一个普通早上，熹微的晨光刚刚扯开夜色，波利斯区的各类城际大巴、轻轨就早早地等候在站台，无数年轻人掐着表离开合租房，从四面八方奔向站台，如同黑暗中前赴后继扑向光亮的虫子，带着试图触摸自我世界边界的张狂与渴望，到新约克的公司迎接自己Patrick，Vincent或Vivian一类听上去就让人自我膨胀的身份。

　　新约克就是这样一个神奇的地方，热闹的、高档的、优雅的环境和氛围像是幻境，令人沉迷其中。

　　马半城也早早地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液晶墙面检测到有人到来，自动解了屏开始智能滚动播放新闻：

　　世管会出台了《关于各地安保围栏升级方案》，声称将智能化人性化各地的边界围栏，绝不因围栏的存在影响达特利地区的规划和发展，将针对性地制订各处达特利地区的个性化发展方案，明确各处的区域分工。

　　“呵，有交代了，这下这事儿可以消停一阵子喽。”马半城嘬了一口手边老干部搪瓷杯里的茶，自顾自地感慨了一句，感慨完了便接着握起遥控器，滑着触屏滚轮漫不经心地往下翻页，浏览起其他频道的杂碎小新闻。

　　《临近宣判，K大研究所教授畏罪自杀》

　　马半城突然停下了滑动滚轮的手指，一脸高深莫测地想了想什么，然后放下了手里的老干部搪瓷杯。

　　“Siri，帮我拨一下老许的电话。”

　　“好的，正在为您拨打许川先生的号码……”

　　“喂？”一个同样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应了电话。

　　“哎，老许，我老马。想找你帮个忙哎。那个K大研究所的那个实验样品，哎哎就是那个男孩，我想接管喽。你知道的，我们公司一直对神经科学的研究有兴趣的啊。现在这个事儿，K大那里自己肯定兜不住的，他们研究院领导肯定早想把这烂摊子丢出去。咱可以秘密点，之后舆论那边，我请小赵打点打点，控控评或者造个假新闻什么的，没问题的。哎好嘞好嘞，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啊。”

　　马半城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一个月后的某一天，在一个小众到快要无人知晓的小网站上，简略地报道了BioArt接手神经干细胞移植零号实验者的消息，与此同时，各大网站铺天盖地的头条正好都是某当红男星疑似深柜，形婚妻子小作文哭诉婚姻生活。对比之下，零号病人交接的事情就像猩猩捶胸一样敲咪咪。

　　在K大实验室的最后一个晚上，林凛做了一个梦。

　　因为神经系统的特殊性，林凛大多数的梦都是清醒梦。这和之前MRI实验结果一致，即使是睡眠状态，他的额叶和枕叶都保持着40Hz的电活动。

　　梦里卢教授一改温和慈祥的样子，脸色铁青得如同心里翻涌着切齿之恨。

　　“我以为我的猜想在你身上会是成功的。”他的声音怆然而悲愤。

　　“你对人类的延续和人类智慧的提升没有任何帮助，你依然是个失败品。”

　　林凛有些懵，却不自觉地泪水潸然，啜泣哀嚎起来，“那我要怎么做？”

　　“你突破不了造物主的预设。”教授声音低沉地哀叹。

　　“你那些自以为深度的智慧和思想根本保护不了你。”

　　卢教授的眼睛是苍白的，面无表情的脸上同时像是写满了心灰意冷。

　　他转身离开，实验室门外的走廊里一片漆黑。

　　“不、不是、不要走……”林凛想叫出声来，却感觉喉咙被黏液封住，四肢如灌铅一般沉重。

　　在卢教授踏入黑暗走廊的瞬间，实验室的墙一点点变成泛着金属黑色的铁壁，然后整个空间开始下坠，开始跌入巨大的黑暗。

　　“是啊……我什么都改变不了……”林凛看着包裹着自己的泡泡不断下坠，放弃挣扎般地闭上双眼。

　　任由自己下坠吧。

　　等一下……

　　空间在收缩的那一刻，他看到一个身影，站在深渊的边缘。

　　他向自己伸出了手。

　　那一刻，像是看见了救赎，拼命盛开于荒芜，顺便挡下了所有蓄谋已久的贪欲恐惧和叵测的意图。

　　那像是提醒着自己，我是有归处的。

　　“醒醒。”

　　林凛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穿着实验服白大褂的余笙拿着实验记录本。

　　\"一会儿BioArt公司的专车会来。\"他的目光清点起洁净室小小空间里的必需品。

　　突然一只裹在洁净室连接的橡胶手套里的一只手臂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余老师，你会跟我一起去的，对吗？”洁净室泡泡里的林凛，突然间无助地像是一只刚从救助中心领养回家的小猫。

　　余笙被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一如往日温柔地安慰道，“会的呀。”

　　“他们给了我首席研究员的身份，毕竟我是卢教授的学生，负责你的项目这么多年了。”

　　余笙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记录本合上放在了一边，“不过他们也安排了一个项目负责人，过不了几天你就能见到他了。”

　　你就能见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