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儒》纪午申

10、终章

　　叶仲寅的人其实不多，纵使解药可以自己传播，各行各列在被控制之后却不是聚在一起的。
　　何况他们的兵器远远比不上城中军队的，哪怕有一腔怒火，也无处可发泄，只得强行破门，或靠着些不知哪位好汉做的暗器杀人。
　　好在百姓越聚越多，带着粮草和家中器具，也算得上阵势浩大。也有未出城的壮士在城中埋伏，传播解药。
　　只要时间够长，解药终会将所有人唤醒。
　　季穀和雅安分开去守控城东城西，封卿轻车熟路地进了宫，一身好功夫终于不再是藏拙或是被压制。
　　颜之羲在的地方着实好寻，宫中一堆将士守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就是。
　　剑出鞘，剑王终于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一击致命，兵不血刃，刀光剑影，来去无踪。
　　这跟当年闯毒窟还真有点像，不过当今应比当时再帅些，毕竟心里有了不一样的盼头。
　　只可惜两次了，他救的人都看不见。
　　他侧身背过一暗剑，提手便将那人的大刀碰掉，又回身一挥，剪稳稳当当地划破了另一人的颈脖。
　　最后，万籁俱寂，天地似只剩他一人傲视。
　　封卿收了剑，剑与鞘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走到门前，在衣服上擦净了手上的血，正要推门，门就打开了。
　　开门的人比他矮了半个头，气色不大好，一双有着医者的悲悯的眼睛怔怔地看着他，手腕上还挂着血，被快速地藏到了身后。
　　封卿几乎是直接扑到了他身上，轻轻地把他脑袋按在自己的颈窝。颜之羲顺势靠在了他身上，手还伸过去，安慰小孩似的拍他的背。
　　感受到了他的气息而安定了不少的封卿往颜之羲嘴里塞了粒小药丸，顺了顺他的发，将人背起来走。
　　“怎么不问问是什么？”
　　“都百毒不侵了，难不成害怕你给我下药？”颜之羲也不矫情，手搭在他肩上，没什么力气“带着我还不如多看看我，说不定我这就是回光返照，下一秒就咽气了”
　　“别咒自己”封卿哼了一声“这药是沙甘伊诚给的，他说他们圣徒早就料到今天，备了一箱子药给你续命。你现在怎么样？冷不冷？”
　　“还好……正常了。”他笑起来，脸贴到封卿肩上。
　　这么长一段时间，暴动的涟水清把他体内的火毒清了个干净，前两天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而沈宿又不知从哪骗来的这好东西，药性不烈，不跟那强势的寒毒争，倒是给他带了点温暖。
　　“我东西都被搜走了，幸而出门没带什么药，他们拿了也没什么用。我们现在去哪？”
　　明明是你自己算好他们会抓你才不带药的……封卿暗中苦笑着摇摇头“去给光晞开城门。”
　　颜之羲闻声动了一下“去城东的医馆，我有办法。”
　　城东医馆，江湖上那些道友藏身的地方之一，封卿在信中看见了，忙听着他的话冲那边奔去。
　　一路上又集结了些许放药的侠客，颜之羲有外人不好意思，便自己下来走了。
　　……
　　“天，密道！”穆修脸上还挂着血珠子在医馆惊讶道，枉费他还在这多了不少时日。
　　“不是开城门么？来这做什么？”有人问到。
　　“这是前朝留下的一个漏洞，我当年从一位很老很老的先生那听得的，这下头原本设计了一个排水系统，但有的道路不同水，我便叫人在这通了路，许多地方都能出城，最重要的是，有一面围墙内里是空的。”
　　“那有什么用？中空的墙只是也得有一尺宽吧。”欧阳昳辰比划到“除非外面的人知道。”然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重重拍掌“对，咱们可以去告诉他们。”
　　颜之羲点头“可算是想通了，我差点以为你们被药傻了。”
　　一行人跟着他出城。
　　……
　　“阁主！”刚见着光，就有小童红着鼻子扑到颜之羲身上，嚎啕大哭，停都停不下来“我们……我们还以为……”
　　“行了，这不是好好的么。”冷淡惯了的颜之羲也有些不忍，语气软下来“行了，别哭了，带我们去和军队汇合吧。”
　　小童，抽着鼻子带他们跑。
　　……
　　“沈宿？”
　　“哟，人来齐了。”穿着斗篷蒙着眼睛的大圣徒闻声喊了一句“快去找叶太尉吧，他都快一夜白头了。阿颜，快过来，我给你点好东西。”
　　一直等到人走光了，沈宿那一向玩世不恭的脸才冷下来“你什么情况？你那颗星星整天一闪一闪亮晶晶的，看起来要死要活，吓得我要命，路上还听说你被抓了，他们干什么抓你？”
　　“那星星啊……就是快死了又一直不想死吧，你可以感受一下的。”颜之羲毫不在意，沈大圣徒听着“感受”这俩字差点从座位上掉下来。“天师扣押我是因为我比季穀强，怕影响他们的计划，而且我手上有他们想要的毒。”
　　“那我怎么看着你……呃……你是在宫里见着了哪个……心上人？”
　　颜之羲点点头，沈宿的脸吓得灰白灰白的“哪个姑娘这么惨，我看你着气运，要么这几天走，要么虚两三年，那……那……”
　　“我还能不死？”
　　“看运气，但现在开始你真的不能再折腾了”沈宿摇头“要不是你终于碰上个心上人，我都劝你撒手了。你这身体，我是一辈子都不想借了，也不知道你怎么忍住的。”
　　……
　　“太……太尉……城门开了……”还未去攻墙，就有小将慌慌张张地报。
　　……
　　空气中有一股奇怪的尸臭味。
　　“沈宿。”颜之羲向城门口看了一眼，神色如常“我去休息了，封卿来了你记得告诉他。”说完，便快速走向不救阁的营帐。
　　“休息休息，休息也好啊。”瞎了眼的沈圣徒非常满意地挥挥手。
　　……
　　“记得那个被下了尸毒的孩子吗？他本来没死！是你的血毒死了他！是你的血给他的牙猝了毒！”两年前的季穀曾丧心病狂地冲他吼“是你给我们的灵感！尸体军队，多么强大！你能那他们怎么办？”
　　……
　　谁说没办法的？噩梦缠绕了他两年半，他又怎么会一直逃避不去想办法？
　　“阿文，起锅，把最后那块红胆参拿来，还有我放你那的烈酒愁。”
　　先前抱着阁主哭鼻子的小孩立刻去帐篷里备药，同时，半人高的，巨大的铜锅被架起来。颜之羲又吩咐他去拿了些许药材。
　　“先生，这些都是剧毒……”
　　“别担心，这也不是药。”颜之羲笑着揉揉他的头，将众人遣去前方报告了。
　　……
　　天师在墙头吹箫，冷眼看着不远处升起的黑烟，随着风似乎融进了满天乌云里。
　　不一会，战场边上升起了一簇又一簇的黑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味。
　　城墙下头烧起来了，也不知用的是什么燃料，烧出了青绿色的火焰个黑红色的烟。
　　前线的第二波士兵将身上的药水泼满了枯草地。
　　“撤！放火！”
　　一瞬间，青绿色的火焰如潮涌般迅速吞噬了整个战场，黑红的烟带着一股恐怖的气息蔓延开来。这毒烟只是呛，对人倒没什么影响，但那成群的尸体军，便如见了天敌般纷纷扑倒在地，抽搐不止，而后再也不动了，总是高台上的箫声是如何的悦耳响亮。
　　“颜之羲呢？”封卿刚撤下，觉得不对劲，一把剑横到了沈宿颈前。
　　“他说他去休息了他身体很弱，确实该休息。”沈宿吓了一跳又动了动鼻子“这什么味啊，熏死人，又夹着那么点清甜清甜的涟水清味儿……”他脸色一变，脚下一个不稳坐倒在地，开始胡乱摸索着随身带的箱子。
　　他跟颜之羲交换身体的蛊虫都僵了。
　　地面的大火将天上的雨水蒸了下来，细雨淅淅沥沥地飘着，熄不灭地上的幽火，幽火燃的是颜之羲最后的血。
　　白衣人手上满是流不出血的刀口，深得见了骨。
　　他闭着眼靠在树上，像天地间一抹纯白的魂魄。
　　连颊上的痣颜色都淡了。
　　封卿有些粗糙的手指摸到那颗小红点上，不住地摩挲。
　　他将人背起来。
　　“啧，放了那么多血你还胖了，真沉。”
　　真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