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惑守心之带砺河山》江沐林

27、第 27 章

　　第二十七章

　　“我为何要与殿下赌命？为了送命？还是要殿下的命？殿下是聪明人，赌约该如何设定定然明白。可别揣着明白装糊涂，自降身份当流寇，搞出要钱没有要命一条那套！”季显好似猜中了火灼燎的心思，摆出一脸戏谑地说道。

　　季显这一记重锤打得火灼燎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哇呀呀暴叫着就要动手，可就在他即将暴起伤人之际，墨轩闪身落在他前方，“殿下贵为朱雀女帝嫡子，他日即便不是君临天下，也会操持一方权柄，能不能拿出主事者的气魄来，把话说个清楚？”

　　“是极是极，做不得一事之主，还想做天下之主？啧啧啧，这可难办啊!”季显又接过墨轩的话头，与之一唱一和，挤兑着火灼燎，逼他自己提出赌约来。火灼燎哪会不知季显意欲何为，朱雀要修约，季显必然是想维持旧况了，此时他被激得暴跳如雷，顾不得再作他想，断然道：“如果能赢得了我，不望川我双手奉还！” 反正季显是不可能赢的，火灼燎很愿意耍耍猴，先给他希望，再由自己亲手碾碎，让他尝尝绝望至死的痛苦。

　　季显大笑三声，目光越过伫立在他与火灼离之间的墨轩，挑衅地看向火灼离，眼中满是嘲讽，“殿下何出此言？不望川并非朱雀国之土，何来奉还之说？况且，以窃居之他国领土作为赌约，乃鸡鸣狗盗之辈所为，殿下堂堂朱雀国皇子，这事儿做不出来吧？”

　　火灼燎放出豪言，志得意满地等着看季显大喜过望的表情，而后要看着他从满怀希望到绝望，可谁知猴戏没看到，反又被打了一记闷棍，季显竟蹬鼻子上脸，跟他论起不望川的归属来。火灼燎满脸的得意瞬时凝固，此时他最想干的事就是打死季显这小猴崽子。

　　“殿下，我们所求不多，只希望贵国将兵士约束在断浪峡以南的本国境内。”墨轩见火候已到，当即抓住时机提出赌约。

　　“笑话，断浪峡和不望川非你大旭领土，你们凭什么约束我们？”墨轩才说完，就有一铁塔般的黑脸汉子跳出来反对。

　　“墨大人提出此等要求，莫不是也知染指绝壁谷以及断浪峡和不望川名不正言不顺吗？”耿义千见势不妙，也跳起来夺回话语的主导权。

　　“与前朝的恩怨乃是我们大旭的家事，我们自会关起门来处置，与朱雀无有半分关系，不劳耿大人费心。”墨轩岂会被拿住了话柄，当即就截断了耿义千的话头。

　　耿义千还待再说，但火灼燎的忍耐却已到了极限，他扯起嗓子高喝道：“好！若我输了，我必不叫朱雀的兵士跨过断浪峡一步……”

　　“口说无凭，立字为证。”他话音刚落，墨轩紧接着说道。

　　“墨大人，国书得呈报国主批示。”耿义千阻止道。

　　“既然是赌约，立个字据便可。殿下难道连立个字据的魄力都没有吗？”季显不理耿义千，仍紧咬着火灼燎不放。他与墨轩心有默契，皆认为不可能迫使朱雀国立下国书。以女儿身从诸皇子夺位中杀将出来的朱雀女帝可不是鲁莽冲动的火灼燎，在军事上占有绝对优势的她不会承认这种一时脑热的赌约，令自己受制于人。但也正是因为军事上的悬殊差距，季显和墨轩才不得不诉诸于战争而外的一切手段维护大旭的利益。他们压根没有指望就凭一个赌约就让朱雀国退兵，迫使火灼燎立下字据，不过是为了今后进一步扯皮，为大旭争取喘息的时间。而大旭能不能抓住这个时机，已不是此刻他们所能顾及的了，一切的努力不过是为了践行尽人事听天命的誓言。

　　“一事不决，何以决天下？”因岁币在朝野上下被视为奇耻大辱，大旭朝廷对于朱雀国的一切讳莫如深，墨轩对火灼燎其人知之甚少，但观其行事又怎会不知他是个野心勃勃的人物。野心之最莫过于君临天下。墨轩怕火灼燎再度退缩，立即出言相激，话锋直指他的七寸。

　　墨轩的话果然击中了火灼燎的痛处。他排行第二，上不及皇长子有接位的优势，下不如幼弟受宠，甚至手中所掌的实权也不如那个杂种，不上不下的尴尬成了他心中最大的痛处。此时，火灼燎被墨轩的话激得怒发冲冠，抽出随身的宝剑，一剑将摆放着酒菜的案几劈成两半，怒吼道：“你我立下生死之约，败者交出性命，并听任胜者领兵入驻不望川。敢有违约者，犹如此案！”

　　见火灼燎如此狂暴，再无人敢相劝。火灼燎力压下了反对声后，竟是等不得让人送上笔墨，一剑砍在随侍在侧的侍女胳膊上，继而顺势一划，割下了她一片衣角。那侍女竟是连哼都不敢哼一声，强忍着剧痛，跪下身子捡起落地的衣角，颤抖着双手呈上给火灼燎。

　　火灼燎沾着侍女喷涌而出的鲜血，将刚才的誓约写下，随后甩手将誓书摔在季显脚下。季显悠然下蹲，将誓书拿在手中查阅。摒弃观瞧的墨轩在见到那熟悉的梨涡后，顿时松了口气，可刚一放松下来，却立时又有千金重担压上心口，比刚才还要沉，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这赌约赌的是季显的命！他看向那此刻仍是鲜活的少年，也许这是他们最后相处的时光了。墨轩心中痛楚难当，这个不被善待的少年不曾有过京城世家子弟的鲜衣怒马，却有着乌衣子弟的心怀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