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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有妖速来(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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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驿站里面,乌阵子一边帮谢辛磨墨,一边看他下笔逐渐用力的写着奏折,感觉宣纸都要被墨给浸透了。
写好后,乌阵子拿出一只信鸽,这是从长安出发的时候带出来的,在谢辛加盖自己官印的时候,丹砂从外面走进来了,说:“你还真打算往长安寄消息啊!”
谢辛:“就算是灵太郎也没有义务为除妖牺牲掉性命,再说了你只是个孩子,这种事情怎样也不该落到你头上!他郭道一要有人做饵,那就让他自己去当祭品吧!”说完就加盖上了官印。
丹砂见状,急的跑进来夺走了奏折,用力撕开一分为二:“不能往长安寄消息!这是我们十四处刚成立的第一个大案子,不能就这么成为笑话!”
谢辛原地愣了一下,本来以为他不懂得什么,没想到这孩子心里都知道。
谢辛:“丹砂,我知道你立功心切,但是此事太过危险,再说用人当祭品这件事都是他郭道一一人说的!我就不信没有其他办法了!”
郭道一:“办法是有,但时间没有了。”不知不觉郭道一已经站在了门口,“谢大人说的对,用人当祭品确实不妥,如果我能自己上也绝对不会麻烦别人,但祭品只能是童男,我也无能为力,如果真要等到大军前来,最少也要3日,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今晚就是红月之日,天亮之前不能将其铲除的话,不仅仅是宁康镇,连附近的城池都会受到影响,到时候饿死、喝死的人,谢大人要怎么办!”
谢辛:“就算时间来不及,又为何一定要用活人献祭,此事你不觉得过于荒谬吗?简直丧心病狂!”
郭道一:“但凡有其他的办法,我都绝对不会用这个,谢大人,我知你对我不信任,但这一次请你相信我,如果出了意外,我自愿被你押送回京,任凭处置!”
乌阵子看着谢辛死死捏住的拳头和冒起的青筋,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说到:“谢大人,颙一旦出没确实等不得,我小时候老家也闹过一次,几十个村庄旱了小十年,连牲口都活不下去,如果大人不放心,我可以跟丹砂一同去,我也是童男。”
全屋的人,有沉默、有同情、有恐惧的看向乌阵子,刚刚赶到的韩知府被这话吓得一个踉跄,差点绊倒在门槛处,几十个村庄旱了十年……这不是要全城百姓的命吗。
谢辛:“你是说真的?”连牲口都活不下了,那他又是怎么活下来了。
乌阵子:“大人,我说的都是真的,这次确实应该听郭道一的。”
谢辛有些语塞,就连毛笔都掉在了地上,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郭道一:“正好,这次的凶兽异常厉害,我也担心丹砂一人应付不来,有你帮助确实更为稳妥。”
谢辛:“等一下,难道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谢辛还是不死心,想要争取一下。
郭道一:“没有了,现在的‘颙’应该是刚从沉睡中苏醒,没有完全恢复法力,所以才不能出密林,如果现在不杀,等它吸收了红月的妖力,怕是谁来都没用了,而恰巧红月就在今晚。”
最终,确定由丹砂和乌阵子作为祭品,被装进两个大缸里面。
当晚,数十辆马车的贡品队伍,用麻绳连在一起,每辆车都挂着泼了鸡血的纸灯笼,从远处看,暗红色的烛光透着森森寒意。
大街上,安静的没有一丝声响,就连鸟儿都不叫了。
按照郭道一的要求,所有的人家都不得点亮烛火,全镇不能有一束光亮。
偌大的宁康镇里,现在只有这队马车散发着诡异的红光。
装有丹砂和乌阵子的大缸,被安排在车队最前面,守城士兵和十四处的人,伪装成送贡品的车夫,一起推车朝着山脚下的密林走去。
本来郭道一是不想让谢辛跟来的,但是谢辛的倔脾气一上来,死活不肯在府里等着,没办法只能安排在车队的最后,方便逃跑的时候能快些,并把白介子排在了他的前面,确保万无一失。
看着眼前的景象,泼了鸡血的纸灯笼,被里面的火烛烤着,满空散发着腥气,谢辛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冷汗不自觉的往外冒。
不知道乌阵子他们怎么样了,不管那个什么颙最后能不能抓住,谢辛此刻最担心的,依旧是他们二人的安危。
临近山脚下的时候,郭道一敏锐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声响,立马示意车队停行。
谢辛被这突如其来的停顿,直接撞上了前面的车尾,但也顾不得疼,赶忙问一旁的白介子。
谢辛:“出什么事了?”
白介子:“嘘!别出声,‘颙’闻见腥味,要出来了……”
听完这话,谢辛不自觉的咽了口水,不敢再动弹。
之间远处的密林出,几颗竹子被撞的晃动了起来,感觉来的东西体积不小,并且直冲着他们的车队而来。
郭道一站在最前面,在夜空中,他那对招子亮的出奇。
后面的人得到消息,开始轻手轻脚的往两边的高地撤去。
谢辛也跟在白介子身后,爬上了稍远一些的土坡之上,上面早就在白天,被人安置了一些弓箭、火油和炸药。
谢辛就近拿起一个弓箭,在肩上背起了一个箭筒。
因为站的远了,白介子不再担心会惊动颙,便小声的问谢辛:“大人会射箭?”
谢辛:“我虽是文官,但射箭这样的基本功,我还是会的。”
白介子:“哦哦,是我思想狭隘了,谢大人不要见怪~”
谢辛:“无妨,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白介子:“等老大给手势。
谢辛:“天这么黑,又这么远,你能看清他的手势?”
这时,白介子慢慢的回过头来,口中念念有词,两指点过眼皮,再睁开时,他的眼睛居然变得通红如血,已经融成一片不见眼白,在夜空的映衬下简直犹如邪魅妖物一般。
谢辛吓得差点惊呼了出来,白介子赶忙捂住他的嘴,说:“别怕,我不是妖怪,就是借用一点‘山犭军’的力量。”
谢辛跌坐在原地,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声音。
白介子:“谢大人勿怕,我们十四处的灵台郎,多多少少都会点民间的把事,这陛下也是知道的。
谢辛:“这是什么民间把戏?!”
白介子:“借点地仙的本事~我们之前都是跑江湖的,连这个都不会,那还怎么混饭吃啊,其实说起来,你还是我们十四处第一个正常人呢。”
还想再问点什么的时候却被白介子制止了,因为他看见郭老大的手,已经举起来了。
白介子法力开启之后,视力极佳,并且力大无穷,就在郭道一发出指令后,立刻点燃了一个炸弹,用人类不能敌的力道,直接扔到了最前面的马车上面,又准又快。
谢辛眼看着炸弹点燃了隐藏在贡品下面的其它炸弹,瞬间火光四溅,把夜幕照的跟白昼一般。
谢辛:“等一下!他们还在马车上呢!”
白介子:“他们早就不在了~”
谢辛来不及反应,只见远处被照亮的瞬间,一个翅膀上长着双目,足有3丈高的人面巨鸟,被车上的炸弹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一声哀鸣响彻山谷。
看见乌阵子已经撤到了一旁,谢辛放心了大半。
谢辛:“丹砂去哪了?”
白介子:“喏,那呢!”
谢辛定睛一看,只见丹砂已经爬上了颙的前胸,死死拽住了它前襟上的羽毛,掏出一把短刃,猛地一扑直接划瞎了翅膀上面的一只眼睛,疼的颙悲鸣不已,声音甚是凄惨。
乌阵子也趁机用双剑刺穿了另一只翅眼,鲜血溅出了一丈远。
等到颙的翼上双目尽毁,隐藏在两旁的守城军纷纷点燃箭头的火油,无数火箭从高处射出,直奔凶兽颙的人面处而来。
站在谢辛旁边的白介子也没闲着,投掷的炸弹无一例外,都精准的打在了颙的身上,看得一旁的士兵连连称奇,这么远的距离,顶级的弓箭手都不一定能百发百中,他用手就能做到弹无虚发,简直堪称神奇。
这个场面,谢辛觉得自己一定终身难忘,颙被接连的攻势打得节节后退,无数的弹药和弓箭落在它的身上。但就算这样的火力,它也没有要倒下的意思,依旧在努力的振翅,打算逃回山谷。
可能是疼极了,颙不断的挣扎,差点打到近处的郭道一,后者眼疾手快直接翻身越过,一手薅住了颙后颈处的羽毛,一手抽出一道符文。
可天公不作美,刚才还乌云密布的夜空,开始褪去,让出了后面仿佛能滴血一般的红月,刹那间天边都被这红光照的一片赤色。
颙又看到了希望,饿虎扑食一样张开双翼开始吸收红月的妖力。
“不妙!”郭道一此时就在颙的背上,如果此时无法完场杀妖,那么不仅在场的人都要难逃劫数,就连宁康镇也将化为焦炭。
这时丹砂赶了过来“老大!我去砍了它的双翼!”
郭道一:“小心!”
还没等听完,丹砂凌空跃起,短刃距离翅膀最窄处不到半寸,却被力量逐渐缓上来的颙,突然咬住了肩膀,随后直接甩向半空,张开血盆大嘴打算将丹砂一口吞入。
幸亏乌阵子及时赶到,凌空飞起,一脚劲踢,从半空中将丹砂踹出去老远,让颙扑了个空。
丹砂在昏死过去之前,用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嘶喊到 “你大爷!”,之后就不省人事了。
乌阵子将丹砂甩到肩上,向着谢辛所在的高地,飞奔而来。
当人就在眼前,谢辛才看清丹砂的伤势有多严重,左边肩膀已经被血浸透了。
谢辛:“这…这……”
白介子:“大人,赶快医治啊!”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谢辛从随身的锦囊里面,拿出了西平郡主给他带的伤药,开始为丹砂止血。
而另一边,眼瞅着郭道一就要抓不住了,手里的符文晃来晃去,贴上了也待不住,更别提开启法阵了。
见到乌阵子赶了回来,急问道:“丹砂怎么样!”
乌阵子:“没事,交给谢大人了。”
郭道一刚才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乌阵子:“现在怎么办?”
郭道一:“牵制它的行动,在它吸收完红月妖力之前,必须收妖!”
乌阵子:“是!”
郭道一这时向远处的白介子,打出了后者已经等了好久的手势。
白介子受到指令,兴奋的回头对着谢辛说:“谢大人,丹砂就交给你了,我去去就回!嘻嘻~”
白介子四肢着地冲出去的时候,因为速度过快,扬起了不少沙土,等谢辛在看清他的时候,感觉那已经不是人了,而是一只穿着衣服的山猫……简直太快了,眨眼间都已经到了颙的面前,拿起身边一切能投掷的东西,速度极快的扔向颙的人面处。
颙被这突如其来的骚扰打乱了节奏,开始愤怒的冲向白介子。
乌阵子也心领神会的加入到了“骚扰”的行列当中,让颙再无暇继续吸收妖力。
“就是此时!”看准时机,咬破手指将血滴入符咒当中,贴在颙后颈处命门,黑色念珠浮动出一圈金色文字,随即无数符文从天而降像雪片一样钉入颙的体内,将它狠狠的摔向了地面,压制的动弹不得。
看得出来颙极其不甘,痛苦哀嚎着想要翻身,但郭道一没给它机会,一道寒光闪过,已经抽剑将它的头颅砍下。
士兵们还没看清那柄剑的模样,就已经被收回了剑鞘。郭道一本来是没打算用剑,但情况特殊,红月始终没有过去,他不敢冒这个险。颙的头颅滚出去老远,吓得离着近的几个士兵,尖叫着连连后退。
等一切都平息了,乌阵子才收回了双剑。却面色阴沉的看向郭道一。思考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口:“郭大人,没想到那柄妖剑,居然在你手里。”
还是被看见了,郭道一到也不慌,不紧不慢的回答到: “不过是件旧物而已,怎么?乌大人认得这柄剑。”
乌阵子:“多年前见过,后来跟随上一任主人消失不见了,没想到竟被郭大人得到了。”
郭道一:“原来如此,这柄剑确实是我师父传给我的,只知道是当年的一位故人,临行前相赠于他的,其他的我也不清楚了。”
乌阵子没在搭话,若有所思的转身朝谢辛的方向走去了。
白介子看着走远的乌阵子:“老大,用不用……”
郭道一:“不用”,随后又补充到,“先看看吧”。
等回到城里时,天空已经蒙蒙亮了,城里久违的又听见了家禽的鸣叫声,看来还是动物最有灵性,危险过没过去了,它们不用看也能感觉到。
回到驿站后,白介子将丹砂直接放在了谢辛的房间里,便出门去找大夫了。
谢辛这时才发现,他一直背着的箭筒,还是满的,竟一箭未发……
慌乱之中,却这般没用,不免有些沮丧。
“老大!……”丹砂醒了,睁开眼四处看,发现是在驿站,看见谢辛在一旁,心才放了下来。
谢辛:“放心吧,妖已经除了,你们老大去处理颙的尸首,你再等一下,医生马上就来。”
丹砂:“辛哥,你身上怎么有这么多血。”
谢辛:“这是你的血,你伤势太重了,血好不容易才止住,还疼不疼?”
丹砂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不疼了,你这药真好,伤口冰冰凉凉的。”
谢辛:“管用就好,你当时的模样可吓人了,以后可不能再这么干了。”
丹砂:“嗯,知道了辛哥。”
这时门外一阵骚动,白介子带着大夫赶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