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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飞来祸害(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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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道一指着眼前的景象对谢辛说:“早就听闻灈水州刺史陈有良不是什么良善,不管多大的罪责,只要在他的地界,都是能瞒则瞒,看来这次也不例外,这些痕迹不是一两天了,奏折里却只字未提。”
光天化日之下,阳春轻柔抚面,徐风舒暖摇柳,可谢辛坐在马背上,犹如被人从衣领处,灌入了一瓢凿冰舀出的河水,从头顶一路凉到了后背。唯有双臂僵硬的死死拽住马缰绳,才有了那么一丝安全感。
此时,就连一路上都吵吵闹闹的丹砂,也没了声音。
面前一颗染缸粗细的老树,突兀的横在路中央,拦腰断口处,数百年形成的年轮被削成碎木。看不出是人还是动物所致。
如果只是一棵树,倒也有得解释,猜测可能是熊瞎子或老虎狂躁后的‘杰作’,但顺着这棵树望去,谢辛目之所及处,几乎没有一棵树是完好无损的,并且越往前方走,断树、袭击的痕迹就越多。
好好的一片林子,仿佛成了百鬼巢穴,让人不寒而栗。
断木又沉又粗,几匹军马一起拉,才得以挪动。等士兵把路清出,已经是1个时辰后的事情了。
在此期间,谢辛他们的几匹官马,也像是受到了惊吓,不肯再往前一步。幸亏有白介子随身携带的安魂香,才让马儿镇定下来,得以继续赶路。
白介子:“这官马就是胆子小,没怎么就不敢走了。”说完被谢辛的马,吭哧一口咬破了袖子。
谢辛:“我的马虽然胆子小,但是脾气大还爱记仇,今后白兄可要小心了。”
白介子:“别啊!我开玩笑的,马兄你休要跟我一般见识,这趟出门我只带了一件衣服,要是再咬坏了我就得穿丹砂的了!”
说完逗的众人开怀大笑,一解刚才的压抑。
宁康镇距离灈水并不远,大家快马加鞭,紧赶慢赶在天黑之前赶到了距离灈水最近的一处驿站。一行人进了驿站院子后,压轴的侍卫长高蒙,立刻关上了大门。
驿站在一处山脚下,位于一个三岔路口的东南角,一边通往襄州,一边则是灈水。
进院子后,只见驿站中的所有房屋,都建在了悬崖峭壁上,底下用木头架空,离地约有两人高,想上去需要先爬梯子。
驿站管事见到有人来了,赶忙下来接待,确认过路引后,表情更加殷勤了。
谢辛没见过这样的房子,便问起原由,驿站管事的说,这其实是邻近一代的建筑风俗,主要是为了防止老虎、野狼这一类的猛兽侵扰,没啥新奇的。
相比谢辛的好奇,郭道一进来后明显有些阴沉。
驿站人很少,一个掌柜,一名伙计,外加一名厨娘。安排好他们下榻,掌柜和伙计一块去伙房帮年老的厨娘做晚饭。
因为人实在太多,最后端上来的只有馒头,一桌一锅热汤,以及之前腌制好的一点酱肉和咸菜。
比起从长安出发到宁康镇一路上的好吃好喝好招待,谢辛现在才感觉自己是来出公差的。
郭道一:“谢大人,这越往南走,条件越难料,您先委屈一下吧。”
谢辛:“郭大人客气了,我是来办公的,不必也不会在意这些。”顺手拿过郭道一递过来的馒头和热汤,文质彬彬的吃了起来。
桌上牛肉本来也不多,没一会都快被丹砂夹干净了,别看他一条胳膊受了伤,可夹菜换手吃馒头的速度,一点没减速。乌阵子更是一块没动,谢辛便替他加了几片,放在了他的碗里。
乌阵子看着一脸慈父相的谢辛,低头把牛肉吃了。对他而言,谢辛若不是谢大人……就更好了。
饭饱之后,为了安全起见,他们每两人一个房间,剩下的侍卫,都安排在了其他几件厢房里面打地铺。
整个过程,只有一处不寻常的地方。
就寝之前,掌柜子将所有的梯子都搬到了上面,阻断了木屋与地面的唯一链接,像是怕有什么东西跑上来一样。
晚上谢辛跟乌阵子住一间,自己躺下之后,看见乌阵子依旧很警觉,问他是怎么了?
乌阵子什么也没说,让谢辛早点歇息,他睡在门口,好方便守夜。
半夜的时候,谢辛模模糊糊感觉有人在推他,睁眼一看,丹砂瞪着眼睛,毛绒绒的大脑袋就他一寸远。
吓得刚要叫出声来,就被丹砂一把给捂住了,手劲大的出奇,谢辛感觉自己的鼻梁子差点被摁断。
丹砂压低声音说:“嘘……辛哥……起来看热闹啦~”
出门在外,特殊时期,谢辛睡觉都没敢脱外衣,坐起来后紧了紧腰带和前襟,穿上鞋,蹑手蹑脚跟着出去了。
从灰暗的屋内出来,外面的月光特别亮,挂在空中像孔明灯一样,把附近的密林和空地照得银白一片,也让悬空楼底下的诡异场面暴露无遗。
有过之前的经历,谢辛这次没吓到席地而坐,但也连连后退了好几步,直接撞到了门框上。
不知道何时,驿站院外的岔路口上,被人丢了一头体型硕大、深色鬃毛的死山猪,两个像人又像鬼的东西,正伏在上面啃食,用力撕扯的时候,还能看到猪身上的肉,正在随之颤动,没多久,猪肚子就被啃漏,里面的糟粕流了一地。
隔着一段距离,光是想象中那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已经让谢辛的胃中开始翻江倒海了。
在马上要压制不住的时候,郭道一快速伸手,递过来一个小瓶子,放在谢辛鼻子底下闻了闻,一阵沁人心脾清凉味道顿时压制住了反胃。定睛细看,就是昨天白介子给马闻的那瓶安魂香……
郭道一:“谢大人还算是不错了,刚才有些侍卫,吓得原地又吐又尿,场面热闹极了。”
谢辛张嘴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一手扶着木墙,一手按住胸口,低声音说:“这…这又是什么?”
郭道一:“不用怕,只是刚死不久的普通白僵,白天不敢出来,晚上才出来觅食。”
谢辛:“他们……会不会过来?”声音微微颤抖。
郭道一:“放一百个心吧,他们过不来,这个驿站外围,被人埋满了可以驱散僵尸的糯米和米醋,他们不敢靠近。”
谢辛:“糯米和米醋?提前埋好的?”
郭道一:“没错,看来这个驿站的掌柜,有所隐瞒啊。”
谢辛:“那白天林子里的抓痕,都是这些……这些白僵弄的?”
郭道一:“他们的道行还嫩点,怕是有更厉害的家伙没出来呢。”
谢辛:“你是怎么知道山里有白僵的。”
郭道一:“不一定是白僵,但一定是由阴气幻化而来的邪祟,咱们来时,栅栏外的米醋味,浓的都呛鼻子了,而这个味道刚好只能驱散这些东西,对妖物、猛兽、鬼怪都不起作用。”
谢辛:“原来如此……那这头猪又是哪来的??”
郭道一:“这可是白介子白大人的杰作啊!就是辛苦了点,又是半宿没睡。”
谢辛:“明知有问题你还让他去?万一碰上怎么办?”
郭道一:“放心吧,白介子四脚落地跑起来,估计连山神都撵不上,安全的很。”
这时,乌阵子从里面搬出来了一把椅子,让谢辛坐下缓缓。
郭道一:“谢大人要是受不了了,不妨进屋歇歇,看现在的情形,那位厉害的主可能没这么快出来。”
谢辛:“不必了,我在这歇会就行……”
这一宿,睡觉是不可能的了,还不如跟大家在一起待着,心里更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