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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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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的更鼓声仿佛还敲在耳膜上,沈昭央回到自己在军营的帐篷,指尖残留着乱葬岗泥土的湿冷。
帐内烛火将尽,明明灭灭。
她独自坐在案前,没有唤人添灯。指尖无意识地在案几上划着,勾勒出那个在尸首胸膛上看到的狼头图案。
赤阳硃。这三个字在她心头反复碾过。那独特的辛辣气息似乎还萦绕在鼻尖,与记忆中宫廷御药房的味道重叠。
一个突厥暗狼卫,身上为何会有大梁皇室秘药的痕迹?
这完全超出了她预知梦的范畴。梦中只有战场的黄沙白雪,将士的鲜血,父兄被围困的绝望。她一直以为危机来自军中的内鬼和突厥的埋伏,可如今看来,这潭水远比她想象的要深。
“天机阁...天命轨迹...”她想起乱葬岗那两人的对话,想起谢怀璧那句意味深长的“假作真时真亦假”。
若梦中所示并非全貌,若她所以为的“真”只是更大阴谋的一部分...
帐外传来脚步声,是清晨轮值的士兵开始操练。沈昭央收起思绪,唤人送水梳洗。
“郡主,”亲卫在帐外禀报,“侯爷请您过去用早膳,商议今日的巡防安排。”
“知道了。”她应道,声音平静无波。
早膳时,沈昭央一如往常地与父亲讨论军务,就着沙盘推演布防,仿佛昨夜什么都不曾发生。
只是当沈烈提及三日后大军开拔的具体路线时,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条路线,与她梦中父亲遇伏的路线分毫不差。
正是这次父亲被伏击受伤,而埋下了在天寒地冻的突厥战场,父亲只能坐镇帐中,无法及时获取军情的隐患。
“父亲,”她状似无意地开口,“此次行军,是否考虑分兵两路?主力按既定路线行进,另派一支轻骑从鬼哭岭绕行,互为犄角...”
沈烈摇头:“鬼哭岭地势险要,行军缓慢。兵贵神速,此次务必要在突厥反应过来之前抵达幽州。”
沈昭央垂下眼眸。果然...一切都按着梦中的轨迹在进行。
“那父亲一定要注意,突厥金帐既然敢直扎争议地,那他一定有所准备,大军行进路远疲惫,正是可趁虚而入之机,不得不防啊。”
沈父拍了拍沈昭央肩膀道,“为父一定注意。”
早膳后,她以整理军械为由告退,却没有直接去军械库,而是绕道去了伤兵营。
“郡主。”值守的医官见到她,连忙行礼。
“不必多礼。”沈昭央摆手,“我来看看前日送来的那几个斥候。”
她仔细询问了伤情,又查看了医案,状似随意地问道:“军中常用的金疮药,与太医院特供的‘白玉生肌散’,药效相差几何?”
医官恭敬答道:“回郡主,白玉生肌散乃是御药,其中几味药材极为珍贵,药效自然非寻常金疮药可比。只是...这等御药,莫说军中,便是京城各大药堂,也是见不到的。”
“哦?”沈昭央眸光微动,“那若是有人身上带着白玉生肌散的味道...”
“那必是接触过御药之人。”医官肯定道,“且非得是宫中贵人赏赐,或是太医院特许不可。”
沈昭央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离开伤兵营,她独自登上军营的瞭望台。远处山峦起伏,正是通往幽州的方向。
赤阳硃、御药、突厥探子、天机阁...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在她脑海中渐渐串联。
若赤阳硃是御用之物,同白玉生肌散一样,那么……
她需要证实一件事。
回到帐中,她铺纸研墨,给京中的姨母林贵妃写信。
信中只说是挂念姨母头风旧疾,随信附上一个安神香的方子,又“无意间”提及自己在军中偶闻一种名为“赤阳硃”的药材,据说对头痛有奇效,不知姨母可曾听闻。
信送出后,她便投入到紧张的军务中,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只是偶尔,在议事的间隙,她的目光会不经意地扫过帐外——那个神秘莫测的谢怀璧,自昨夜后再未出现。
直到傍晚,亲卫送来林贵妃的回信。
信上依旧是姨母关切的言语,嘱咐她注意身体,莫要太过劳累。
关于赤阳硃,贵妃只淡淡提了一句:“此物性烈,乃陛下炼丹专用,非我等可轻用。”
沈昭央握着信纸的手微微收紧。陛下...炼丹专用...
所以,那突厥探子身上的赤阳硃,要么来自陛下,要么...就是有人能从陛下那里得到此物。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郡主!”亲卫急步进来,“刚收到消息,昨夜有一队巡防兵在乱葬岗附近看到黑影,追过去,只留一个被才剖去前胸的男子的尸体。”
沈昭央猛地站起身。乱葬岗...是巧合吗?
“现场可留下什么线索?”
亲卫摇头:“贼人手法干净利落,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只是...据后续赶去的士兵说,在现场闻到了一股奇怪的辛辣气味。”
沈昭央的心沉了下去。
赤阳硃。
有人在她之后去了乱葬岗,并且清理了所有可能的痕迹。
若不是预知梦和谢怀璧的提示,自己也许不会多想。
乱葬岗,不就是扔弃一些见不得人的尸体,处理一些阴谋勾当的地方吗,只是当做正常。
可她想起了谢怀璧的警告,想起了天机阁那两人说的“变数”。
也许,她正在触碰的,是一个远比她想象中更危险的秘密。
夜色渐深,沈昭央独自站在帐外,望着京城的方向。
看来,她是不得不回京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