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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镜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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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的那个人……那个人……是……是你……”
“我?”
“对,是你!”
“还有一对夫妻,他们……他们倒在地上……全是血……你拿着刀……白衬衫变成了红色……”
嘀嗒嘀嗒——
密闭的房间里十分安静,只有钟摆晃动的嘀嗒声。
“闫医生!”
“嘘——”
打破这气氛的女人皱着眉上前一步,刻意压低了声音,“闫医生,萧医生他……”
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抬眸,眼尾向上挑了挑,唇角习惯性勾着漫不经心的笑,看向王姐。
“没事,死不了。”
躺在床上的男人闭着眼,眉心紧皱,额头上布满了密汗,表情似乎十分痛苦。
*
江南的第二场雨有些急,飘飘洒洒,落下的水珠带了些力度,打在油纸伞上发出声音。
“你和他很像,可你不是他。”
“意意,是我……。”
“别叫我!”
向晚意看着面前的人,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捏着伞柄的指尖泛白,细雨潇潇,烟雾冷清,衬得她的身子越发单薄。
萧砚站在雨中,被打湿的衣服紧紧贴着身体,眸底泛红。
“你不是他不是他!”
“他不会这样!”
“我恨你!”
“意意!”
床上的男人猛地起身,手下意识的想抓住什么,眼角有泪落下。
“萧医生。”
王姐一脸担忧上前,“萧医生你怎么了?”
萧砚低着头,额上的几缕发丝随意垂下,嘴里几不可察的呢喃一声,“意意。”
“萧先生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头顶传来一道冷漠的声音,萧砚抬眸,堪堪回神,放开了紧紧抓住的那只手。
闫吴意若有所思的收回手,轻轻拍了拍,插进白大褂的衣兜里。
床头的钟表停止了摆动。
闫吴意弯下身,往后一靠,坐进椅子里。
“萧先生看见了什么,说说吧。”
萧砚盯着她,刚刚失魂落魄的状态窥不见一丝痕迹,神色不明。
“闫医生想让我看见什么?”
闫吴意在椅子扶手上轻点的食指微顿,眼里闪过的一丝波动终是被萧砚察觉到了。
“萧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萧砚站起来,理了理衣襟,眉宇间盛着冷清,声线凉薄,“送客。”
王姐看了一眼萧砚的脸色,往后退了一步,客客气气道:“闫医生,请。”
闫吴意毫不在意的笑了笑,半开玩笑的调侃,“萧先生未免谨慎过头了,莫不是干多了亏心事?”
女人勾唇轻笑,千姿百媚生,唇红齿白明眸善睐,眼中眸光潋滟,风情万种。
啧,这闫医生勾人真要命。
王姐看了看门口的闫吴意,又看了看站在窗前不为所动的萧砚,默默把闫吴意恭恭敬敬请出去了。
“萧先生,闫医生的资料查了三次,没什么问题。”
“再查。”
“是。”
“准备一下,去江南。”
究竟是怎样的人,他的反向催眠都不起作用,梦里的那个江南女人又是谁?
听说江南的梦像落花般轻盈,轻轻地飘散于五月的湖面。宁静的光阴,在桨声四起的微波中荡漾。青墙黛瓦,小桥流水……
“闫小姐,他们去了。”
闫吴意搁下手中的茶杯,看了一眼窗外雾蒙蒙的天,沉默了半晌才开口。
“这江南的路啊,怕是不好走。”
*
撩开烟雨薄雾,入眼的便是青石板铺就的小路,红纸灯笼,木桥栅栏,流水低吟,桨橹浅唱……
宁静纯粹至极。
萧砚有一瞬间的失神,熟悉又陌生,脑海里不断盘旋着一个场景……
那扇朝南木制大门被推开,橘红的灯笼和金红的对联,一位撑着油纸伞穿着旗袍的姑娘,踏着这青色烟雨而来。
“萧先生,你又回来晚了呀。”
姑娘巧笑倩兮,令这灯火长河失色三分。
木桥对面有一人家,姓向,向家女儿自小聪明伶俐,讨喜可人,长大后更是出落得漂亮过人,嗜书如狂,尤其喜欢专研古书,偏爱催眠术。
两年前,这个小镇上来了一位外乡人,染着一身外世风尘,矜贵绅士,谈吐不凡,远胜古文君子,小镇上的姑娘们每天推攘着红着脸往木桥那边一瞧。
向家姑娘对这外来人也是颇为好奇,有一次竟爬上红墙悄悄观察了一番。
黛瓦落下,在青泥板地上碰撞出声响,引出帘内看书习字的人。
她挥手倩笑,眸里星河熠熠,“萧先生!”
此后每日,隔壁的木门便从未落过锁,向晚意高高兴兴推门而入。
“下次不许爬墙,危险。”
“好!萧先生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呀你。”
“萧先生快看快看,书里这一章我没太明白,催眠者与被催眠者……”
在这烟雨江南里,他们读书品茶,修篱种花,赏天边落霞,听街巷烟火桑麻。
他并非什么身怀高超催眠术的医生,只是为了见那笑容烂漫的姑娘,长夜与灯火书籍为伴。
“萧砚,我还想吃你做的桂花酥,你给我做好不好嘛!”
“意意,你昨天把刘婶家的狗给催眠了?”
“没有没有!你上哪听的。”
“向晚意。”
“嗯,好吧,是我干的。”
“桂花酥别想。”
满脸不高兴的姑娘转悠着眼珠子,忽的跳起来,轻轻软软的吻落到男人脸上。
“你——”
“我想吃桂花酥。”
萧砚拿她没办法,垂眸低笑了一声,径直走过去扣住她的腰。
齿间含糊不清。
“行。”
这一日的小镇热闹非凡,只因有向家姑娘的订婚宴,灯火笼罩,一派喜气洋洋。
青梅酒香醇厚,佳肴满桌。
木桥流水下,是触手可及的银河,他们祈愿生生世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