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拥·天堂》雪若薇

7、第三章 星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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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好像是他的生日。
　　现在，已经快八点了吧，坐在办公桌前，苏易宸茫然地看着电脑屏保显示出来的秋佳忆的笑靥，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今天要批的文件十五分钟以前都已经全部批完了，要看的文件档案也全都看完了，就连明天要处理的提案也都处理完了，他好像，已经找不到事情可以做了。
　　要回家吗？
　　那天他那样伤害她以后，她大概，不会想要为他庆祝生日吧，恐怕，连见都不会想要见到他。
　　他已经，两天没回家了，他害怕看到她冷然的眼神，更害怕会听到她说要离开他的话语。
　　呵，总是这样，每次伤害了她以后，他总是像个做错事后怕遭到责备的坏孩子一样，不敢回去，生怕一回去就听到她要离开他的惩罚。
　　他真的很卑鄙啊……这样一直伤害她，然后不负责任地不断逃避，这样子的他，真的好卑鄙，卑鄙到连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了……
　　举起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在灯光下闪烁出七彩的光芒，耀眼得刺痛了他的双眼。
　　佳忆，我其实，一点都不恨你，开始的时候我不是不想恨你，只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恨你，如果，我知道怎么恨你的话，我就不会这样用伤害来掩盖我的不知所措了。
　　我们结婚以后，我就没有再见你真心的笑过，反而总是看到你被我伤害以后的苍白无奈和伤痛，我真的很混蛋，让你很难过对不对？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不知道你要嫁给我是因为你对奶奶的承诺，还是因为你偶尔闪现的，对我那似有若无的感情，我更不知道宋尚宇在你心里到底有多重要，看着你在我身边，我不知道你看着我的时候想的是不是也是我，我真的不知道……
　　结婚这一年来，我不敢对你有任何越逾的行为，我怕一旦我跨过了那道防线，我就无法再克制我想要彻底拥有你的人你的心你所有一切的我的心，所以我总在逃避，我不敢在你醒着的时候进房间，只能在午夜回家后才进房里，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你，看着你那沉静安详的睡颜，只有那时候，我才真正感觉到你是属于我的，也只有那时候，我才敢靠近你。
　　你不会知道，有多少次，我想要拥抱你，想要叫醒你，想要对着你笑，可是到最后，我却只是什么都不做，就那样坐在床边看着你，然后在天亮时，在你醒过来以前离开，因为天亮以后的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你。
　　看着流连在不同女人身边的我，你是否有发现，我身边的那些女人，总是带有你的影子？我跟她们，其实什么事都没有，她们只不过是我想你时陪我聊天的对象，都只不过是，秋佳忆的影子，我很清楚，也很清醒，她们不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秋佳忆。
　　佳忆，我好爱你，可是，你不爱我吧，在你心里的那个人从来就不是我……佳忆，我也很痛，你知道吗？这种我恨你，不断伤害你的伪装让我也好痛，痛得快要疯掉了……
　　闭上眼，苏易宸痛苦地用手按住胸口，那里，心脏跳动的地方，真的好痛……
　　走吧，到外面的世界去吧，不管用什么方法都好，只要能忘掉这些痛苦，哪怕只是暂时的，只要让他休息一下，他就能再站到秋佳忆面前，也许这次，他可以，可以不再用虚假的恨意面对她。
　　拿起一直以来都被放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的那条深蓝色围巾，苏易宸笑着走出办公室，某种晶莹的液体，在一瞬间划过脸颊，滴落在他手中的围巾上，悄悄的没有了痕迹。

　　已经十一半点了，他还是没有回来。
　　今天是他的生日，苏氏却没有像一般社会名人、上流社会那些所谓的王子公主那样大张旗鼓地办生日宴会，因为他说过，他不想在一堆虚伪的人群和虚假得没有任何真心成分可言的祝福中度过一年一度的生日。
　　可是，他难道也不想要回家和她一起度过他的生日吗？
　　甚至，他都已经两天没有回家了。
　　苏易宸，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就连生日这天，你也不愿意回家？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放在茶几上的生日蛋糕，秋佳忆难过的叹息，满心沮丧无奈。
　　他说过很喜欢吃她做的蛋糕，所以已经很久没进厨房的她今天特地在厨房忙了几个小时为他做生日蛋糕，可是，他大概不会回来吃了。
　　他们，已经结婚快一年了，从没吵过架，只是相敬如冰的相处着，他总用冷酷的话语来刺伤她，她无法躲避也不能躲避，只能强迫自己习惯，习惯他的冷漠，习惯他的伤害，而事实上，她也的确渐渐习惯了，尽管会痛，但至少不会再因为他的伤害而无力微笑。
　　但为什么，最近看着他那仿似言不由衷的眼神，看着他眼底深处翻涌的哀痛，她会忍不住怀疑，让他恨她，他真的就不会再那么痛苦了吗？为什么她总觉得，他其实是在折磨自己？
　　“少夫人，很晚了，您还要继续等下去吗？”看着秋佳忆瘦弱的背影，站在后面许久的黎管家不忍地开口提醒。
　　“再等等吧，至少，要等到十二点。”十二点以前都还是他的生日，回头朝黎管家笑了笑，秋佳忆习惯性地摸着指间的戒指。
　　明白她那小小的心思，黎管家在心里暗暗叹气，迟疑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少夫人，可以……请您不要生少爷的气吗？”
　　微微一愣，秋佳忆不解地看向旁边年过半百的管家：“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少爷他，并不是故意的。”顿了顿，黎管家斟酌了下语句，而后接续道：“少爷他，其实很在乎少夫人，就连我会来这里照顾您，也是少爷拜托的，那时您和少爷刚结婚，少爷怕您不适应也担心您会觉得不自在，特别拜托我来这边照顾您；还有，少夫人大概不知道吧，每次您到学校上课的时候，少爷总是会偷偷站在课室外面看着您，然后问我您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好好休息，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有没有因为他而难过……我是从小看着少爷那孩子长大，少爷虽然很聪明很优秀，可是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却会很笨拙，明明就很喜欢，却总会不小心犯错，然后就懊恼地一个人躲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少夫人，如果可以，请您就原谅少爷这一年来的笨拙吧？”
　　悄悄的，眼泪，又再次清明了她的双眸，看着面前的生日蛋糕，想着他拜托黎管家来照顾她的样子，想着他站在课室外偷看她的样子，她无声落泪。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是这样！
　　他总是这样，像个孩子一样，什么也不说，把真正的自己藏起来，不让她看见；明明就很希望她发现，很希望她的包容和靠近，却一次也不曾开口，只是任性地耍着小孩子脾气。
　　她只想看到他对她笑啊！只要他肯对她说一句，只要一句话，即使是只有三个字，她也会毫不犹豫地上前抱住他，而不是在他身后默默守护。
　　“那个笨蛋……什么都不说，他不说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他不说清楚，不把自己的心意告诉我，我怎么知道，怎么回应他？笨蛋，真是笨蛋！”擦拭着不断落下的泪水，秋佳忆哭着笑着，这一年来第一次这么迫切地渴望能见到那个比孩子还要单纯笨拙的苏易宸。
　　蓦地，一声巨响在外厅响起，屋子大门被狠狠撞开，一个醉酒的人跌跌撞撞地冲进屋里，浑身湿淋淋的，不知道是在外面做了什么，才会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兴许是看不清眼前的路，他一脚踩空，干脆直接摔趴在了地上。
　　“易宸！”“少爷！”
　　惊呼着从沙发上跳起冲过去，秋佳忆手忙脚乱地扶起已经爬不起来的苏易宸，错愕惊痛地发现，他不仅全身湿透，在他那张俊美异常的脸上还有着两三处明显的瘀青。
　　“滚开！”即使已经连直起身子都十分困难，苏易宸还是使劲甩开身旁女子的支撑扶助，而后重心不稳地歪倒在旁边的黎管家身上。
　　“少爷，您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扶起显然已经不太清醒的苏易宸，黎管家心痛不已，他的少爷怎会变得如此狼狈？从小看着少爷长大，他何时见过少爷这副落魄颓然的样子？
　　“滚开！都给我滚开！”挣开黎管家的扶持，苏易宸混乱地喊着。
　　谁都不要来管他，他要回家，就算家里没有人在等他，他还是想要回家！
　　不允许别人碰他，苏易宸挣扎着爬起，东倒西歪脚步虚浮地走进客厅。
　　他并不是第一次喝醉酒，可醉到如此失控蛮不讲理像个孩子般任性闹脾气，谁都不认得却是第一次。
　　模糊的视线被客厅茶几上放着的那个生日蛋糕所吸引，眨了眨双眼，他似乎看到了那个生日蛋糕上插着好多蜡烛，那么安静地在那里等待着他的到来。
　　抬手揉了揉双眼，确定不是自己眼花出现幻觉后，苏易宸两步三摔踉跄地冲到茶几前跪下，异常认真地开始数生日蛋糕上的蜡烛根数，数了八九遍，肯定生日蛋糕上的的确确是插了二十根蜡烛后，苏易宸突然坐倒在地上，望着生日蛋糕开心地大笑起来。
　　“过完了二十岁生日，以后每年的生日我都只要在生日蛋糕上插二十根蜡烛。”
　　“为什么？”
　　“因为这样做的话就不会有人猜到我的真实年龄。”
　　“啧，你是女人吗？居然还要学人家保密年龄。”
　　你还记得，佳忆，我那么久以前跟你说过的话，原来你还记得。
　　缓缓走过去在他面前跪下，秋佳忆伸手环抱住他，让他把头靠在自己肩上，柔声低语：“生日快乐……还有，对不起，让你受伤了。”
　　“佳忆……呵呵，秋佳忆，我的妻子，呵……”回抱住她，苏易宸像个找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笑着怎么也不愿意放手。
　　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的黎管家动容地微湿了眼眶，太过分了，少爷和少夫人真是太不厚道了，他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他们还要惹得他差点就控制不住地要老泪纵横，真是太过分了！
　　整理了一下情绪，黎管家上前两步弯腰拍了拍秋佳忆的肩膀：“少夫人，是不是让我先扶少爷去梳洗一下？少爷这全身都湿透了，容易着凉。”
　　抬起头，秋佳忆望着黎管家轻笑拒绝：“不用，我来就好。”
　　黎管家一阵愕然，“少夫人，这……不太好吧，您跟少爷……”现在还是清白得跟张白纸一样啊！
　　“帮我一起扶易宸上楼吧，今晚不趁着他喝醉把他架进我和他的房间，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传我们要离婚。”对！她已经下定决心了，忍了一年这个大少爷的冷言冷语，不仅独守空闺守了一年，还被外面那些不相干的人唱衰，她决定她受够了！
　　秋佳忆从来就不是可以当只知道怨天尤人终日以泪洗面的豪门怨妇的那种柔弱女子，该强硬该下猛药的时候，她决不手软。
　　苏易宸，如果你只是要我陪在你身边看你痛苦，很抱歉我做不到。
　　想要陪在你身边，是想让你幸福，而不是只为你擦眼泪。
　　是你允许我存在于你的世界，所以，不管你有多恨我，不管你有多笨拙，我也不会退缩。
　　你，是我唯一最想守护的人。
　　注意到她眼眸中的坚定，黎管家心中了然。
　　这个坚强的女子是已经确定了自己的方向了吧，不再被动地在少爷身后默默守候，而是勇敢地用自己的方式也最适合少爷的方式，拥抱温暖少爷。
　　老夫人，您是对的，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少夫人才知道少爷要什么，只有少夫人最懂得如何陪伴少爷。
　　“少夫人，谢谢你。”帮忙扶起抱着佳忆昏昏欲睡的苏易宸，黎管家打从心底感谢面前这个坚强的年轻女子。
　　而秋佳忆，浅浅一笑，柔声哄着苏易宸，在黎管家的帮助下，往二楼卧室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