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拥·天堂》雪若薇

2、第一章 陪伴(上）

　　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苏易宸还在熟睡中，一般人如果被打扰了美梦，通常有两种反应，一是懊恼冒火，二是无奈认命，总之，不管他们是这两种反应中的哪一种，他们都会万分不愿意却又不得不跟周公道别。
　　但，苏易宸毕竟不是一般人，因此，当他被电话铃声吵醒时，他仅是从被窝中伸出手拔断电话线，然后再摸索放在一边的手机直接关机，接着在床上翻过身，继续跟亲切的周公下棋。
　　卧室里很安静，阳光照进卧室里，懒洋洋地拥抚着床上的苏易宸，让刚被吵醒的苏易宸睡得更为舒适。
　　许久以后，床头的闹钟响起，这一片安静再次被打破。
　　而苏易宸，也终于和周公下完棋，心满意足地从床上坐起，一边掀开被子下床，一边伸手按停闹钟。
　　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走进卧室里的配套浴室，在洗手台前慢悠悠地刷牙漱口洗脸，洗漱完毕后，苏易宸走出浴室转入卧室隔壁的衣物间。
　　左手边第一个衣橱，在一排衬衫中选出一件浅蓝色衬衫；第二个衣橱，在一排西裤中挑出一条Giorgio Armani的黑色西裤；再到第三个衣橱，拿出一件黑色同系列西装马甲；接着走进更衣间。
　　等苏易宸从更衣室里出来时，已基本着装完毕。
　　走到衣物间中间的饰物柜前，拉开右边的列柜，在数十卷领带中挑选出一条白色领带，合上列柜，走到镜子前戴上领带；而后走到衣物间右边第一个衣橱，挑取出一件黑色西装外套，边穿边走到饰物柜前，拉开左边的列柜，在各品牌各款手表中选出一只最新款的劳力士手表。
　　最后，是衣物间右边第二个衣橱，上面放的是一双双不同款式、颜色的皮鞋，苏易宸在考虑了两秒后，取出了一双Ferragamo的黑色皮鞋。
　　正式着装完毕，苏易宸从衣物间里出来，拿了手机，从二楼卧室下到一楼大厅。
　　走进厨房，打开两米高的冰箱下层，从中拿出一个三文治，关上冰箱，拿起一边的遥控器，开启客厅的电视，电视自动调到设定的财经台，正好开始报导最新股市走向。
　　撕开手里的三文治包装，苏易宸顺手拿过一旁的杯子，放到饮水机温水出水口下方，为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从厨房里出来，电视已开始报导最新的全球财经新闻。
　　十五分钟后，苏易宸关上电视，离开独立别墅到车库。
　　再五分钟后，一辆白色跑车驶出车库。

　　上午九点半，苏易宸走进自己的私人办公室。
　　特级助理姚紫雪在十分钟后端着新冲好的焦糖拿铁走进了办公室，将咖啡小心地放到苏易宸手边：“总经理，您的咖啡。”
　　“我记得我说过，除非是发生重大事件，否则早上在我回公司以前，不要打电话给我。”苏易宸并不看站在面前的特级助理，径自打开电脑，淡淡地说道。
　　“总经理也说过，如果秋总监找您，必须在第一时间向您报告。”低垂着眼帘，身为苏易宸专属特级助理的姚紫雪不卑不亢地回答。
　　闻言，苏易宸微微扬眉，抬头看向自己的特级助理，饶有兴趣地问道：“佳忆找我？”
　　“是的，从早上七点半开始，秋总监每隔二十分钟都会打电话上来问您何时回来。”
　　唇边闪现似有若无的笑容，苏易宸靠到椅背上，看着放在书桌上的那张照片问道：“那么，距离她最后一次打电话上来已经过了多长时间了？”
　　“总经理，已经过了十七分钟了。”
　　“好，你出去吧，一会佳忆上来，你不必通报，而且，在佳忆出来以前，不许任何人进来。”反正，你也拦她不住，我，也喜欢看她直接冲进来的样子。
　　“是，总经理。”点点头，姚紫雪退出办公室。
　　端起散发着香气还冒着热气的焦糖拿铁，苏易宸啜饮一口，端着咖啡起身走到办公室的沙发旁坐下。
　　还有两分钟。
　　放下咖啡，慢条斯理地翻阅今天的报纸。
　　三十秒。
　　他听到了高跟鞋撞击地板发出的声响，而且频率极高，也越来越清晰。
　　现在，开始进入最后十秒倒计时。
　　十……
　　九……
　　八……
　　七……
　　六……
　　五……
　　四……
　　三……
　　二……
　　一！
　　“苏、易、宸！”
　　办公室的门伴随着一声冰冷到零点的女声被用力打开，一个容貌干净俏丽、穿着简洁大方又不失时尚的女子出现在门口。
　　折起报纸，苏易宸回头往门口望去，露出一个愉悦的微笑：“嗨，早上好，吃早餐了吗？”
　　虽然眼前的这个男人长得不是一般的俊美，他的笑容也不是一般的优雅倾城，但是，此刻已濒临爆发，心情恶劣到极点的秋佳忆显然并没有那个心思去欣赏他的美丽，被他诱惑。
　　瞪着坐在沙发上一派悠然的苏易宸，秋佳忆的脸部表情瞬间变得比冰雕还要冷：“苏易宸，你是真的很想死对不对？”
　　“佳忆，一大早就生气不利女人保颜，很容易会有皱纹，而且很伤身。”放下手里的报纸，苏易宸笑得很是温和，如果不去看他眼里的狡黠的话。
　　办公室的门被重重关上，秋佳忆绷着脸走到他面前，直接把手里的文件扔给他：“我现在没有心情跟你闲话聊家常！”
　　拿起她扔给自己的文件，苏易宸唇边的微笑加深，就连眼眸也染上了点点笑意：“佳忆，你现在这个气势很像准备要谋杀亲夫啊，是不是需要我让我的特级助理帮你冲杯奶茶降火？”
　　听到他这句话，秋佳忆爆发了：“苏易宸我警告你……”
　　“好吧，你要跟我说什么呢？说我们的企划案被申氏集团盗用？说我们下午三点就要跟申氏集团竞争与法国合作商合作的机会？还是说我们已经不够时间再重新做一份企划案？”苏易宸笑着摇摇头，端起咖啡，不慌不忙地喝着，末了，又补充一句：“佳忆，我还是比较喜欢喝你冲的茶。”
　　毫无防备的被苏易宸一阵抢白，秋佳忆顿时哑口无言地呆立在原地。
　　“坐下，佳忆，我没有要你罚站。”看着她说不出话来的样子，苏易宸不禁失笑，把文件放到茶几上，起身将她按坐到沙发上，绕到她身后，长指撩起她披散的长发，“基本上，你要说的那些事，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微一愣，秋佳忆猛然醒悟过来，立时忿然指控：“苏易宸你利用我设陷阱！”
　　扬唇一笑，苏易宸忽然在想，她从进来办公室到现在已经是第几次喊他全名了？平常不是喊他易宸就是喊他总经理，倒是很少听她喊他全名，现在听起来，感觉似乎还不差。
　　“别把我想得那么坏，我不是利用你设陷阱，我只是利用你和崔副总监做出来的企划案引出内鬼而已，而事实上，现在我们也的确抓到了内鬼；再者，从一开始我所肯定的最优企划案就是你所做出来的那份，而不是崔副总监做出来的那份，现在被申氏盗用的是崔副总监的那份企划案，对我们来说，并无损失，今天下午的竞争，不对，这根本连竞争都谈不上，这个合作机会，一早就已经属于我们了。”
　　双手把玩着跟前女子的长发，苏易宸清楚而简约的解释说明，字句间无不透出绝对的自信和掌控力。
　　“这有差别吗？只不过是换一种说法而已，实际上你还是利用我了。你知不知道我的企划案被你否决的时候我有多郁闷多难过，难得我这么认真去做这份企划案。”紧绷了一早上的神经放松下来，秋佳忆开始跟他算总账。
　　“那么，你要我怎么赔偿你的精神损失？”从裤袋里拿出一支深褐色刻有复古花纹的发簪，缠上她的长发，苏易宸十指灵活地在她发间穿梭。
　　“你说呢？”合上眼，秋佳忆脸上浮现淡淡笑意。
　　你果然很喜欢玩别人的头发，每次只要看到我放下头发，你都要玩上好一阵子，可是，如此喜爱发型设计的你，却放弃了自己的梦想，选择了继承家业，那时的你，真的只是放弃了梦想而已吗？为什么，我会觉得，那时的你，放弃的不仅仅是梦想？你，真正放弃的，其实是你自己。
　　“你有两个选择，一是我放你半个月大假，让你到英国旅游散心消气，假期里的一切费用，包括机票费、饮食费、买衣服首饰还是其他你喜欢的东西的开销，全部由我支付；二是下午跟我一起去见法国合作商派来的代表，由你亲自跟他们讲解说明你的企划案；你要选哪个？”苏易宸相当大方地给出了两个“赔偿方式”，任伊挑选。
　　“有第三个选择吗？”
　　“当然有。”玩够了她的头发，苏易宸双手搭上她的肩膀，俯身靠到她耳边，轻轻呵气：“当我今晚的床伴如何？我保证服务周到。”
　　一股恶寒从脊椎尾部蹿起，迅速蔓延至全身，打了个冷颤，秋佳忆以比兔子还要敏捷的动作从沙发上弹开，几乎可以说是逃命似地逃到了对面的沙发上。
　　“苏易宸你吃错药了是不是？！竟然还想把你的魔爪伸到我身上，现在是怎样，全市的女同胞都已经在你身下阵亡了吗？身为你的红颜知己，我这些年来辛辛苦苦地为你卖命，你现在却想要染指我，你还有没有良心啊？！”
　　完全不假思索就脱口而出的指责，足见某人在她心目中早已没有任何良好形象可言。
　　一脸受伤的表情，苏易宸低笑着坐到沙发上，抬手抚上心口，故作伤心地叹息：“你这种反应还真是伤我心啊，我们朋友十多年，你居然这样看我，我本来还打算过两年我三十岁，要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对象，就娶你为妻。”
　　“你这些年来那副游戏人间的样子还能让我怎么看你？而且，谁要嫁你，我明年就把自己嫁出去，我才不要嫁给你到时在家守活寡当怨妇。”嫁你还不如让我去死，更何况，只要你苏大少一个微笑，除了我以外，还有哪个女人不是马上前赴后继地前来献身。
　　“明年？你有对象了吗？”某人的好奇心被挑起，他还以为她这个工作狂还是终日与文件档案为伍，完全没想过要交男朋友，没想到她已经有对象了。
　　“我相亲不行吗？”秋佳忆没好气地哼声，没对象不可以找吗？她又不是没身价，她行情好得很！“要是我真的嫁给你这个每天换床伴的花花公子，不用两天，不对，一天都不用，我肯定就已经拿菜刀杀了你再自杀。”
　　“想不到你对我用情这么深，还要跟我殉情。”苏易宸却是恍然大悟地颔首，顺便附赠一个比阳光还要耀眼的干净笑容。
　　“你不要断章取义！”秋佳忆一个凶狠地眼神杀过去。
　　“我倒是挺想试试的，和你结婚。”一定很有趣。
　　“不必，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还年轻想多活几年。”从沙发上站起，秋佳忆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总经理，下午我会跟你一起去见法国合作商派来的代表。我先回去了。”说完，不等他同意，秋佳忆便退出了办公室。
　　苏易宸看着她离开办公室，笑容依旧，眸中的光芒却渐渐黯淡。
　　你是我的红颜知己，因为我的懦弱，所以我让你停留在那个位置。
　　这些年，看着你从少女渐渐成长成今天的女强人，看着你从我身边走向另一人最后又回到一个人，看着你越来越冷漠的笑容，我只是一路退缩，不敢朝你伸出手，怕一旦结局不如人愿，我们会连现在的亲密也失去。
　　我知道，你早已不是原来的秋佳忆，从那个人抛弃你那一天起，你就已经不再是原来的秋佳忆。
　　可是，我已经越陷越深无法自拔了。
　　既然从一开始就已经错位，那么，就让它继续错下去，唯有这样，我才能看得到你。
　　手上还留有她的发丝划过的触感，这是他对她唯一拥有的权利，敛眸，苏易宸漠然了唇畔的笑容。
　　走出办公室来到电梯前的秋佳忆，下意识地抚摸被盘起的长发上的发簪，忽然轻轻浅浅地笑了起来。
　　他又送她发簪了，每次，每次他帮她盘头发，总会变戏法一般从身上拿出一支发簪，用一支发簪为她盘起一头青丝，盘的手法不一样，盘出来的样子也不一样，而那支发簪，也总是会跟上一支不一样，从银发簪到现在的木发簪，他大概已经送了她不下百支发簪了。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送她发簪，可是，她必须承认，她很庆幸自己能有他这个蓝颜知己，因为有他，她才可以走到现在。
　　她与他之间，无关爱情，只有比友情更深似亲情般的深刻情感。
　　他们，会纠缠一生，互相羁绊，但，永远不会是彼此的那个人，那份唯一。
　　电梯抵达楼层，门朝两边缓缓打开，秋佳忆走进去，回过身时，脸上已没有了笑容，电梯门沉重地合上，他们，在一个世界里活在了各自的世界里，遥遥相望，永不相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