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月半夜，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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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了五百余年岁，林见照还从未低眉求过人。
眼下在宋谈仪这碰了灰，但她没有扭头就走——离照料林禹的约定期限尚有四年，只有四年过了，她才是真正的自由身。
林见照微眯起眼。
“可还有其他事？若是没了——”
宋谈仪再度赶客之前，她截断话头：“月半夜，朝山雪，难言痛。”
房内霎时陷入死一般沉寂。
半晌，纱幔后纱幔后溢出一声极轻的低笑。
宋谈仪漫不走心地赞道：“林姑娘见多识广，连‘朝山雪’都知道。”
“有我在。”林见照声线清冽带笑，直切要害，“你颈后的雪线不会相会闭合。做个交易吧。”
“嗯？......”宋谈仪喉头滚出个尾音，似想问她如何知晓，却又懒怠多言，“说来听听。”
“白鸟掌门一脉血脉特殊，自幼修至阳功法，若挫骨成灰入药，可解朝山雪之毒。这，便是你入白鸟门的因由吧？”
宋谈仪不置可否，松开盘坐的腿，足尖点地挪至床沿：“可惜，掌门一脉早已绝迹。三百年前，人魔大战，广为流传，无需多言。”
“但世人不知，林家还有一个孩子，林见照的孩子。”
宋谈仪眸光一凝，探究的目光将林见照锁定：“世人不知，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林见照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娓娓道来：“先父曾在净魔队任要职，我于他遗物中寻得阎罗君亲笔信，信中提及要探访林见照之子。故只需寻得阎罗君，便可查那孩子下落。我给你剩下有关阎罗君行踪的信，你允我入白鸟门。”
林见照对宋谈仪查问身世一事并无担忧。
这偏僻小地的乡邻向来团结异常，只要林禹阿娘认下她这个女儿，旁人纵有疑虑也会守着同一套说辞。
“净魔队首领阎罗君？”宋谈仪显然有所触动，静默两息后抬起手。
林见照顿觉有一股力在拉扯她手中的信，指尖松劲，那信就脱手，如灵蛇般蜿蜒向前，从纱幔的闭合缝隙中穿过，到了宋谈仪的两指间。
他没有打开，便道：“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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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照庆幸来之前多做了一番周全准备。
这西陲小地的人能讲出宋谈仪身中朝山雪，必定让他多疑。她才不愿在见面就将底牌悉数摊开。
只是令林见照没想到，一拿出那封阎罗君的信，宋谈仪竟眨眼好说话起来。
她猜测，或许让宋谈仪态度转变的缘由，并非是帮他破解朝山雪之毒，而是她刻意提及的要找到阎罗君。
可惜，那封信是假的。
所谓的孩子，自然也是子虚乌有。
虽诓骗了宋谈仪，可林见照却丝毫没有脸红心跳之感。
她推门离去，在往来如织的人流中，无事发生般下了驿站的楼梯。
此时，一楼已没有来时拥挤。
夜色深了，驿站里的人大约散去了一半。
“林掌门最后只道一声‘休要拿无辜者作筏！’，只见白光乍破，她及分出的九十九道灵识，飞身前冲，与十方魔王同归于尽！”
楼梯旁的桌子，有位身穿褪色青衫的老头讲着故事，他沙哑的嗓音裹挟着沧桑，将围聚桌旁的一众人拽入三百年前的腥风血雨：“......唯有林掌门这般磊落如明月、忠厚似古松的人物，才当得起天下人一句‘仙骨无双’！”
正巧路过的林见照：“......”
妄言乱语。
她分明出的七十二道灵识，将十方挫骨成灰。
想着，林见照往驿站大门走去，冷不防被人从后一把拽住了胳膊。
拧头去看，正撞上孙红娘那张涂满脂粉的脸，这人竟不知何时贴到了近前，香粉味混着酒气扑面而来。
也不是头一遭了。
若非确认过孙红娘未曾修炼，林见照真要惊恐疑心她是哪位大能，总能悄无声息地靠近。
孙红娘道：“哟，林姑娘脚程倒是利落。”
林见照：“？？？”
二楼。
近乎是林见照的身影在拐角处隐没的同一时刻，闫然昱从自己房间推门而出，转入尽头的房里。
“明昭师兄，林姑娘是为劝还林禹来的？”闫然昱问道。
话音方落，纱幔自动卷起，挂到两侧鎏金勾上。
宋谈仪掀起眼皮，颇为无语地瞥了他一眼：“这种琐事找你便好，又何必指名见我。你这一问也是多余了。”
闫然昱笑了笑。
“师兄觉不觉得，林姑娘的气息有些熟悉？”闫然昱忽而敛起温润笑意，正色道：“我担心辨认有误，才将她带过来给您看看。”
闻言，宋谈仪散漫神色依旧，“方才试探过了，她近四转的修为。”
“是吗？”闫然昱眼底掠过一丝失望，“那应当不是。但未必能单凭修为定断。若是能带她回白鸟门——”
“明日便知分晓。”宋谈仪接道。
“师兄要带她回门中？”闫然昱意外地眉峰凝住：“会不会冒险了些，林姑娘的骨龄测算已过二十，若在宗门现身，恐怕太引人注目了。”
“我已应了她，明日一同启程。”
“此事终究不妥......”
闫然昱还欲再劝，却被宋谈仪掷来的话弄得哑然 ——
“条件是她帮我找到阎罗君。”
“林姑娘竟有这般本事？”闫然昱默了须臾，感慨道。只是话音未落，忽闻房门 “砰” 地一声被拍响。
屋内二人皆是一顿，未及反应，门外已传来急切的叫声：“公子，公子，能否开开门？奴家有要紧事。”
闫然昱得了宋谈仪的眼色示意，前去打开门。
只见一个妇人笑意盈盈立在门前，眼角眉梢染着几分世故的圆润。
而她身后正牵着沉默不语的林见照。
闫然昱愣了愣，心中暗忖刚才秘谈是否被她们听见，面上展露端方笑意问道：“两位姑娘找明昭师兄有何事？”
“公子叫我孙红娘就好，”那妇人眼波流转，直勾勾将闫然昱上下扫视一番，唇角笑意更浓，“我不找什么明昭师兄，我找你。”
“我？”
“敢问公子可曾定下亲事？我身边这位姑娘 ——” 她拽着林见照往前轻拉半寸，“生得如花似玉，性子又温顺贤淑，放眼这十里八乡都是一等一的人品，与公子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闫然昱纵然经历的多，此刻也难免茫然了。
不是说好了明日同返白鸟门？现下找人来和他说媒？
反观林见照似乎也头疼得很。
孙红娘却浑然未察二人神色：“公子可别小瞧了林姑娘！她不仅生得花容月貌，更能种得一手好茶，这般才貌双全的妙人，可不是寻常人家能遇着的福气！”
就在这时，屋内暗处缓步走出一道人影，淡笑道：“抱歉，这位姑娘，我已经定下了。”
孙红娘：“？”
闫然昱：“？”
林见照：“......”
此话乍一听似有些古怪，但转念便参透了宋谈仪话中深意，他们约定好明日启程离开。
在孙红娘转头求证时，林见照向她颔首道：“正是如此。我方才已与您说明，我并非应约前来相亲，而是专程来寻这位仙长的。”
孙红娘神色顿时尴尬至极，转头瞥了眼宋谈仪，找补着嘟囔道：“我瞧着你们二人，倒也不算十分登对呢。”
林见照下意识接茬：“您所言是。”
然而很快反应过来，担心宋谈仪因这番话不愿带她回白鸟门，又怕孙红娘不肯放过她，忙不迭地就要解释，但林见照还没来及张口，便听宋谈仪脸色不改道：“是我赖上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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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一行人在昨日测验场地整装启程。
代步的载具是三片白鹭羽，经闫然昱施放了灵术，瞬间舒展变大如舟。
林禹与同入门的两个孩子依着闫然昱的指引，乖乖盘坐于羽舟之上。接着只觉身下腾云般轻颤，待羽舟轰然拔地而起，三人望着山峦村舍化作豆点，惊呼声此起彼伏。
林见照对此习以为常，却仍望向云海翻涌处，佯装被驭空之景惊得目不转睛。
过了一会儿，等林禹适应下来，侧头望向隔壁羽舟上，入迷的林见照。
那阵浓烈的感动又翻涌上来。
“......阿姐。”
林见照闻声回神，目光落向他。
林禹语气真挚道：“你能跟我们一起去白鸟门，我真的太开心了！没想到白鸟门正巧缺个打理药圃的帮手，闫师兄一眼就相中了阿姐种茶的本事。”
这理由是昨夜闫然昱特意琢磨出来的，亦是回门后为林见照谋的安身之计。
如果记得不错，药圃与外门弟子的舍院相距不远。
林见照扬起唇角，违心道：“我也高兴能去。”
林禹抒情完便又被沿途风景吸引了去，转头继续欣赏起来。
林禹等新弟子的羽舟由闫然昱驾驭，林见照的则是由那个负责发牌弟子驾驭，而跟她一起乘坐的是宋谈仪。
通常，驾驭羽舟之事由一行人中资历最为深厚的弟子们负责，尤其像这种人数多且旅途长的情况，不仅考验对灵力的熟练运用，还需要消耗巨大灵力。
而宋谈仪煞有介事地宣称，需确保林见照不会被哪来的大风甩下去，故而坐在了后面。
实则春风和煦，他自从盘膝坐定后便双目轻阖，灵息内收，早已入定修炼。
林见照无意识地斜睨身旁。
还是与早年并无二致——惯会偷闲躲静。
怕盯得久了被察觉，林见照收回目光，却忽然察觉一道势头迅猛的杏花香风袭来。
与此同时，四肢百骸骤然发麻，竟如被无形枷锁桎梏，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去看其他人都未觉异样，似乎只冲她而来。
没来得及细思，下一刻，林见照就被风势卷得吹落羽舟。
在仰面坠落的刹那，只瞥见原先在她身边的宋谈仪睁开了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无奈笑意，仿佛毫不意外，尽在他预料中。
从高空坠落间，林见照仰面，定定看着他。
“......”
若是他故意设的一出戏，回去之后定要将他从白鸟门最高的白鹤峰丢下去！
便见羽舟上宋谈仪的身影转瞬消失。
在林禹等人的惊叫声中，林见照于半空猛地定住，杏花香气顷刻散去，身体逐渐恢复了知觉。
而瞬影至她头后的宋谈仪，背手而立，微弯下了腰肢。
天地之大，方寸之间，四目相对，他扬起眉，用仅有两人听见的声量，兴味道：
“林姑娘，原来是魔。”
林见照的脑袋空白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