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引青空》绿荟胶

2、第 2 章 那件事，他

　　当年注意到宋谈仪的，不止林见照，几乎白鸟门上下都认识这人，所以有关他的八卦一直热门。

　　明昭？

　　林见照心中疑惑，这个名字着实从未听闻过。

　　他后来改了名？

　　身处视线中心的宋谈仪对行礼的弟子淡应一声，接着抬眼轻扫了一圈四周。

　　那道视线掠过时，林见照微微压低脑袋，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本能想要隐匿自己的身形。但转念一想，他应当认不出才是。

　　林见照十六岁时便突破四转境界，自那以后，容貌便被定格，看起来年幼许多。正因如此，为了在众人面前更显稳重，便于主持大局，她早已习惯在人前戴上一层面纱。

　　再者说，宋谈仪身为外门弟子，与她从未有过直接接触。最多有一次，她和宋谈仪的教习老师谈到——宋谈仪资质平平，不如放下山，另行出路，不巧被当事人撞见。

　　“继续吧。”

　　宋谈仪一发话，所有弟子迅速回到了各自原本的位置，九转验灵盘前那长长的队伍再次恢复了测验，只是孩子们的眼神中闪烁着更加炽热的光芒。

　　随后宋谈仪看向了那个已经冒出冷汗的富商，开口：“修仙之途比在这里排队伍艰辛千倍万倍，如果你心疼，不如现在带回去，也免去了那份苦头。”

　　他的声音干净澄澈，每一字都咬得清晰。

　　富商的手恍然恢复知觉，他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嘴巴微张，却愣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在宋谈仪的注视下，他满心踌躇，不知该如何回应。

　　就在这时，测验队伍末尾爆发出一道清脆而坚定的声音。“爹！”

　　一个敦实的男孩，双手攥紧拳头，大声喊道，“我不回去，我要修仙！” 他又直直地望向宋谈仪，眼神中带着崇敬与憧憬，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要向这个仙长一样厉害，再辛苦我都不怕。”

　　“乖乖.....”富商满脸心疼，还是折服于儿子的坚持，无奈地叹了口气，绕开人群，找了个人少的地方等待结果。

　　宋谈仪来后没有再走。

　　有他坐镇，没有人敢再闹事，其他五名弟子都轻松许多。

　　林见照看了看离测试地稍远些的小茶摊，宋谈仪要了一张小桌，正坐着饮茶看书。

　　十分安静内敛。

　　和林见照记忆中的懒散不羁相去甚远，她甚至开始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相貌，这人其实并非宋谈仪。

　　可从后脖颈向前延出的若隐若现的一截黑线，让林见照确认那就是宋谈仪。

　　很快轮到林见照领牌。在登记册写下名字后，弟子核对一眼，交给她一张刻着白鸟门图腾的木牌。

　　林见照以为手续已然办妥，便要上测验高台，那弟子却叫住道：“林栖茶。”

　　林见照：“？”

　　“我见你的骨龄已经二十。白鸟门的收徒规矩是只收二十以下的，我需告知你一声。”弟子有些无奈，担心打击到她，“不过测验一下天赋还是可以的。”

　　林见照微笑点点头，表示明白。

　　测验进行了不一会儿，高台上已经有五六个孩子哭起来。

　　实际上，在众人中，真正拥有灵力的人仅仅只占两成。此外还要看天资，勤奋，机遇。一路有多不容易，林见照可以说深有体会。

　　.

　　队伍快到林禹，他既害怕又激动，不知道自己的结果如何。

　　就在他满心忐忑之时，一只手突然从身后伸了过来，紧紧抓住了他的右臂。林禹吓了一跳，急忙回头看去。当看清来人是林见照时，不安道：““阿姐，你怎么来了？”

　　“带你回家。”

　　“不行阿姐，你看，前面还有两个，马上就到我了。”

　　林见照沉默不语。

　　林禹继续道：“我知道阿娘不愿意我去修仙，可是，我真的很想试试。”

　　林禹明白他这阿姐是个豆腐心，“求求你了阿姐。”

　　“回家吧。”林见照简略重复。

　　林禹想摆脱她的手，可那修长五指抓得实在紧。

　　前面又测完了一个人，真的就要到他了！

　　林禹着急求饶，“不行，我不回去！我在这等了半宿，求求你了阿姐。我不想有遗憾。”

　　林见照太明白修仙对他的吸引，只要听说有人来收徒，不论寒天酷暑，他都甘愿提前半宿在外面等着。

　　林见照看了看悬浮在眼前半人高的九转测灵盘，心中五味杂陈。

　　这时高台上维持秩序的弟子喊道：“下一位。”

　　在林见照出神的一瞬间，只听 “嘶啦” 一声，她反应过来，但没有动作。

　　林禹直接扯裂了右臂袖子，冲到九转测灵盘前，同时道：“阿姐，回去以后，我自会去向阿娘请罪。”

　　说罢，林禹深吸一口气，缓缓将手放在测灵盘中心。

　　盘沿一圈共有九个格子，能使几个格子亮起，便表示具有修炼到几转境界的天赋。

　　林禹屏气敛息，终于，测灵盘上的格子开始亮起，那光芒，引亮了众人的眼睛。

　　一格、两格…… 光芒稳步推进，最终抵达第三个格子。然而，光芒缓缓停住，并未如众人所期盼的那般完全亮起，而是在格子边缘闪烁跳跃。

　　等待片刻，弟子高声宣布结果：“二转。恭喜！”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叹与议论声，林禹迅速回头，望向林见照，脸上绽放灿烂无比的笑容。

　　他是目前为止天赋最高的。

　　主持弟子同样高兴，按例来问：“小友，有没有想法加入我白鸟门呢？”

　　“测完该回去了。”林见照横道。

　　林禹左右看看两人。

　　林见照瞥一眼他完好的左袖，想到天气，这一次没再动手，耐着性子劝告：“据我所知，净魔队选拔严苛，加入的条件是需要具备三转修为。你也亲眼看到了，刚刚测灵的结果，以你资质平平，是无法加入的。”

　　加入净魔队一直以来是他的梦想，被林见照这般直白地告知梦想遥不可及，林禹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

　　“唔，”这时传来一道思索的声音。

　　“资质平平？”

　　林见照身后，宋谈仪忽然出现。

　　林见照不免被吓一跳，自己如今的近四转境界，已经完全察觉不到他的瞬影。

　　宋谈仪如今修到了几转？

　　宋谈仪没管其他人，走去兀自端详起九转测灵盘，背示众人，挽袖而立，没人知道他想干什么。

　　半晌宋谈仪才感慨道：“你的天赋...比我厉害一点啊。”

　　那声音不高，却恰似一道惊雷，瞬间在人群中炸响，疑惑和惊呼从人群中迸出。

　　“啊？”林禹完全懵住了，心中本要熄灭的火苗重新燃烧起来。

　　宋谈仪转过身，不以为然：“我当年测试，只有两转余出一点，你这快到三转，不是比我厉害一点？”

　　“对于‘资质平平’，我比较相信，事在人为，人定胜天。”

　　紧接着，宋谈仪的目光不加掩饰地，从一旁林见照的面上飘过。

　　林见照：“......”

　　明明是随意的口吻，却不知为何，感觉出来言下有几分冷意。

　　这是听见资质平平，有不满情绪了？

　　林见照不免回想起被宋谈仪撞见自己与教习老师谈话的那日，当时他一字没说，只是礼貌地走开了，不过事后教习老师告诉林见照，宋谈仪不肯离山，修行之心尤其坚决。

　　那件事，他果然还在介怀吗？

　　不过以他如今的修为，确实应了他说的话，让林见照另眼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