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一个大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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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寻揉了揉他的头顶，搂着他的肩膀拥入了自己的怀里。
“小珂。”他抬头看着月亮，“你娘肯定也是想给你起这个名字的。”
卫珂把头埋在他胸口处，听着耳边有力的心跳声，感到久违的心安。他想掐断时间，一辈子都停在这里。
“哎，小珂。”江寻说，他意识到一件更为紧迫的事，“我把你少爷打了，你以后怎么办？总不能再回去。”
“我有地方住的。”卫珂抬起头，“我不住他们那儿。”
“那就好。”江寻抠了抠脸，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要是我打你少爷一顿，把你家给打没了，那我就罪过了。”
“那儿不是我家，而且……”卫珂一龇牙，“我高兴你打他。”
江寻用拳头钻钻他的头顶：“你个小兔崽子，还挺冲。”
他还担心卫珂会被阔少爷打出自闭症，看来不愧是少年血气，给他个机会就能露出虎牙。
江寻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冲卫珂伸出手，说：“走吧，去你家。”
一路上卫珂活蹦乱跳的，与刚才痛哭流涕的男孩判若两人，他问：“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江寻双手插兜：“江寻，你可以叫我寻哥。”
“啊，寻哥哥。”
“……”江寻撇撇嘴，原来在军校时他同学都是寻哥长寻哥短的，显得霸气一些，卫珂这一声哥哥喊的，气势瞬间掉就成了个渣。
“哎，随你，你愿加个‘哥’就加个‘哥’吧。”江寻揉揉眉心，卫珂不是他同学，人家还是个小男孩，而且这样叫还显得自己年轻点。
江寻这样安慰自己，但还是感觉很糟心。
他本来就很年轻好吗。
卫珂抬头看一眼江寻微微皱起的眉头，偷偷抬了抬嘴角，他喜欢江寻那声无奈的“随你”，随后又一波三折的喊道：“寻哥哥~~”
江寻被这一声嗲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还是忍着应了一声，他咬咬牙，痛心疾首的说：“咱大老爷们，不能这样说话，跟个姑娘一样，知道吗？”
卫珂愣了愣，轻声说：“知道了。”
他享受着江寻对他的宠溺，忍不住想再得寸进尺一些。本意不过是想要试探江寻对他的底线，原以为寻哥哥会凶他一下，甚至打他一巴掌以示警戒，没想到江寻强忍着不爽继续满足他无理取闹的要求。
连一点训斥的感觉都没有。
卫珂深深看他一眼，从心尖上涌起的暖流流向四肢百骸。
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他垂下眼睫，你是来拯救我的吗？
那我以往受到的所有伤害，就全都有了意义。
察觉到卫珂的沉默，江寻揉揉他的脑袋，冲他笑道：“嗯？怎么了？”
“没事。”卫珂摇摇头，江寻给了他从未有过和不敢想过的温柔，他看着江寻弯起的眉眼，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不想让两人之间的气氛沉寂下来，眼神瞥见江寻的衣服，自觉来了话题:“寻哥哥，你……你这身衣服，和我们这里的不一样，你……”
他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是从井里遇到江寻的，江寻也是从井里出来的，他突然灵光一闪，自己就先被脑海里的念头逗笑了，他眨眨眼睛说：“寻哥哥，你莫不是住在井里的神仙？”
是的吧，他又想，寻哥哥不就是下凡来拯救自己的神仙吗？
江寻好笑：“天上的才是神仙，井里的，怎样都应该是被镇住的妖魔鬼怪吧。”他也冲卫珂眨眼，勾起嘴角，唇边的弧度显得他有些不怀好意：“要我真是妖怪，你怕不怕？你把我带回家，怕不怕我把你给吃了？”
卫珂道：“不怕。管你是妖怪还是神仙，寻哥哥救了我，就算你要吃我，我也给你吃。”
江寻哈哈大笑，使劲揉了揉卫珂的头发，把他鸡窝似的头发揉的更乱了，江寻又用手随便给他梳了两下，见效果不太理想，便收回不安分的爪子，拨了拨自己的刘海儿，感慨还是短发好。
他说：“嗯，我确实不是你们这儿的人。”
卫珂：“寻哥哥的家离这儿很远吗？”
江寻：“嗯，算是吧。怎么说呢，穿越时空吧……你知道什么叫穿越吗？哎怎么跟你说呢？”
他基本上算是搞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据他以往陪他妈追的所有狗血剧来看——他肯定是穿越了。
卫珂迷惑的看着他，听他说一堆听不懂的话，但他听懂了一点，寻哥哥的家不在这儿。
他问：“你要回去的是吗？”
江寻突然打住，他低头看着卫珂的脸，但从那张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动了动嘴唇：
“我……”
“所以你还是要走吗？”
卫珂攥紧身侧的拳头，指甲深深的陷进掌心，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乱跳，跳的他几乎头晕目眩，等待江寻回答的这几秒，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这么长。
心里期待的答案始终没有从江寻微微张开的唇里说出来，他紧咬着后槽牙，努力绷着自己的唇线，才不至于让唇角垮下去。
“……”江寻看着那才亮起的眸子慢慢暗淡下去，他决定撒一次谎，“不会，小珂。”
他看着他的眼睛，坚定的像是真的，“不会，我会陪着你的。”
卫珂咬咬唇：“那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一直”是个多远的词啊，远到他看不到边儿，也抓不着。
他知道自己的要求很自私，但他想，寻哥哥这么好，万一就答应了呢？
万一呢？
“嗯。”江寻牵起卫珂的手，“你想让我陪多久就陪多久，直到你觉得烦了，想让我滚了。”
“我不会觉得你烦的，我想让寻哥哥陪我一辈子。”
“好，那就一辈子。”
谎言太短，一辈子太长。一辈子还没过去呢，谎言就已经到头了。
江寻想，他已经撒了一个大谎了，不在乎再撒一个了。
江寻说：“哎别光说我了，说说你。你多少岁了？”
“我16岁。”
“16，看不出来啊，还是太瘦，得多吃点，得长像我这么高知道吗？”
“嗯。寻哥哥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你寻哥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傻逼’什么意思啊？我听你刚才在打少爷的时候一直在说。”
“……咳，这不是小孩子该知道的东西。哎，我说，你家还有多远啊，都走这么久了。”
“啊，我看看……快到了。”
卫珂带江寻来到一座小房子前。用树枝堪堪做成的篱笆围住小破屋子，可怜巴巴的护着自己的一小片天地。可到底没什么卵用，到处可见的凌乱痕迹苦苦显示着，只要是个会动的活物，就能大摇大摆的随意进入。
不管是抓耗子的猫，圈领地的狗，还是闲着无聊玩捉迷藏的小屁孩。
江寻左右看看，这房子当真是十分破旧，木门摇摇欲坠，感觉下一秒就会不堪重负直直的掉下来；窗户上糊了一层窗棂纸，纸上却是破了几个洞，根本无法挡风；还有门前一片几乎长满整个院子的杂草，神神气气的显摆着自己的王国，只大发慈悲的在门前留下一条若隐若现的小路。
卫珂有些躁得慌，他第一次嫌自己的家这么破：“寻哥哥，我家里什么都没有，你……你别介意。”
“哎，我有什么好介意的。”江寻揉一把卫珂的脑袋，“我一个外来人，你不收留我，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哎，你不领我进去吗？”
“不是，我担心你会嫌弃。”
卫珂直接推开了门。“吱呀——”一声，木门发出抗议的声响。
月光从窗户上的洞透出来，在地上留下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光斑，屋子很暗，模模糊糊只能看到几个物什的影廓。卫珂摸索着点着了灯，一点点小小的烛苗忽闪忽闪的，挣扎了几次终于能照亮这方圆几寸的空间。
江寻仔细打量这间小破屋。墙角搁着一张木板床，床上铺着一层褥子，薄薄的一层上有一块块灰白的霉斑；挨着床的是个桌子，靠里面的桌腿折了一段，所以在下面垫了两块砖；桌子上摞三个豁口的碗，一个没盖的茶壶，茶壶的把儿看着也快断了；屋子里唯一一个凳子上放着个木盆，地上挨着木盆的是个用来打水的木桶，江寻能说这桶是他看见的用具中最好的了，只在边沿上有有些毛毛边。
江寻环顾四周看看，终于确认这间屋子里实在是没有其他用具了。
怪不得卫珂也不上锁，有没有锁另说，他这间屋子，实在没什么可偷的。
江寻心里默默地震，面上却没表现出什么异样，他双手插兜，怡怡然抬腿进了屋子，他垂眸扫视一番，满意的点了点头。那样子，像是他进入的不是一个寒酸到没眼看的小破屋，而是一个富丽堂皇的宫殿。
卫珂一直在悄悄观察江寻的神情，见他没有露出丝毫嫌弃之色，才稍稍放下心来，忙去倒了杯水，一转身，见江寻已经非常自然的坐在他的木板床上了。
江寻挑眉：“我觉得你是不介意的。”
“当然不。”卫珂把杯子递过去，“寻哥哥，你喝水，就是有点凉。”
“嗐，没事。”江寻仰头喝完，颇有几分干杯的气势，“大热天的，喝凉水才痛快。”
卫珂讪讪的笑了笑，听见江寻问他：“你平时都是一个人在家吗？”
“嗯。”
江寻拍了拍他身边的位置，说：“你怎么站着，不过来坐？你看你，分明是在你家里，倒是比我还拘谨。”
他笑道：“我又不会吃了你。”
“嗯。”卫珂走过去，挨着江寻坐下，继续说，“我一个人住，所以没准备很多东西。”
江寻默了默，突然伸手拍了拍身边人的脑瓜：“以后我跟你一起住。”
卫珂的眼睛亮了亮，他瞪大眼睛看着江寻：“真的？”
“嗯，真的。”他轻声说。
他想，假的。他迟早是要回去的，他妈还在那边等他。
但无所谓了，谎已经撒下去了，难道要他看着卫珂伤痕累累的脸和充满希望的眼睛说出“对不起，我刚才是骗你的，我得回去。”这种残忍的话吗？
或许分别时他会惊讶，伤心，甚至痛恨自己言而无信，但现在，他起码是快乐的。
卫珂露出一个很大的笑容，脏脏的小脸上好像吸引了屋里所有的光，亮的江寻移开了眼，他轻轻抿了抿唇，使劲掐了掐手指尖，想，他妈会等急的，还会哭。他妈不能没有他。
卫珂见江寻不自然的别过脸去，愣了一下，随后慢慢呼出一口气来，他拉了拉江寻的衣袖，勉强弯起嘴角，问：“寻哥哥，你怎么了？”
“没事。”江寻笑笑，他看到了屋子角落空空的木桶，说，“啊，你这里没有水，你家井在哪儿，我去打桶水。”
“别，我去。”卫珂立马起身，快速跑去拿了桶，“你不知道井在哪儿，我去就行了。”
“哎你一个人行吗？你告诉我在哪儿不就行了？”江寻站起来，还没迈开一步就见卫珂跑出屋子，他又坐下来，嘟囔了一句什么。
“对不起。”
他只能在回去之前尽最大努力去照顾他，给他找一个安身的地方。这是他能做的最大的补偿了。
他必须要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一个大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