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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水晶舘,十三星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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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言係的調律可是很容易解讀的,沒人教過你嗎?」禦柱後退一步,腳前的一塊地板磚進行了一百八十度的翻轉,換成了光滑透亮的鏡面。同時,隨著美術館内整齊劃一「喀噠喀噠」的機關聲,三件藝術品的投影顯現在她面前的空氣當中。
如水一樣湛藍的海豚的油畫,持著劍的銅雕女神像,還有扭曲成奇怪形狀的不知名樹木盆景。三件作品影像以她的右手為中心,呈奇怪的角度疊加在一起,然後扭曲形狀,溶解,變成實實在在的水幕。
風和火焰撞在水制的屏障上,冒出大量散發出高熱的水霧。在我心裏暗暗想著可惜的時候,身邊的學姐卻消失了蹤影。
不,應該説是放出調律的那一刻,她自己就緊隨著攻擊的運動,用加強過的大腿肌肉推動身體,以頂級運動員的速度朝對手直沖而去。
「到這個時候還保持著肉體強化麽?不愧是野猴子的體力。」雙手交錯抱在胸前,禦柱不慌不忙地眨了眨一邊的眼睛,腳下再次翻開了三塊鏡面磚。那一瞬間,我們之間的距離急劇拉開,像恐怖靈異片描述的一樣,明明只有一個展廳長度的走廊變成了無限長,連禦柱本人,也變成遠處幾乎不可視見的一個小點。
「切,無限回廊……」學姐迅速地落地,然後朝前甩出身上的大衣。不知道何時從走廊兩側冒出的數具青銅鎧甲,朝著她丟出的黑色誘餌物毫不留情地揮下手中的利劍。
喂喂,那可是真劍啊,美術館裏擺這種裝飾品沒問題嗎?
學姐回到我身邊,也同時露出一幅不甘的表情:「嗚,那可是我冬天唯一能穿的外衣啊……」
「學姐。」
「嗯?」
「難道你一直就沒洗過那件衣服?」
「濕了怎麽穿啊?所以我才買黑色的嘛。啊,冬天結束的時候會洗啦……」
我不由得向後退了一步:「你好髒!」
不過,我現在才注意到,今天的學姐,大衣下的裝扮和以前看到的完全不一樣。明明是怕冷怕得要死的人,可是今天僅僅穿著短褲和長襪球鞋,上身也不過在單層的毛衣上套了一件運動服外套而已。
而且,更引人目光的是,她身上佩戴的行包。背上緊背著的小型背囊,左手腕上的腕袋,腰包,還有兩側大腿上並排的四個方形彈匣包一樣的物體——沒有發現她衣服穿少了,大概也是因爲這些東西的緣故。
「學姐,你的左手,流血了。」
從我這邊無法看到的手腕内側,鮮紅的液體隨著手掌的側邊流過指尖,一點點滴落在地板上。濺開的圖案,讓我無意識聯想起了那天辦公室墻上的蜘蛛。
「沒事,小擦傷而已。」苒爾學姐擡起手,舔了一下指尖的紅印,「說回來,還真是麻煩的東西。」
我轉頭,禦柱還是在一個走廊的距離後面,隔著幾具活動的鎧甲,不緊不慢地看著我們:「無限回廊的防禦,以及不會被破壞的傀儡士兵,你有辦法破解嗎?」
「所以我才說麻煩啊!這個水晶舘!」學姐用手指著前面光滑的漆柱,「所有物品都具有鏡面,而且隨時能將舘内的任何一個物品投影在任何位置,根本就是結界型調率師的作弊級武器嘛。」
我恍然大悟:「麻煩的是指美術館本身嗎?」
「知道的話就快點認輸,還是說連調律器都沒有形成,只懂得使用聲言的你認爲自己有勝算?」
學姐擺了擺手:「因爲自己是禦柱,所以不可能輸給一般人,何況是連名字都沒有聼過的無名小卒——你是這樣想的對吧?」
禦柱笑了笑,不置可否。
「可是,我這輩子第三討厭的就是輸掉。」
學姐手中抓著那本用舊的星座手冊,朝鎧甲士兵站立的中央點抛出,在那五具鎧甲同時產生反應后,再一次隨著飛出物發起衝刺。手上的銀光閃動,鎧甲以鋒利的切口被破成了碎片,散落下來。
「沒用的,馬上就會……」
「那這樣呢?!」學姐將身體側移到一旁,揮手砍向一旁的紅柱,左手同時閃出一點一點的紅光,霎那間,幾根柱子從根部斷開,冒著塵煙塌下。
禦柱呆滯,不,應該是石化了。有條不紊,從未出現過動搖的身形出現了明顯的搖晃,甚至大大後退了一步:「你怎麽會有那種東西?!」
學姐的左手拿著小型的投射用紅光型電筒,而右手,持著一把細長,銀色,雙刃的細劍。
不,準確說那只是劍型的物品。一側的刃邊上有著數不清的不規則鋸齒,細而且如薄片般的劍身上也鏤刻出無數的複雜圖形,如果用來砍殺的話,應該在踫到什麽的一瞬間就斷成兩截了吧?
可是,在另一頭的禦柱,臉上露出了我無法相信的恐懼表情,向著那把我怎麽看都不具威脅力的細劍大吼著:「十三星劍?!爲什麽凜音的調律器在你那?!」
「誰知道呢?撿到的?」學姐歪斜了嘴角,腳面接住的星座手冊隨著擡腳的動作飛到半空,被一手抄回袋裏。而手中的細劍變成了剛才的兩倍寬,在她手上輕描淡寫地揮動了數次,又有幾座裝飾用的柱門變成泥塊塌下。「這樣一來,無限回廊也不存在了。」
禦柱咬緊了嘴唇,鞋跟擦出火焰的同時向後大大退了一步。學姐手中的劍第三次改變了形狀,但沖到她面前時,兩條水蛇已經在周圍的鏡面空間中成型,張開口咬向對主人不利的攻擊者。
學姐再次被迫停下動作,揮劍將蛇頭拍散:「喂喂這樣好嗎?你那對高跟鞋看起來很貴啊。」
「能讓我燒掉鞋跟應戰的人,近年來你是第一個。」禦柱身邊的鏡子又開始了翻動。
「小琳,等下有點不舒服,你忍耐一下!」學姐回身朝我大喊著,同時手中變幻了第四把巨劍體積的存在。電筒光穿過劍上的花紋,在場舘的牆壁投下巨大的深紅色剪影。
這、這豈止是「有點不舒服」的程度?!
鼻腔外的空氣猛然朝著容載的肺部沖入,像在短時間挑戰那個氣囊極限般將胸腔撐至破裂的邊沿。我連呼喊聲都無法發出,覆在皮膚上的空氣也宛如突然有了重量,壓住我的手腳和軀體,將整個人按倒在地。
看那邊,學姐和禦柱也幾乎受到了相同的衝擊,可是跟我這個完全沒受過訓練的普通人不同,兩人都只是稍微彎了一下腰,又挺起在空中擦出劇烈的視線火花。
「磕!」禦柱從咬緊的牙縫裏吐出細微的語句,「華凝,散放,清波之倒影。」
學姐的劍尖擦上了她的身體。
可是,在那之前,禦柱的身影就已經變成影子一樣的平面,當劍和那個平面相碰的時候,就像手指踫到水面那樣,在直立的空氣中產生了波紋狀的漣漪扭曲,淡去……
學姐收回左手接住揮空的劍身,輕輕吐了一口氣。空氣中的重壓也慢慢減輕了力量。我軀體内那個撐大的氣囊開始向外緩慢排出積存的二氧化碳。被猛烈灌著吸氣的窒息感席捲了我的喉嚨,連帶反映從胃液裏噴出噁心的感覺。苦痛讓我幾乎一邊在地上抽搐掙扎,一邊從眼睛裏無法抑止地流出淚水。
「抱歉小琳,做到這地步都被她逃走。」學姐同樣壓住干嘔的喉嚨,搖搖晃晃向我走來,「你還好吧?」
「學、學姐你做了什麽?」我盯著地上那一灘明顯是自己嘔吐物的粘稠液體,略微發出的酸臭味讓我有莫名的恥辱感。
學姐又干嘔了一次:「我分層改變了空氣的密度。」
「啊?」
「改變光線的傳播路徑,在密度不同的層面上光會發生折射。」她從腰包裏掏出NDS,拉出耳機綫插進一側的耳朵裏,「不過,機會也只有這一次了。」
我提起的心臟放了下來:「不會再用這招?」
「之後她會加入關於空氣密度的修正程式吧。嗯,果然。」
或許是我的錯覺,那時學姐的嘴角冒出了滿足的笑意。
她拉過NDS的話筒,低語了幾句什麽。向我伸出了手:「繼續吧,不把她徹底干掉我們沒辦法離開水晶舘。」
我再一次被無法置信的巨大力道拖了起來。握住學姐的手時,踫到在掌心冰涼的物體:「這個是?」
「老大的十三星劍,在握柄部分有巨大化的調律紋,用手電筒光照過去就行。」她將另一邊手指上挂著的手電筒晃了晃。
我看著她手掌中宛若樹葉的銀色鉄片,如果不是看過剛才握劍的姿態,我只會將它當成一片精致的書簽……書?那本星座手冊?!
臉上的肌肉綳緊起來:「學姐,凜音小姐是什麽人?」
「繪紋係前任禦柱,啊,不,説不定還算現任,沒聽説過繪紋係有新任禦柱的消息呢。」
她在已經不復原狀的房間裏繞了一圈,推開一側的工作人員用通道出入口:「她本體在三樓中央舘,我們從這邊過去。」
等一下你又從哪得到的這種情報?
苒爾學姐揮手砍斷樓梯扶手上一個石雕,踏著梯級走向二樓的平臺。在樓梯的拐角処挂著一幅灰暗的油畫,裏面是點著蠟燭的深暗走廊,如果凝視不移開目光的話,甚至能感覺到燭光的搖晃和牆角的黑暗処透來的陣陣寒氣。
我抱著被好奇心殺死的覺悟用指尖戳動覆蓋著保護膜的圖畫表面,幸好那真的只是一張畫而非異空間入口:「學姐,這張畫看起來也很不妙啊?」
「當然不妙,不過現在對我們來說沒有威脅就是了。」
她無視那幅詭異的油畫,繼續一邊看掉扶手上的裝飾一邊上行。等走到二樓的平臺,她卻遲疑的停下了腳步:「奇怪……?」
「怎麽了?」
「定位顯示我們一直在一樓沒有移動過呢。」學姐推了推一邊的耳機,拉近話筒說了兩句,「嗯……」
我看了看周圍空白的牆壁:「沒有移動?」
「你自己推開旁邊這道門看看就知道了。」
我半信半疑的用雙臂推動那扇沉重的防火門,只向外看了一眼就乖乖縮回頭。不用再多解釋就已經明白,在門外的景色,毫無疑問是一樓那個被破壞殆盡的東方展廳。
可是,我們的確已經往上走了一層,這點無需質疑。
「又是回廊?看來她除了水晶舘以外,連回廊的運用也非常熟練嘛。」學姐伸手摸了摸石像光滑的切面,「可是明明已經把鎮獸切掉了……難道還有什麽關鍵嗎?」
她抛下我自言自語地向樓上走去。在轉過轉角身影消失的一瞬間,樓梯上的腳步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來自下方的聲音——學姐正沿著樓梯一步步踱上來——就像從地下室方向走來的一般。
真是恐怖小説常見的橋段。
但苒兒學姐完全沒有半點動搖,對於她來説,這只不過是常見調律行爲的一部分而已。她從我身邊機械般的走過,嘴裏念念叨叨著「莫比烏斯之環」「翻轉點」等一類看上去非常高深的詞語。
「學姐。」我叫住了正在思考的她。
「什麽事?」聲音又從上方移到了下面,她繼續從地下室的方向冒出半個頭來。
「如果這個樓梯沒法走上去,換一條路不行嗎?看起來也沒阻止我們從這裡離開啊?」
她小跑到我身邊搖搖頭:「不行,要是撤退,就等於是我向她認輸了。嗯?這根柱子……」
她突然蹲下去,興趣滿滿的看著扭成麻花型的石膏質樓梯欄杆柱,然後伸出一根手指,沿著流水般柔和的凹槽曲綫滑過:「原來如此,還真是容易被忽視的小地方。」
「這根柱子怎麽了?」
學姐又一次在手掌中放出纖細的星劍:「這根柱子和旁邊的一根,螺旋方向是相反的,正是造成這個無綫回廊的連接關鍵點,所以,只要這樣……」
細劍從側邊沒入了柱子之中,刺出,又穿透旁邊另一根柱子。隨著她輕鬆的擺動手腕,僅僅是裝飾用的石膏柱就像玻璃被敲打一般「啪嚓」碎裂了。
不,並不只是像玻璃。從滾到地面上的破片看來,兩根柱子背朝我們的方向,大概有一半都是玻璃鏡樣的構造,只不過因爲四周都是安全通道無趣的白色牆壁與天花板,才讓我最初把那東西誤認為全白的石膏製品。
「啊,果然還有後續呢。」學姐不慌不忙的站起身,與此同時,像是大門開啓一樣的聲音在樓道中央回響著。
畫鑽出了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