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在那边》春树了了

2、第 2 章 连长见他们

　　连长见他们去执勤却背回来一个大活人，也是吓了一跳。
　　他们赶紧去请了医生，左右检查了好久，竟然没有任何的损伤，就连寻常的冻伤都没有，而且他也没有任何的外伤。
　　一个人在山上冻了这么久，竟然毫发无伤。所有人都感到奇怪。
　　李嘉言把事情的经过都向连长汇报，最后建议到。
　　“要不，还是报警吧。让警察去核实他的身份。”
　　连长在办公室不停的踱步，仿佛在思考什么，最后他摇摇头。
　　“带我去见他。”连长吩咐道。
　　“是。”
　　李嘉言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穿戴整齐了，连头发也束了起来，他身上穿着他们统一的军大衣，长发随意的扎在脑后，李嘉言觉得自己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头发的触感，他无意识的搓了搓。
　　李嘉言命令门口的士兵时刻把守着，他简单询问了一下，没有什么特殊的情况。
　　见到来人，男人的眸子亮了亮，在雪山的时候，李嘉言带着帽子，墨镜，口罩，他看不到李嘉言的脸，现在他看到了，这是一张十分正派庄重的脸，和他脸上严肃的神情十分契合，整个人散发着神秘阳刚气质，唯独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试探。
　　他笑了笑，不顾李嘉言眼里的敌意，清脆的叫了声
　　“哥哥。”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这么叫他了，李嘉言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男人要这么称呼他。他回头正想给连长解释，连长却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并不关心你们年轻人那点弯弯绕绕。他直接坐了下来。
　　“请问，你怎么称呼？”
　　“嘉懿。”那男人看着李嘉言
　　“嘉言懿行的嘉懿。”他补充到。
　　李嘉言才不信他，他有点疑惑，刚才在山上还死活不肯说自己的名字，现在知道他的名字了，就胡乱编一个相似的。这男人莫非真的在山上冻太久了，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莫非脑袋不正常的人都会把自己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当做自己的亲人？？
　　没这个先例吧？
　　李嘉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
　　“那么你为什么会独自出现在山上？”雷明没发觉李嘉言的异样。
　　“我也不知道。”他如实回答道。
　　“那你记得你在雪山之前的事情嘛？”
　　“我不记得了。”
　　“你可否记得你父母的名字或是联系方式？”
　　“我没有父母。”
　　“你的妻子，朋友，同事的联系方式呢？”
　　“我没有妻子，也没有朋友，同事是什么？”
　　连长打量着面前的这个人像是琢磨着下一步怎么开口。一时间问话陷入了死局。
　　“你之前说你住在承和，你的家庭住址呢？怎么能证明你的身份？”李嘉言不由得开口。
　　那男人却思考了很久。最终开口。
　　“去承和，找顾章。”
　　“顾章是谁，是你的亲...？”李嘉言还欲问
　　连长却像是突然松了一口气，打断了他。
　　“知道了。”
　　李嘉言看着连长，连长脸上的神色更加严肃，连带着眉头都锁了起来，望着眼前的男人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他们从那男人的房间走了出去，连长掏出一支烟，想起旁边还站着李嘉言，顺手把烟递给他。李嘉言摆摆手。
　　“小言，明天你就要离开了吧？”连长自顾的抽着烟，问他。
　　“嗯。”
　　连长看了他一眼
　　“刚开始把你带过来的时候，我可是有十足的信心会让你心甘情愿的留在这里的，看来和你爸打的赌，我还是输了。”连长笑着摇摇头。
　　顾章和李嘉言的父亲曾经是同窗的好友，不过他们选择不一样，一个从军，一个从政。很多年前，雷明休假去承和探望自己的好友，发现自己的好友李叔正正为自己的儿子的事情焦头烂额，他们父子俩一个比一个固执，雷明却一眼看中了李嘉言这个孩子，坚毅，果敢。他提出把李嘉言先带去边境锻炼锻炼，四年后，等风声过去再让他回来。
　　李嘉言当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虽然，他内心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于是，雷明就把李嘉言带来了边境，这个他守护了半辈子还将继续守护半辈子的地方，他刚开始还和李叔正打赌，四年后，李嘉言一定会爱上这个地方从此不愿回来，当时的李叔正只是摇摇头，不置可否。
　　“雷叔，我还是想要做警察。”李嘉言对于自己的职业和理想，从来都是特别坚定。
　　“不过我还是谢谢你，这四年，就当做我在赎罪。”
　　雷明拍拍他的肩。
　　“你们父子俩还真的是特别像。”
　　雷明想起了他的父亲，那时候他们大学毕业，都是踌躇满志。一个偶然的机会，他们都被选拔到边境守护这座雪山，在雷明的心里，这是世界上最神圣的职业，可是李叔正却并不喜欢，他在五年后选择退役，离开了这座雪山，离开了他的老友，毅然决然的踏上了另一条路。
　　不过现在，李叔正也坐到了他想要坐到的位置上，成为M国的第二把手。
　　“回去替我给你父亲带声好。”雷明不再说其他，转身离开了。
　　李嘉言觉得今天的雷明有点反常，比如去询问那个男人，绕了一圈，像是很害怕知道什么，雷明在害怕什么呢？他本来还想询问一下关于这个男人后续的处理，但是想到自己马上就要离开了，还是不要管这个闲事了。
　　他回到宿舍，收拾自己的衣物，他望着这个他待了四年的地方，这个许多人倾其一生想要到达的地方。都说在这里能得到最终的救赎，自己得到救赎了吗？
　　午夜梦回那些躲也躲不掉的过去，还是清晰的出现在他的梦境里，神圣的雪山也帮不了他。

　　与此同时，雷明也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拨通了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拨通的电话。
　　雪山之下有很多秘密，其中最大秘密，就是关于顾章，这是M国的边境守卫者，世世代代守护的秘密。

　　第二天一大早，就是李嘉言的退伍仪式，他穿着正装，胸前有一朵鲜艳的红花，是漫天雪地里唯一的红。所有人都跟他告别，他看着这些青涩而又坚毅的脸，他们站得笔直，站在M国的第一道防线上，充满敬畏的，守护着自己的国家。
　　有些人付出了青春，比如从18岁加入的张岩，有些人付出了一辈子，比如年过50的雷明，李嘉言觉得自己不够虔诚，他又一次扮演了逃跑者的角色。
　　第一次，从城市的兵荒马乱逃离到雪山；第二次，从洁白神圣的雪山回到承和，回到他热爱的岗位。
　　“最后一个任务给到你。”雷明走到他身边。
　　“是。”李嘉言敬了个礼。
　　那个他从雪山上带回来的男人从后面走上来，手上提着行李。
　　“把他平安带到承和。”雷明开口。
　　“这.....”李嘉言有点为难。
　　不是在跟他商量，雷明继续说道。
　　“他没有身份证，别买机票了，开车回去吧。”雷明把一串车钥匙递到他手上。
　　“记住，一定要让他平安到达承和，中间有任何人想要带他走，都不可以。”雷明突然伸出手，拉着李嘉言。
　　“你记住，任何人都不可以。”
　　李嘉言看着站在旁边的人，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成型，但是他一个都没问，他知道。不该他知道的，雷明从不会多说一句。
　　他点点头。
　　“到承和之后呢？”李嘉言问道
　　“会有人来接他。”这是在和他说话，雷明看着他，又好像是在看着别的什么人。
　　“那为什么不直接让人来接他。”李嘉言小心翼翼的试探
　　“李嘉言同志，这是命令。”
　　李嘉言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是。”
　　那男人跟在李嘉言的后面，在路过雷明身边时，他停了下来。
　　“谢谢你。”
　　雷明有点恍惚，他意识到是眼前这个男人在和他说话，他点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嘉懿继续往前走，在离雷明很远时，他好像突然听到雷明的声音。
　　“希望我没有害了你。”
　　嘉懿回头，看到站在身后的雷明等一干人等，雪下得越来越大，嘉懿正准备向前走，突然看到雷明对他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嘉懿不会敬礼，他弯腰深深的对他鞠了一躬。直到身后传来李嘉言的声音。
　　“雪大了快上车。”
　　他才转身爬上了车。
　　他想起昨天深夜雷明独自来找他的情形。
　　嘉懿坐在房间的窗子旁，看着晚上的月色。他听到有人过来的声音，然后是让门口看着他的人离开的声音。他坐着没动，雷明走了进来。
　　“我以为，那是传说。”雷明开口。
　　嘉懿没有说话。
　　“你的目的地是哪儿？”雷明坐在他的旁边
　　“承和。”嘉懿转身看着旁边的人
　　“带我去承和吧。”
　　“好。我打了电话，他们会派人来接你。”
　　嘉懿却摇摇头。
　　“李嘉言不是要去承和吗？我和他一起就可以。”
　　雷明却突然站了起来，声音里也带上了焦急。
　　“不行！”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雷明在屋里走了几步，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的意思说，这并不安全，还是等他们来接你比较安全。”
　　“这有什么不安全的，不是他把我从山上带下来的吗？”嘉懿转身回到床上继续说道
　　“而且，我想自己去承和，也想看看，现在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雷明没说话，但是也明显没被他这段话打动。
　　“你知道的，我的生命是多么有限，既然我来到了这个世间，就想多留下一点我作为普通人类活着的记忆。先生，这点要求你也没法满足我吗？”
　　雷明呆呆地看着他，眼神中透露出不忍。
　　“我派人送你回去，李嘉言他...不可以。”
　　这仿佛是他所能作出的最大的让步。
　　嘉懿垂脸笑了笑
　　“你是怕我伤害他，还是怕他伤害我？”
　　回应他的是长长的静默，嘉懿听到火苗的声音，然后那些呛人的烟雾便被他吸进了肺里。他长长的咳了起来。
　　“对不起。”
　　察觉到他的不适，雷明马上掐灭了烟，把窗打开，窗外灌进一阵冷风，吹在雷明饱经沧桑的脸上，雷明感到自己的脸马上就没了知觉，他揉了一把脸，还能闻到自己指尖残留的烟草的味道。
　　“明天你和他一起走，我给你准备行李。 ”雷明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
　　“但是你必须得答应我一件事。”他补充道
　　“什么？”
　　“到了承和后，马上去找顾章。”
　　“好。”
　　雷明不再说话，他转身欲走。走到门口处，他回头看了一眼里面的人，那个他们世世代代等着的人，那个关于雪山的传说，雷明知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也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雷明觉得有点悲伤，他和传说看起来一样，可是他不知道的是，现在的人类社会发展成了什么样子，而当他再次走入人间时，又会面临什么样的境地呢？
　　雷明不敢想。
　　他重新点燃了那根在房间被打断的香烟，可是却并没有抽，他把烟扔进了旁边的铁桶里，火苗很快就串了上来，把里面的东西烧得一点都不剩。
　　“希望我没有害了你。”
　　雷明喃喃道。

　　李嘉言知道眼前这个人脑子不太好使，于是亲手给他系上了安全带。
　　“谢谢。”嘉懿给他道谢。
　　李嘉言熟练的发动车子，他从后视镜再次看了一眼自己呆了四年的地方，纯洁、冷漠、神圣。他还看到新来的二虎正在不断对着他挥手，眼里全是泪，他看到已经升为队长的张岩，最后的笔直军礼。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上别着的小红花，伸手把它拽了下来，随手扔到旁边的储物盒里。
　　红色在这苍茫的雪地中，终究还是太过刺眼了。
　　“坐好了，我们出发了。”
　　李嘉言看着前方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