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
-
萧景晤之前说过今天的日头很好，这话倒是不假。
此时阳光透过窗纸打在地面上，明媚中带着朦胧。清俊的少年目含怜惜，似乎怕她会哭下去一发不可收拾，皎洁如月的脸上细看还有丝隐藏的紧张。
秦时雨不由脸蛋发热，偏过头不自然的咳嗽一声。不想萧景晤却如临大敌般，不但起身拿眼睛牢牢盯住她，连脸色都严肃了起来：“可是喉咙发痒？头昏不昏？大夫说我这病症不过人，却也难保有个万一。睿儿明天就科考，索性你们便都”
“先生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累也不累？”秦时雨打断他后“噗嗤”一笑，眼珠转了转，还是抬手抚平了他的眉心，“先生，我也只是被口水呛了一下。”她强调了“也”字，笑眯眯道：“不过，我是真的被口水呛了一下。”
语中调侃之意纵是聋子都能听个一清二楚，萧景晤心头发囧，又听她悠悠说道：“先生是觉得我留下照顾你心里却记挂着神仙居的事，所以心绪不宁？”
脸被她轻柔的捧起，秦时雨收了惯有的笑脸叹息道：“明明自己身子没好，还逞强催我回去。若你真有个三长两短，可叫我怎么是好？”
被人说中心事，萧景晤紧抿嘴唇，企图用面瘫脸吓退她，口中却道：“我不会有事。”
秦时雨越看他越可爱，不由咯咯笑出了声。
“不许笑了。”这是萧景晤第一次出现恼羞成怒这种情绪。
“好好好。不瞒先生，我的确记挂着好些事。店里运转的可还顺利？我新收的小丫头有人照顾吗？这样一去好多天，钱姐姐会不会生气？不过啊，若是真的让我回去，我怕是会因为担心先生愁的饭都吃不下，觉也睡不着，火速瘦个十斤八斤的。”
“你又弄鬼。我又不是一个人没法子过活。”
“先头没遇到我和睿儿，先生也这么过来啦。你一贯能忍，怕是觉得有些事真的‘无大碍’。可我不这么觉得。前头我管不了，往后我希望你能一直都平平安安顺顺遂遂的。最好，不要再生病了。”她低头摸摸萧景晤脚上的冻疮，“也别再疼了。等回县里我去找秦大夫拿些药，省的冬天受罪。”
“好。”
“先生也不要老考虑别人。睿儿一个人回家就不能科考了么？莫说你这病不过人，若是真的过人，那我就更不能走了。我一定会留下的。”
萧景晤自由长在勾心斗角的皇家，如何听不出她并非虚言，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意：“你何必？”明明无意于我却要对我这么好。真有一日，我又怎么放得开手？
病中的人情绪来的比平时脆弱，不知为何他忽然心头发闷，堵得眼眶都发热了。
额上被贴上一只温软的手，秦时雨神情严肃的咬着嘴唇，停留一会才放下手拍了拍胸口：“真的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先生发了高热。”
萧景晤努力憋回心中的涩意，看她紧张的样子安抚道：“眼下也不过留些咳疾罢了，何必自己吓自己？”
“先生不知道有个词叫‘关心则乱’么？”
萧景晤此刻已经能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侧过头看着窗棂留下的阴影，纤长的睫毛眨了眨：“去厨下，把柜子下头的方匣取出来，再去取两碗水。”
秦时雨虽不明但觉厉，在第二次取水的时候又带回来了秦明睿煮好的萝卜葱白汤。
“这是何物？”萧景晤嫌恶的看了眼碗中奇怪的汤水。
“宣肺解表、化痰止咳的葱白萝卜汤。”秦时雨一本正经的说道：“先生手脚都凉的很，身上又酸痛，喝这个正好。”
“拿走。”
秦时雨并未说话，把碗凑的离他近了些。萧景晤随即向后退了几分。
“先生，乖乖喝了吧。这个止咳有奇效，独门偏方，给别人我还舍不得用呢。”
看他摇头，秦时雨长长的叹了口气：“你睡下后咳的厉害，连个囫囵觉都睡不好。瞧瞧，眼下都有青影了。我看了实在难受，真恨不得替了你去。”
她舌灿莲花宛如渣男，不过这一套对萧景晤向来好使，每每都能达到目的，汗颜之余也有一丝窃喜。
这次也不例外。
萧景晤早就承受不住了，心里软的犹如一滩水。看到她眼中隐藏的得意后，又有些不服气，虽退到迎枕上，却孩子气的张开了嘴巴。
“先生，这个滋味可不好，真的不打算几口干掉吗？”
“不。”萧景晤吐出一个字。
秦时雨连连点头：“那等会难受了可不许打我。”
她存了顽皮之心，故意舀起一匙汤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发出“啊”的声音，将汤送入萧景晤口中。
只可惜她的算盘落空了，萧景晤只略微蹙了蹙眉毛，即刻恢复了先前的从容姿态。
又两匙下去，她半是良心发现半是觉得自己没意思，便不再作态，安静将汤都喂给了萧景晤。
“你忘了，我本就不惧喝汤药。”秦时雨帮他拭去嘴角的药液后，他喘了口气，平静说道。
“我倒记得这么回事。可这味道不是苦，是怪。先生的味觉十分灵敏才对，有次我稍微调整了粟米粥的用料你都能尝出来。怎么可能”
“习惯罢了。”
习惯喝味道奇怪的东西，还是习惯喝苦药？秦时雨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愿意再问下去。
她转了个话题道：“先生，东西我已全部取来，您请慢用。”
萧景晤点点头，欲起身，看她护在床边的样子有些失笑：“方才只是卧床太久一时足下无力，你未免也太过小心。”
“对先生再小心也不为过！”
二人在桌边相对而坐，萧景晤打开匣盖，秦时雨才发现里头是些奇怪的药材、一口小锅并一个瓷盒。
盒中的膏状物刚一暴露在空气中，就有股熟悉的清香飘散开来。
“是那次的茶！”秦时雨兴奋地叫道。
宫中的人都知道十二皇子是个规矩极大的，若是他烹茶，连太子想喝上一碗都得乖乖陪他沐浴焚香。烹煮过程中更是要保持绝对的安静，连至尊有次忍不住和身旁的长子说了句话，都被他冻了足足两天。
可眼下他既没有冷脸，也没有送客，而是极有耐心的回复道：“的确是上次的顾渚紫笋，时雨的嗅觉一向很好。”
“先生是要煮茶给我喝吗？”
“然。”
在喝了珍珠煮的茶汤后，秦时雨早就对这种奢侈享受敬谢不敏，她更愿意喝无添加的纯茶。可因为是眼前的人，她愿意委屈一下自己的嘴巴。
于是她托着下巴带了几分不怀好意问道：“先生不怕我牛嚼牡丹？上次，我可是三两口就把你的好茶喝光了。就，吨吨吨！”
萧景晤被她逗笑，“不怕。若你不喜欢，我又何必特意煮给你？”
萧景晤煮茶的方式和秦时雨的功夫茶截然不同，却比她那种依靠精心设计动作展现出来的优雅胜过百倍。
她有些着迷的看着眼前的人，直到鼻尖被他轻点了点。
“尝尝。”
事到临头，她也不可能跑了，心里反倒极为淡定，打定主意一定要把撑着病体给她煮茶的人哄的开开心心。
“哎？居然”
原本打算演出“十分喜欢喝”的赞美计划落空，她是真的意外了。
“材料不如宫，我家中充裕，能入你口就好。来日，我再为你煮上一回茶。”
“很不错了。”秦时雨翘起大拇指，“上次钱姐姐身旁的大丫鬟煮了茶汤给我，我差点喝哭，估摸着和先生方才喝的那碗汤差不多的味吧。”
“你不喜欢？”
“我的确更喜欢茶叶本身的味道。但是是先生亲自煮给我的，我怎么可能不喜欢？而且”她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这是种不一样的好喝。”
萧景晤翘起嘴唇，“去给睿儿送一盏，他今日也辛苦了。”
———
秦明睿第一次考试天公并未作美，好在她们出发的早，到了县里雨才下起来。
把背篓里的笔墨砚台细细检查了一遍，又摸了摸被油纸包的严严实实的糕点，秦时雨将手里的伞递给考生，叮嘱道：“别心急，尽力就好。”
“好。雨下的急了，阿姐去避避雨吧，我这就进去了。”
“秦姐姐！秦姐姐！”
姐弟二人同时回头，不远处撑着雨伞眯起桃花眼冲她笑得，不是齐摇光又是哪个？
“早就听说秦家阿弟要小考，我就顺路过来看看。”将手中的水壶递给秦明睿，他解释道：“我娘的方子，壶里泡了石斛和玄参，比一般的解渴。还有这支笔，是我上次小考用的，我可是靠它拿了头名呢！”
“既是你惯用的，怎么好轻易拿给别人？”秦时雨带了些薄责道。
“秦家阿弟哪是别人？拿着吧，这次一定顺顺利利的。”
听到那监考官在催，齐摇光推推秦明睿，“快去吧。”
秦明睿犹豫一下，看秦时雨点头才珍而重之拿走那只青玉毛笔。
“秦姐姐，你不必担心。阿弟他平日里刻苦，这次定会没问题的。”
“希望，借你吉言吧。”
“这雨下的越发急了，前头有个茶肆，我们不妨坐上一坐。”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