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科举文里的炮灰姐姐》差不多的莉莉丝

33、第 33 章

　　大门没有上锁，三人安静地进了院子。甫一打量四周，秦时雨就暗自摇了摇头。这冯父好歹是个举人，哪怕肯坐馆教书，也不至于让妻女过成这个惨样子，过两年连她都买得起三进小宅子了，她们一家三口居然还挤在两进的老破小里。

　　直到耳边安静了有一会，秦时雨才发现冯婉姝和崔清和都面容严肃且略带犹豫。

　　“师妹，我们两个闹下去不过两败俱伤，何苦呢？不若今日之事就当没有发生过，就算我真的中举，也会向师父师娘说明情况，不会强逼你嫁给我的。”崔清和用气音道。

　　“我”冯婉姝白着一张脸，无助的看向秦时雨。

　　要说二人这恍若马上就要见到洪水猛兽的形容也是有缘由的。冯父出身乡野，也是靠读书才有了今天，家中也有位不通文墨的妻子。不过他明显更有良心，并没有换了比自己大好几岁的老妻，哪怕二人一直只有一个女儿。

　　自考上举人后，他就屡试不第，本就古板的性子变本加厉。又自恃清高，不肯放低身段去搞钱。冯母正巧因为没有生下男丁心中有愧，并不加以苛责，而是一味逢迎，只自己辛苦做绣活补贴家用。是以这位老先生这么多年都不通俗物，有一种别样的—天真烂漫。

　　原作也提及这是一个真道学，不止对别人苛刻，自己也严守一些听起来都可笑的礼教。所以训斥起别人来全部是圣人之言，句句都出自本心，杀伤力可比那些空有文采的假道学高无数倍。

　　这些秦时雨都知道，她只是微微抬了下头：“若你只单纯的想摆脱这个伪君子，事情便作罢吧。”天助自助者，对方都怕麻烦，她也没必要上赶着当坏人。

　　不知想了些什么，冯婉姝的脸越来越白，呼吸也越来越急促，与之相反的是她的眼睛，有一种摄人心魄的明亮。

　　“姐姐，我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了。”她一字一顿的说道：“我想像你和那位秦姑娘一样，堂堂正正的自己活上一回。我虽不如你们能干，却也识得几个字，念过几年书。请姐姐，收留我。”

　　秦时雨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冯婉姝深深吸了一口气，扬声喊道：“爹、娘，我回来了。”

　　“平日里怎么教导你的？身为女子当以贞静为首，如此大呼小叫成什么样子，你”

　　一个穿着灰色麻布袍的男人口中训斥着走了出来，后面跟着个唯唯诺诺的中年美妇。

　　看到院子里的三人后他先是一愣，随即不屑的上下打量了下秦时雨，方背过身道：“姝儿，这是怎么回事？”

　　冯婉姝正欲开口就被秦时雨轻轻推到身后，“冯老爷，您身为举人老爷，德行出众，怎么，啧啧啧，就是眼光不好，喜欢败坏自己的名头呢！”

　　“荒谬，你这个女子，你！”

　　“我荒谬？收徒不问对方出身来历，就上赶着像打发破烂一样想把女儿打发出去就不荒谬了？冯婉姝她是个人，可不是个物件！”

　　“此乃老夫家事！与尔何干？姝儿，快同爹娘进屋，不要”

　　“爹，娘，我都知道了，我偷听了你们聊天。”冯婉姝摇摇头，眼里沁出泪花：“便是师兄他样样都好，我也不想与人做妾，更何况他，私德不修。你们为何不来问问女儿？就直接定了女儿的终身呢？”

　　“荒唐！自古以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轮得到你自己做主？我看你是被哪等行事荒悖的女子给带坏了！”

　　“冯老伯，不必喊这么大声。这行事荒悖的女子就是我对吧？我又不聋，听得见的。你说自古以来？自哪个古？是女娲补天后抟土造人那个古？还是‘圣人皆无父，感天而生’那个古呢？”秦时雨从没有像此刻一样感谢萧景晤逼自己学那些经书，这不就用上了么？

　　“你！强词夺理！”

　　看对方被气得脸红脖子粗，秦时雨大度的摆了摆手，“是您非说自古，我跟着您说，您就起气了这个样子。罢了罢了，咱们还是说眼下吧。先说说，我这位表姐夫。没错，我就是您这位好弟子的妻妹。”

　　冯父到底是读书人，也知道把自己女儿嫁过去对人家原配不厚道，现在娘家人找上门，他的气焰也不由消了些。

　　“表姐夫，关于你的那些，是我说呢，还是你自己说？”

　　知道秦时雨没好话，崔清和稍作犹豫，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开始声泪俱下请师父师娘原谅自己的欺瞒。

　　冯母那边的自我定位就是壁花，而她离奇的发现，随着崔渣舌灿莲花，冯父的表情居然有了软化，并夹杂着一丝，感动？

　　“咳咳，抱歉打扰你们一下。”她尖着嗓子吼了一声，然后放缓语气：“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事情总结一下，就是这位崔公子明明入赘我表姐家，又受冯老伯教导大恩，居然想纳你们女儿做小回报你们。怎么？多说几句他父母去世他多可怜无助，入赘是多么逼不得已，对你们冯家多么感激涕零就可以改变事情本质么？我真的要笑掉大牙了。读书是为明理，理都不明，读那么多书干嘛？家里银子太多花不完么？”

　　被她夹枪带棒的说完，崔清河的脸色阴了下来，冯父也挂了些讪讪。

　　“咳，清和，你的私事本也没必要全都告诉老夫，只是姝儿这里”

　　“等等，我还没说完呢！”

　　“秦时雨，你！”崔清和全无往日含情脉脉的样子，恶狠狠地盯着她。

　　秦时雨别过头，“秀才老爷还想捂嘴不成？冯老伯，你是不是想着这姓崔的是个如意郎君？你可知道他除了在外头诋毁我表姐之外，还对我有不轨之心？可怜我父母已于数年前过世，无法庇佑我，不止如此，家中还有一幼弟嗷嗷待哺。若不是为了避开他，供我弟弟读书成才，我一个弱女子何至于出来讨生活？哎，谁让我是女子，又不会卖惨呢，所以被你指着鼻子骂！”

　　“清和，她说的可是真的？！”冯父自诩道德楷模，当年中举后也有乡绅想以女妻之，不过一一被他拒绝了。若说崔清和明明入赘之身还想纳自己女儿为妾这件事自家也不占理，现下听到他竟然垂涎妻妹，已然带了真火。

　　崔清和看在眼里，气急败坏道：“师父，这女子惯花言巧语迷惑人心！您别听她胡诌，明明是她！是她不守妇道勾引于我！！”

　　“好笑，我今年不过十四，早几年就懂勾引你了？那我为何不去找更有权有势的？冯老伯，瞎一次不丢人，耳朵不聋脑子不坏就行。你问问自己的女儿，她的人品你最清楚，让她说说到底孰是孰非！再不行，便是把我那表姐叫来我也是丝毫不怵的！”

　　二人明明性别不同，年龄也相异，更为弱小的那个却满怀坦荡，毫无躲闪，便是冯父不喜她身为女子抛头露面又咄咄逼人，心里却明白理在她这边。

　　还是不忍心自己看好的弟子难堪，他叹了口气道：“老夫所学本也全都交给你了，清和，你好自为之吧。”说完便率先走进室内，背影一下子颓废了许多。

　　崔清和自知已无力回天，又怕纠缠下去惹上李秀荣更是麻烦，只得恨恨威胁一句，“我同你表姐总归是结发夫妻，你给我想清楚！”

　　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秦时雨对他比了个好走不送的手势。

　　“姐姐。”冯婉姝深深一福：“多亏你仗义相助，才使婉姝逃离火坑。只是婉姝厚颜，还想请姐姐继续帮帮我。阿爹那里我来说，不过他难免会迁怒，我先待他赔罪了。”说完就要一个人进屋。

　　“慢着。”秦时雨含笑道：“既然都答应收留你了，我何不送佛送到西？”

　　——

　　冯父的态度是毫无悬念的暴跳如雷，即便崔清和不中用，他本心还是希望在再女儿觅一良婿，却不想她竟然和自己认定不守闺训的女子搅和在一起。

　　“自你降生，为父未有一天疏于对你的管教！你怎么会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我和你娘还没有老到需要女儿供养的程度！你不许去，给我好好在家！”

　　冯婉姝眼中含泪，端端正正给他磕了个头：“爹，女儿不想终其一生囿于内宅。这条路是女儿选的，女儿不后悔。“

　　“姝儿，你这是剜娘的心啊！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要这样？”冯母不停地擦着泪。

　　冯父双手颤颤巍巍，想打她，最终还是放下了手。

　　仿佛被遗忘的秦时雨双手合十轻轻拍了两下：“冯伯父冯伯母，恕我直言，二位也该睁开眼睛看看世界了。往大里说，我朝都有女侯女将军，焉知来年不会出个女状元呢？便是小里说，那‘百年苦乐由他人’真的是什么好事么？姝儿与我一处，不走夜路不进黑屋，踏踏实实赚钱供养你们，若有缘还能觅得一个人品好的如意郎君，何故气愤或痛哭？”

　　“你，都是你招的我们姝儿！”冯母说不出重话，只用帕子捂着脸。

　　冯婉姝走过去拍了拍她的后背：“娘，此事是女儿一厢情愿，你们打我骂我我都受得。秦姐姐是我的恩人，是我在给她添麻烦，还请你们不要牵连到她身上。”

　　“你是打定主意了？”

　　冯婉姝背脊一僵，抬起头道：“是。”

　　“若你做出有辱门风的事，休怪我不认你这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