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名字，我的故事》麦穗儿sr

3、来到人间（二）

　　这里的晚上出奇的安静。我一个人呆在“铁笼子”里，连个厚一点儿的被褥都没有，前半夜我还能硬撑着，坐着睡，到了后半夜，我实在熬不住，可躺在又凉又硬的板子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抓我的那几个同志，睡相极其难看，一个仰着头靠在椅子背上，张着嘴，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可能有点流水的感觉，他用手擦了擦。另一个把两张椅子并在一起，像床一样，睡在上面，这个还算聪明，怪不得老问我一些我回答不上来的问题。最后一个最讨厌，他就躺在关我的“笼子”口，只要我出一点儿声，他就要么睁一下眼，要么翻一下身，弄得我大气都不敢喘。
　　织女姐姐悄悄跟我说过，虽然我是偷偷下界，没人知道，可还是以防万一，不要轻易漏出身份和法力，现在人类世界中混入了天界的仙，不知道谁就是那个跟踪牛郎和我的坏蛋，要我一定加倍小心。
　　我在心里默默地说：
　　“姐姐，我现在被关在这里，他们问我的问题我又无法回答，怎么找牛郎啊？我现在真是欲哭无泪，无援可求。”
　　转念又想：
　　“法力不能随便使用，但不代表不能用，尤其是在紧要关头，我得用法力保命不是？保住命才能完成姐姐的心愿不是？”
　　我给自己找到了合理使用法力脱身的理由，感觉自己聪慧过人。看着眼前这三个睡相难看的同志，我只能在心里对他们说：“再见了！”
　　出了“牢笼”对我来说还是轻而易举的事，毕竟，仙的本事人类还是无法阻挡。
　　天还没有亮，眼睛能看到的天这片天的尽头露出一点点白，星星也没那么亮了，看来，太阳马上就要升起来了。
　　“我得想个办法弄清楚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对了，可以找他，哼，顺便还可以报仇。”
　　我起身飞在半空中，看着这座城市的模样，现在的它比昨天晚上还安静，虽然路上也有行人和汽车，但是不是很多，更没有嘈杂的吵闹声，它就像是一个熟睡的娃娃，因为睡觉的孩子是最安静的。我借着天边的一点白光，找到了我第一次落脚的地方——那个房顶的大窟窿，它已经被一块木板盖住了，想必这就是那个人的权宜之计，再想想昨晚的境遇，我竟忍不住笑出声来。我努力回想着昨天获得的信息，想来想去就记起一件来，那就是那个男人的名字：
　　“鹿鸣轩。”
　　我悄悄进到他的房间，这对我一个小仙来说手到擒来的事儿。隐身术和瞬间移动是我们小仙的必修课。我针对自己的法力得意时，我想到了一件让我懊恼的事，昨天我为什么不在警察到来之前使用隐身术呢？我真笨，再一想，也是烦不胜防，谁能想到这个鹿鸣轩竟然拿个东西放到耳边就能把警察叫来。看着现在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鹿鸣轩，我小施惩戒，用绳子把他捆在了床上，等他醒来，吓吓他。
　　昨晚来去匆匆，都没有好好看看他的家。他家很简单，住在最顶层，从外面看是一间大一点儿的房子，可里面还有两间小屋，除了鹿鸣轩卧室，还有一间房间。我推开门进去一看，这间比他的卧室要稍大一些。天啊，四面墙都靠着架子，架子上放的是各种各样的鞋，高的、低的、厚的、薄的、滑滑的、粗糙的……中间是一张四方形大桌子，放着很多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我看见有一些纸，上面画着图案，我看到一两张图案和架子上的两双鞋很像，我猜这应该和姐姐经常画的做衣服的图样相似。房子里就有一间窗户，还挺大的，站在窗户边视野还不错，能看到远处的山。天慢慢亮了，山上的雾气正在消散，没多久，青山倩影近在眼前。
　　我听见了鹿鸣轩挣扎的声音，我不慌不忙地走了进去，他见到我，先是一愣，然后开始大叫。
　　“救命啊！”
　　我轻轻一挥，找了一块布堵住了他的嘴。他整个身子试图要坐起来。
　　“别费力气了，你被捆得死死的，看你怎么再叫警察。”
　　我在他眼前走来走去，犹如闲庭散步。待他挣扎不动了，躺在床上只剩喘气。
　　“你答应我不喊，我就把它拿掉。”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什么问题？”
　　“这是什么地方？”
　　“濮阳城。”
　　“你是干什么的？那屋里怎么那么多稀奇古怪的鞋呀？”
　　“那是我工作的地方，我是一个皮鞋设计师。”
　　“穿在脚上的鞋吗？”
　　“是啊！”
　　“哦！”
　　“你听说过牛郎织女的故事吗？”
　　“这个故事是个人都知道，昨天七夕不就是纪念牛郎织女的爱情呢嘛。”
　　“那你认识牛郎吗？”
　　“牛郎？我认识啊。”
　　“你认识牛郎？你真的认识他？他现在在哪儿呢？”
　　“他死了，早死了，织女上天后他就死了，所以才在七夕这天纪念他们两个。”
　　“胡说八道。掌嘴！”
　　“啊！你怎么打人啊？”
　　“谁让你乱说话的！”
　　我本想就此离开的，可没想到，我走出他的卧室，他竟然对我破口大骂。
　　“我看你就是神经病，现在不仅是神经病，还是逃犯，你现在又私闯民宅，你犯了一二三四五条罪，你最好把我放了，然后去自首，否则，你这辈子就别想光明正大地过日子了。你这个罪犯，救命啊，救命啊……”
　　这个坏家伙，骂了我，还想继续害我被抓，我一气之下，对他的锅施了法，那锅带着我气冲冲地情绪，飘进卧室，只听一声“啊”，就再没有动静了，吓得我赶紧跑过去看，原来他被他的锅砸晕了。
　　我摸了摸他的脉搏，还活着。我解开捆在他身上的绳子，看见他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
　　他长着一双大眼睛，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子，嘴巴的形状好漂亮，嘴唇有些干，应该是很久没喝水了，刚才又骂我骂得那么凶，活该！他的头发黑而亮，我轻轻摸了摸，可能是早上气温低的缘故，有一丝凉，但很顺滑。真没想到，在这么一间普通的房子里，竟住着这么一位清秀的公子。
　　“姐姐，你的牛郎难不成比他还清秀漂亮吗？才让你这么朝思暮想，相思成疾？”
　　我在他家外间坐着，等待他苏醒，因为我也不知道我能去哪儿，牛郎的下落我还毫无头绪。就在这时，不知道从哪儿飘来一股饭香，这香与天界的不同，香味儿中夹带着人类的温度。我走出房间，顺着香味儿找，终于被我发现了。在鹿鸣轩家附近有一个小餐馆，在厨房忙碌的人应该是厨娘，她在那里这弄弄，那弄弄，一盘盘香气腾腾的菜就做好了。我本可以不食人间烟火的，可这么的香的饭菜，吃一些，尝尝鲜还是可以的。于是，我将自己隐身，堂而皇之地走进厨房，趁厨娘不注意，端走两盘，又堂而皇之地离开。
　　“两盘菜而已，姐姐不要生气，吃饱了才有力气找牛郎啊！”
　　我一边享受着人间美味，一边等着鹿鸣轩苏醒。可这小子好有口福，我刚吃一口子，他就迷迷糊糊从屋里走出来了，看到我还在，吓得后退了一步。
　　“你，你怎么还没走？我告诉你，我决不允许你这种人逍遥法外。”说罢，他就要往外走，我稍施法术把他拽到了我身边，那一刻，我和他的距离仅有一公分，刚才细看的那些清秀的五官跟我只差一公分，他可能真的被我吓到我，他的心跳好快，我真怕他猝死。
　　“你哪也别想去。“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是怎么被你拉过来的？”
　　“你给我坐下。我告诉你，我不是什么坏人，昨天晚上真的只是意外，你这房子我一会儿给你修好就是了。你看，我这两盘人间美味跟你一起分享。”
　　“不就是地三鲜和鱼香肉丝嘛，我买得起。”他一脸嫌弃。
　　“你到底想怎么样嘛？我真的不是坏人。”
　　“那好，我问你，你从哪儿来的？”
　　我想了想，指了指上面。
　　“不说实话是吧！”
　　他又要往外走。
　　“我真的是从那儿来的。”
　　“你家在我家房顶上啊？我看你年龄也不大，穿得跟个cosplay似的，你是不是离家出走了？”
　　我想了想，赶紧点头，这是个蒙混过关的好机会。
　　“你爸妈呢？”
　　“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我是跟姐姐一起长大的。”
　　“那你姐姐呢？”
　　“她在家呢。”
　　“好，吃完饭，你就回去。”
　　“我还不能回去。”
　　“为什么不能？”
　　“我没完成姐姐交待的任务是不能回去的。”
　　他听了我的话，半信半疑，但好歹信了一半。他终于可以在我旁边放松下来了，踏踏实实地坐下了。
　　“你快尝尝，可好吃了。”
　　他竟然对我漏出了一丝微笑，我看着他，心想，这个男孩儿真是让我好奇，就在刚才还说我是神经病、坏人呢，说了这么几句话就让他对我放松了警惕，还对我微笑，他这个人也太傻，太好骗了。
　　那两盘菜被我们两个一扫而光，对于第一次吃到人吃的食物，真是人间美味。
　　“你一会儿要做什么？”我问他。
　　“当然是修房顶啦！”
　　“这样吧，你去修房顶，我给你收拾屋子，算是我给你赔礼道歉，怎么样？”
　　“行是行，可你穿成这样……”
　　“这个好说，我一变就行了。”
　　“嗯？”
　　我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改口说：
　　“一换，我说一会儿我换一下就行了。”
　　“你有带衣服？”
　　我愣了一下，马上说：
　　“有，在外面呢。”
　　“你都把行李拿我家啦？”
　　“那我出门可不就得带行李嘛。”
　　我走到外面，想着变一身什么样的衣服呢？想来想去，突然想到刚才去小店端菜的时候，我看到一个女孩儿进门，我摇身一变，云锦裙变成了一套普通人穿的红色连衣裙，手里还变出了一个鼓鼓的大包，重新进了屋。
　　“看，这就是我的衣服和行李。”
　　可能我换了一身衣服，让他觉得更陌生了，他看了我一会儿，要不是我喊他，他还在那儿发愣呢。
　　“现在可以收拾房间了吧！”
　　“哦，可以，可以。”
　　我和他分工合作，他修房顶，我收拾屋子。
　　我透过那个洞，看见他那么认真，那么有耐心，先做什么后做什么，不慌不忙，井然有序。可再看看我这里，房间乱七八糟，东西到处都是，刚才坐的地方上面都是土，还有被我掉下来砸坏的东西碎片，简直就是一片狼藉。我可没有鹿鸣轩那么有耐心，我趁他不注意，施法，一刹间，眼前窗明几净，整整齐齐。
　　“我来帮你。”
　　“你不是收拾屋子吗？”
　　“我收拾完了。”
　　“这么快？”他不相信我说的，脑袋透过那个大洞往里看，这才相信。
　　“收拾得不错吧！”
　　他上下打量着我，我和刚换衣服时没什么两样。
　　“衣服没有脏，脸上没灰，手也没沾水，你是用嘴吹的吗？”
　　我故意逗他，说：
　　“是啊，我就这样，呼，一吹，就收拾好了。”
　　“真是见鬼。”
　　“有我在，你家不会有鬼的。你屋子本来就很干净，我只把昨晚我弄脏的地方收拾了一下，当然就快了。”
　　“行了，你走吧！咱俩也算是误会解除了，我会跟警察解释清楚的，以后可别动不动就上人家屋顶了。”
　　“你可真是个好人。要不，我帮你修完屋顶再走吧！”
　　“这都是男人干的活儿，你怎么帮啊，不用，我自己可以。你最好回家去，免得你姐姐担心。”
　　看他一脸正经地跟我说话，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好听他的话，离开了。可我并没有离开多远，我站在一棵高高的树冠上，看着他一会儿从房顶下来，一会儿搬着砖瓦又上去，几趟下来，累得直喘气，我就略施法术，帮他把地上的砖都搬了上去，他当时的表情别提多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