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安》空心恒

33、维安

　　“维安！你住手！”我指着他大叫道。
　　李维安并没有放下手臂，他缓缓偏头，发丝从他的肩膀滑下。
　　暮水趁此空隙，猛一挥手臂，一大团火光将维安包围。维安被包裹在熊熊燃烧的火球之中。
　　“暮水，你……”我惊恐地看向暮水，我不想维安被伤害。
　　他仿佛没有听见我的话语，他咬紧了嘴唇，双手举于胸前仿佛在提炼什么。
　　我快步向暮水跑去，他手中的火团骤然凝聚成一支黑色的流动的尖锥，他右手一推，那尖锥便向包裹维安的火球刺去。我猛地将暮水一推，他惊讶地看着我，身形一歪向旁边扑倒下去。
　　那根本来正向维安刺去的尖锥也骤然间化作火星四散掉了。
　　“你干什——”
　　暮水因气愤而扭曲的脸突然凝固了，说出一半的话也霎时卡在喉咙里。
　　“暮水？你怎么了？”我上前一步，伸出手臂去拉他。
　　一瞬间，在我大脑还来不及作出反应，在我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我只看到暮水白净的衣衫从胸口开始渐渐被红色的液体浸透，那不断渗出的红色，像一朵不断盛开的花，妖娆地绽开狰狞的色彩。
　　我呆立在那里，我想说什么，嗓子却像哑了似的，一句也发不出。
　　我呆呆地朝李维安的方向看去。
　　那一团火球恰值消散，金黄的火星将远方硕大的朝阳衬得辉煌。他唇角带笑，下颌上扬，轻蔑的目光如万箭穿破我的心脏。
　　他举起的修长的食指张扬地指控着他的罪行。
　　我张大嘴巴，两行热泪涌入口中，我恍惚地扑向暮水。
　　“暮水？”我摇晃他的身体。
　　他身体一如既往的冰冷，我拉起他的肩膀，让他靠在我身上。
　　他胸口还在渗出的血如是我无休无止的恶梦。我伸手按住他的胸口，使劲摇晃着他的身体。
　　“喂……暮水！”我大声地哭了出来。
　　他双眼还是呆呆地睁着，脸上的表情却很柔和，嘴唇微张，没有说出的话还哽在喉咙。
　　“他死了。”远处传来维安冰冷的声音。
　　“暮水，暮水……”我没有理他，继续摇晃他，“你还有话要说是不是？就算你是死了你也有话要说的对不对？不是人死之前可以说很多话吗？暮水！暮水，我听着呢！”
　　“他死了。”维安仿佛已走近我身边，他在我头顶低沉地说。
　　“你闭嘴！”我头也不抬地吼道，“你他妈的闭嘴。”
　　我看着手臂上的暮水，发狂地大笑起来：“我的错，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你终究是恨我的，连话也不肯与我说。”
　　“你知不知道……”我笑得哽咽，“其实我最害怕的就是你会死，我最害怕的就是遭受这份我担不起的恐惧。”
　　“暮水，你也是，海恩也是，你们要我怎么做才能洗清我身上的污秽？”
　　“要我死了也好——”
　　“郑繁郁！”愤怒的一声之后，我被掴倒在地。
　　“你有完没完？”维安在我头顶叫嚣，“桓暮水他被我杀死了！你要是想报仇就来杀我啊！”
　　我从发丝间看到他那张因愤怒而变得更加英武的脸，傻傻地笑了。我并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只是揪着胸口笑得越发大声。
　　“你干什么？”维安收敛起愤怒，不安地看着笑瘫在地上的我。
　　我只是看着他笑，发狂地笑，那嘶哑疯狂的声音仿若不是我的。
　　“喂，”维安俯下身来拉我的手，“别闹了，快起来。”
　　他的手触碰到我的手之时，我浑身开始颤栗起来，我打掉他的手滚到了一旁。背部是那股熟悉的刺痛，我抱着肩膀躬起了身。
　　身后传来了衣料撕裂的，以及皮肤肌肉互相摩擦的声音。
　　一阵剧痛过后，我支撑着站了起来，一股股能量从脚底流入身体。
　　维安看着我愣了半晌，突然大笑起来。
　　“好！真好！”维安拍起手来，他嚣张地叫着，“和你打指不定还有三分看头！”
　　我转过身看着他，背后的翅膀发出嗽的响声。
　　“李维安，我问你，”我直起身体，“我问你，你有没有那么一点爱过我。”
　　他眯起他的双眼，从那条狭长的细缝里审视我，说：“你少啰嗦。”
　　我淡淡地笑了一下，撩开挡在我眼前的头发，我声音有些哆嗦：“你说实话，就算只有那么一点，是你对我的，是李维安对郑繁郁的，到底有没有？”
　　他双手握成了拳头，沉默不语。
　　“你说吧，告诉我，”我在由大地带给我的热量中颤抖不已，“到底有没有？”
　　他抿着嘴唇，思忖良久，说：“不知道。”
　　他声音很温柔，却是鲁莽地蹂躏着我的心脏。
　　“你为什么还要来找那个已经死了的樊宇澜？”我低着头问道，“你明明知道这是一个陷阱。”
　　她温柔地笑了，向我走来，一把将我揽入怀中，手心摩擦着我背上的翅膀。
　　“好漂亮……”他喃喃道。
　　“你终究是不愿面对我。”我沙哑着说。
　　他沉默着抚摸我的后背，从他手掌带来的温度只让我恨得想死。
　　“维安，”我说，“碧安一直都有着一个秘术，其实我在松啸之时已经可以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可以从身体内部萌发种子致人于死的秘术，很早之前已经失传了。”
　　“可是我在松啸的时候感觉到了，那是一种由感情控制的木行术。它不似你的火行术，不能随心所欲地对任何一个人施术……”
　　“可是，只要恨得够深，只要恨得想让他死，他的心脏里便可以萌发那可以夺取性命的种子。发芽，然后贯穿每一条经脉和血管。”
　　他渐渐放开我，退了两步，温柔地与我对立。
　　他说：“我其实还有很多话想告诉你。”
　　我摇摇头，揪着胸口说：“我感觉得到，我心脏里面，死亡的种子在发芽。”
　　他惊讶地睁大眼，说：“为什么不是我？你大可以恨我，你自己那么无辜！”
　　我笑了笑，说：“你看，你还是有那么一点关心我。”
　　“可是，”我接着说，“我很恨，我恨这样的自己，为什么我偏偏要成为现在这个样子？我不是应该很快乐的生活吗？”
　　“我恨我伤害了海恩，我恨我害死了暮水，我恨我爱上了你！”
　　“维安，我觉得我心脏跳得好快，我觉得它快炸开了……”
　　他一把搂住我，我瘫软在他的怀里，浑身热得难受。
　　“维安，维安……”我无力地唤着他的名字。
　　“乖，不要说话了，”他贴着我的脸颊，拉起我的左手，“你看，多漂亮。”
　　我向我的手腕看去，一根细细的嫩枝从皮肤里挤出来，绽开出了一朵白色的小花。
　　我痴痴地笑了笑，最后看了一眼维安那温柔的深邃的眼睛，喃喃吐出我与他的最后一句话：“维安，再见……”

　　“嗯。”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什么都不想要，就让我一个人一心一意，孤老独终。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