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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桓暮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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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痛……
痛死了!痛死了!林言你个混蛋!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伤口流出汩汩鲜血,奔腾着的液体倾泻而出,它们像野兽一般撕开皮肉,撑开肌理,它们咆哮,它们嚣叫,张牙舞爪地逃出我这个躯体的束缚。
痛啊……谁来救救我……
我睁开疲惫的双眼,模糊地看到自己全身上下的悲惨状况。十条……不,二十条……好多条手腕粗的枝条贯穿了我的身体各处,手腕被刺穿,高高地拉过头顶,动脉大概破了,手臂上是黏糊糊的温热的触感。左肩也被贯穿,细腻的肉翻开露在外面。左右腿被枝条提起悬空,身上的伤口承载着自己的体重,疼痛像电流一样袭来,抽打得我抽搐起来。每一次抽搐都拉动伤口,带来更强烈的痉挛。
手臂上的鲜血滴了下来,滴在我的嘴角,我连去舔的力气都没有。更多的鲜血流到我的额头上,流入我的左眼,左眼看到的世界变成了红色。
曾经听说,红色代表激情,欲望,可是现在这红色,只让我想死。
“咯吱”!
我猛然抬头,一根拇指粗的枝条在我的眼前晃动,它像一条嗜血的猛兽,缓缓挪动,慵懒地伺机扑上来将我撕碎。
它向我靠近,巨大的恐惧从我心中油然而生,我能感觉到这恐惧正随着我的鲜血从体内溢出。它抖动着,仿佛在瞄准。
它瞄准的是……
“不要过来!”喉咙发出的声音仿佛不是自己的,“不要过来!不要过来!让我死!让我死!我不要活了!我受不了了!让我死——”
我听到了枝条插进肉里的声音。
我的左眼……
“救救我……”我好像哭了出来,左边的黑暗让我右边明亮起来。
为什么死不了……这个时候……我不是应该昏死过去吗……不是应该失去知觉吗……
为什么……那么清醒……那么强烈……那么痛……
我想死……让我死……左眼看不见了……变黑了……让我死……谁来……
“樊公子,再坚持一会儿便好了。”
谁……?
我费力睁开右眼,视线仍然那么清晰,强烈的剧痛又袭来,大概是牵动了左眼的肌肉。
“谁……”我抖了抖嘴唇。
对方不说话,也没有动,我将视线汇聚过去,一个带着纱帽的白衣男子立在不远处,原来是他。
“救我……”我嘶哑地低吟,声音小得如蚊嘶。
“你正在得到救赎。”他波澜不惊地说,“再忍一忍,你将得到救赎。”
“我会……怎样……”
他说:“你会成为仅次于李维安的王。”
仅次于李维安的——王?这是调侃,还是讽刺?
“王……我不要……”
他走近一步,仰头看着我,我想我的血液大概凝固了,所以不会弄脏他的白衣。
“樊公子,”他饶有兴趣地说,“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为什么全身还是那么痛,“我是不是快死了……”
“不会,”他缓缓说,然后自嘲似的笑了一下,“再过半日,你便可以杀死我。”
“我不会杀死你……”好痛,快放我下来。
他停顿了很久,过了一会儿,说:“是啊,你不会杀我。曾就有一个人,他救了我的性命,他教我以术法,教我与自然合而为一。我以他为师,以他为主,以他为神。他很强大,他要让世界转动,我就在旁边帮忙推一把;他要让世界覆灭,我就在他出手之后补一脚。可是有一天,他说,他要我死,他用食指指着我的心脏说,他要我死,我是凡人,我怕死。”
“那个人……”我勾起嘴唇,因为我何尝不与他一样,“空有一身红衣……”
他讽刺地说:“是啊,美丽至极。所以有的人,甘愿为他送死。”
他绝不是在指自己,他在嘲笑我,他在蔑视我,即便再过几个小时我便可以杀了他。
“一个人真的……会为了另一个人而死吗?”我虚弱地问。
他笑出了声音:“我不会。”
我勾了勾嘴角,痛死了!我居然还在和别人聊天。
“杀了我吧……”我恍惚地看着他的眼睛,头脑却愈发清醒。
他说道:“开什么玩笑?我要毁了李维安!”
“我……我不会帮你……你凭什么让我相信?”我觉得自己气息已经很微弱,可是却仍然得不到解脱。
“你怎么会不相信我?我和‘他’那么像。”
我猛地抬头,浑身伤口被拉动得撕开,又有鲜血流了出来,我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开什么玩笑!你和他像?别引我作呕了!
——我突然想到当时在龙耀井李维安看我的眼神,在我自诩为樊宇澜时,他那快要杀了我似的眼神。
“樊宇澜,”桓暮水缓缓开口,“我还不至于那么下作,以为凭这一点可以博取你的信任。”
他顿了顿,待狼狈的我缓过气来,他又说:“也许我只需要一点同情,你的一点施舍。我只是在为自己的生命选择一种存活方式。”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一点落寞,却很坚定,没有一丝乞求的意思。我不想谈这些,我好痛,我只希望现在我能够得到解脱。
“我现在走出去,马上会被你的左右使抓起来,如果你还记得我,希望你出来之后能够到地牢来找我。”他轻轻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白色的身影从我的视线里消失,世界重归平静。
还有多久?
还有多久……才会到我可以解脱的时刻?
我想哭,却哭不出来。不是说让我提升吗?不是说通过对自身的改造成为至高无上的能者吗?为什么我会被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虐待!
等等,自身改造是……
“啊!!!!!”剧烈的疼痛再次袭遍我全身,我的眼前开始泛起白光。全身的伤口再次裂开,有什么东西正源源不断地涌入我的身体,从那些惨不忍睹的伤口,从那些支离破碎的关节,涌入,涌入,仿佛要占据我的全身,仿佛要吞噬掉我的灵魂!
直到后来,疼痛渐渐消失,眼前被白光覆盖,左眼渐渐明亮。
当我睁开眼时,看到的是自己残破的衣服和遍地的血迹。我站起来,身体变得好轻,脚下充满了力量,就像接着电源一般。
突然,土地里窜出一根古木。啊……林言……
我走进去,在一阵轰隆声后回到了那个叫林言的左使身边。
“主上,欢迎回来!”他笑脸迎人,意气风发。
“你信不信我捏死你?”我阴沉着脸,控诉他的罪行。
他仍然笑得像花儿一样灿烂:“信。”
他这么一笑,搞得我想气也气不起来。他是为我好,如果我不变得强大起来,被捏死的便会是我。
“主上,”林言说道,“看来您还得到了一件礼物。”
“什么?”我问道。
“您的左眼,”他说,“从现在开始,您可以看到死亡。”
我疑惑地问:“什么叫可以看到死亡?”
林言道:“就是字面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