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浊》宋知寻

9、缘由

　　宋不落在一旁看着辛泽高兴得手忙脚乱的样子，又转头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沈浊。
　　沈浊一直看着宋之洋，丝毫没注意宋不落已经走到了自己身边。
　　“如果辛泽今天不说，是不是他们就要错过了？”听起来像是自言自语，但是沈浊知道宋不落是在同自己说话。
　　“不会的，喜欢一个人怎么藏得住。”沈浊答道。
　　是意料之外的答案。
　　宋不落以为沈浊会直接说一个很短的答案，没想到他竟说了这样一句话。
　　宋不落闻言愣了愣，继续问沈浊道，“你喜欢过一个人吗？”
　　这下轮到沈浊沉默了，他将目光从宋之洋身上挪到远处缓缓降落的夕阳上。
　　夕阳的光照在脸上，沈浊微不可察地眯了下眼睛，这才答道，“没有。”

　　“老沈，走吧，吃饭去。”宋之洋和辛泽腻歪了一会，因为实在饿得很，便只好结束短暂的温存，叫上沈浊去吃饭。
　　沈浊回头，本想和宋之洋并肩离开，看见宋之洋和辛泽紧握的手，不着痕迹地退后了一步，只好和宋不落并肩离开了天台。
　　宋不落不太喜欢这样的尴尬气氛，主动开口和沈浊说起话来，“今天的事，我先替辛泽谢谢你。”
　　“没事，也是帮宋之洋一把。”
　　“要不明天我，哦不，让辛泽请你吃饭吧。”宋不落下意识想说自己请沈浊吃饭，但话说了一半觉得没道理，只好改口道，“你也算帮了他大忙。”
　　“不用。”
　　“上次你也说不用，可是最后不还是吃得挺开心？”宋不落反问道，“你的学霸脑子里，是不是只有拒绝别人这一种思维？”
　　“我们不熟，没必要请我吃饭的。”
　　“那好，就不熟着吧。”宋不落说着，对着辛泽道，“辛泽，咱们吃饭去！”
　　辛泽看了看宋不落，又看了看宋之洋，宋之洋捏了捏辛泽的手，辛泽才依依不舍地对宋之洋道，“那你好好吃饭，我先走了。”
　　“好。”宋之洋应着，看着宋不落拉着辛泽走远，这才走到沈浊身边问道，“老沈，你们刚刚聊什么了？我看宋不落好像有点生气。”
　　“他说请我吃饭，我说不用，他就走了。”沈浊概括道。
　　“你是不是又说我们不熟，没必要，这样的话了？”宋之洋问道。
　　沈浊点了点头，“不然说什么？本来就不熟，一起吃饭怪尴尬的。”
　　宋之洋闻言笑着揽住了沈浊的肩，继续道，“老沈，你说宋不落会不会对你有点……”宋之洋话没说完，但是从他欲言又止的语气，沈浊已经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不会。”沈浊果断答道。
　　“刚刚辛泽跟我说，宋不落不喜欢女孩子。”宋之洋凑到沈浊耳边，神神秘秘地道，“所以见宋不落对你挺热情的，我还以为他有点那个意思。”
　　“喜不喜欢女孩子与我无关，我只知道我不喜欢他。”沈浊说着大步往前走去，宋之洋本来揽着沈浊的肩，见沈浊走了，后知后觉肩膀还有点酸。
　　“好啦好啦，我也是开玩笑嘛。走吧吃饭去，一会上课了。”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宿茗便大张旗鼓地搞起投票。
　　因为性格外向，又爱八卦，所以宿茗很快成为二班的舆论风向标，在新班级混得如鱼得水。
　　刚刚宿茗去办公室给班主任送作业，班主任顺口问他一句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宿茗心细如发，便立马领悟了班主任的言外之意。
　　她要组织大家吃一顿饭。
　　班级聚会虽迟但到，宿茗说回班问问同学们，这才搞起了投票。
　　沈浊对这些事没什么想法，见大家都凑在宿茗桌边，他索性一个人站起来走到窗边，斜倚着窗台看楼下正在打球的同学们。
　　挺吵的。

　　宋不落刚进班级就听见宿茗大呼小叫：“一个一个递给我，大家别急啊。”
　　宋不落是个爱凑热闹的，见状走到宿茗桌边问道，“干嘛呢宿茗？”
　　“来，不落，把你想吃的东西写在纸上给我，班级聚会选地方呢。”
　　“哦。”宋不落回到座位随手扯了张纸，想了半天不知道吃啥，他便随便写了个“烤串”。
　　将纸条递给宿茗他便又回了座位，完全没想到自己随手写的居然是人气最高的一个选项。

　　晚休前一节课是语文课，班主任陈欣上课前先说道，“考虑到已经开学几周，大家都已经相对熟悉了，今天大家投票选出了最想去吃的东西，咱们一会下课就直奔烤串店，吃烤串。”
　　“好！”有几个皮一点的男孩子抢答道。
　　闻言全班同学都低声笑起来，陈欣也跟着弯了弯嘴角。至此班主任给同学们留下的不近人情灭绝师太的印象才稍有改善。

　　晚休铃声一响，宿茗便站起来大声道：“走喽！吃烤串去喽！”
　　陈欣看着宿茗领着几个男孩子先冲了出去，边收拾书本边笑了笑，一回头看见第一排的沈浊还没走，便问道：“沈浊，还没收拾完？”
　　“不是。”沈浊下意识想说不想去，但又不好驳了班主任的面子，便顿了顿，“我等会就去。”
　　“走吧，回来再收拾。”说着陈欣便拉着沈浊站起来离开教室，沈浊无奈，只好跟着陈欣到了烤串店。

　　这次的地方比上次宋不落请客那家大了不少，不只有烤串，还有自助的甜品饮料。
　　沈浊进门前看了一眼门口的立牌，上面写着79/人，门口有一棵巨大的发财树，看着挺漂亮的，上面还挂了几条红色丝带系着的祝福卡片。
　　沈浊走到发财树面前，随手打开了一张卡片，上面写着一句“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字迹娟秀，一看就是女孩子所写。
　　沈浊把卡片合上，走到陈欣定好的包间，选了个不太显眼的位置落座。

　　宋不落坐在宿茗旁边心不在焉喝着饮料，见沈浊进来，下意识挪出了个位置，可见沈浊坐在边上并没有往自己这边看一眼，他才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真的把沈浊当成了朋友。
　　可是他亲口说他们不熟。
　　真是无情。
　　这么想着，宋不落把面前的饮料一饮而尽。
　　宿茗看着宋不落的动作，问道，“不落，你是不是中午吃咸了，已经喝了两杯可乐了。”
　　“没事，帮我再倒点水吧，谢谢。”宋不落说着，打开手机随便刷起来。

　　“同学们，今天是开学以来第一次班级聚会，大家既然选择吃烤串，就多吃点，吃得饱饱的回去继续学习。不过先说好，尽量少喝酒哦。”陈欣端着一杯柠檬水率先道，“怕你们玩得不尽兴，我就先走了，大家吃完饭可以直接回家，今天给大家放个假。”
　　“好哦！”
　　有人带头欢呼起来，几个性格开朗的男生纷纷和陈欣碰了杯。
　　班长陈其玉把陈欣送到门口，回来大家便彻底撒了欢。
　　开学到现在的紧张压抑都在气泡水和碳酸饮料的觥筹交错间消失不见。十六七岁的年纪，没有什么是一顿饭解决不了的。
　　大家吃得尽兴，唯独沈浊在一旁像个误入繁华的局外人。
　　宋不落吃得差不多，便离开座位走到沈浊身边。
　　他实在见不得有人这么不合群。

　　“沈浊。”宋不落喝过气泡水的嗓音比平时沙哑，说话时尾音还带了些莫名的性感。
　　沈浊闻声看向宋不落，像是知道他还会继续说话，沈浊只是抬了下眸子，静待宋不落的下文。
　　“尝一下气泡水配柠檬水，我刚刚发明的。”宋不落说着，把自己杯里的气泡水倒进了沈浊杯中。
　　沈浊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浅浅抿了一口。挺苦的，但入喉的后味却是甜的。
　　还不错。
　　沈浊又喝了一口。
　　“怎么不去和大家说说话？”
　　“没什么可说的。”沈浊答道。
　　“沈浊，你在怕什么？”
　　怕？

　　像是平静海面突然掀起波澜，刺眼的阳光顺着裂缝照进深邃的海底。
　　隐秘心事被看破，沈浊惊叹于宋不落敏锐的洞察力和对语言的把控力。
　　一个怕字，正中沈浊下怀。
　　沈浊闻言放下手中的杯子起身出了门，宋不落紧随其后，一直跟着沈浊拐到烤串店不远处的阶梯处才停步。
　　一盏路灯孤零零立在路口，沈浊走到路灯下背对着宋不落，难得多说了几句：“宋不落，你说对了，我确实在害怕。”
　　宋不落第一次听见沈浊叫自己的名字，清冷嗓音落进耳中，因为音色实在好听，宋不落甚至没听清沈浊说的内容。
　　好在沈浊继续道：“我六岁时母亲便永远离开了，从那以后我家也穷困起来，之前的好朋友除了宋之洋都离我远远的，躲着我像躲着什么不得了的病毒一样。”
　　清冷嗓音缓缓说着悲伤过往，故事里的主角却仿佛置身事外的说书人，语气波澜不惊。
　　宋不落站在沈浊身后，听了沈浊的话，方才的问题其实已然有了答案。
　　他在怕，万一不幸再次降临，他便要再经历一次被好朋友冷落和躲避的悲伤。既然不想重蹈覆辙，不如索性不和大家交心，连惺惺作态都免了，倒也干净。
　　只是，他真的开心吗？

　　宋不落往前走了几步，张开双臂抱了抱路灯下沈浊的影子。
　　沈浊感受到宋不落的脚步近了，却始终没落在身后，便想转过身看看。谁知一转身便看见宋不落的动作，宋不落见状，索性直接往前一大步就着这个姿势抱住了沈浊。

　　淡淡的薰衣草香混合着烤串店的油味一起冲进沈浊鼻间，沈浊没想到宋不落会突然抱住自己，愣在原地任由他抱着。
　　和旁人亲密接触多少有点不习惯，不到一分钟，沈浊便推开了宋不落。
　　“别放在心上，都是男生。”宋不落挠了挠头，笑着对沈浊道。
　　沈浊看着路灯给宋不落描绘出的金黄轮廓，突然说道：“谢谢你，宋不落。”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