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暮逢时》开水不冒泡

66、第 66 章

　　后台纷乱，梁敬在一旁补妆的间隙，抓了李艳过来小声耳语道，“我一直没来得及问你们一件事。”
　　“怎么了？”，李艳眉头警惕地一挑，坚定道，“今天最后可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你即兴表演了啊！”
　　“…”
　　梁敬嘴一咧道，“我稀罕？我现在身价很贵好吗？”
　　“最好不稀罕”，李艳白了他一眼，恨不得把这人刚才的诗歌甩他脸上。
　　“嘿就算我最后延长时间表演几个节目又怎么了？反正他宋时现在看起来是越来越不差钱了…”
　　“梁老师”，李艳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语道，“我拜托您了，今晚真的对宋时很重要，您就先把你们的私人恩怨放一边，准确无误的跟着既定的流程走好不好，姐求你了。”
　　“诶别别别”，梁敬赶紧跟着她一起弯腰，正色道，“我开场就是为了活跃气氛，一会儿不会了，我本来是想问你…”
　　他眼睛左右瞟了瞟，抬手让化妆师走开了，才继续问，“你们工作室到底是怎么想的，跟我说粉丝会地点的时候，我特么以为宋时是要开巡回演唱会呢，但我拿到流程卡一看，还特么是简单的粉丝会啊，我不懂，我实在是不懂，放一个小场馆里一个小时就能结束的事情，为什么非要召集这成千上万的粉丝来，用这么大的场地，耗费这么多人力物力？宋时是闲得慌还是钱多烧得慌？”
　　李艳神色变了变，她知道梁敬这个人一向说话直，有时候可能不太中听，但其实没恶意。
　　“十周年，算庆祝。”
　　“好，庆祝，那人多就人多吧，流程没那么多就没那么多吧”，梁敬拉着李艳倾身往前面探了下，指着舞台和观众席道，“但又是给满场粉丝准备神秘礼物，又是重新赶工定制场馆的，是想闹哪样儿？”
　　李艳沉默了两秒，还是道，“十周年，庆祝。”
　　“行，粉丝会不管多豪华都能用这个理由，没问题”，梁敬摇了摇头，“但时间解释不了，宋时做事这么严谨，肯定是提前很久各方面都安置妥帖了，怎么会在还有一个月的时候突然大改场地，重新改策划方案？”
　　见李艳不说话，梁敬叹了口气，“姐，这流程卡上的神秘环节到底是什么？都这个时候了你总得告诉我这个主持人吧？不然这后面的粉丝互动环节我没准备…”
　　“什么？？”
　　李艳突然一惊，大声确认道，“后面？！”
　　梁敬不明所以，李艳不等他回答就把流程卡抢过去了。
　　“…怎么了？”
　　梁敬看到李艳攥着卡片的手都有点抖。
　　“他把互动环节换位置了，放在了最后面…”，李艳身形晃了晃，抬手捂住半边脸，摇了摇头。
　　人总是口是心非，她说着任由宋时作为，但到底还是担心和害怕的，希望宋时有分寸的。
　　“梁老师，你听我说…”
　　李艳抓住梁敬的一只胳膊，跟抓救命稻草似的，“是这样的…”
　　......
　　“我们宋时果然还是当年那个，总被音乐系年级主任惦记的全能艺人”，梁敬无缝衔接串场，笑道，“今天你们是不是听够本儿了？据我所知，宋时刚才所有的表演曲目几乎都是暗地里走访粉丝群拿到的想听榜投票前十的歌曲，所以，大家还满意吗？！”
　　“满意！！！”
　　“哦！那还想听吗？”
　　“想！！！！”
　　“哈哈”，梁敬收回话筒，咯咯笑，“你们有要求，宋时自然会满足，但今天是他出道十周年的纪念日，也不能光让他宠你们啊，大家有没有礼物要送给宋时呢？”
　　“有！！！”
　　“啊，真的有呀？”，梁敬故作惊讶道，“大家居然有准备礼物带进来？是我们的工作人员安检不够仔细吗？”
　　底下一阵笑声传开，梁敬任由他们哄闹了会儿，才说，“其实今天的每一个节目，每一首歌，都是宋时送给你们大家的礼物，接下来，他还有一份为你们量身定做的惊喜要揭开帷幕，我在这里不多说，大家如果也准备了礼物，就请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一起送上，也让宋时感受到你们的心意吧。”
　　“好！”
　　梁敬退了场，灯光全部熄灭，让人连周围人的影子都不得见。
　　“诶诶诶，准备了。”
　　于暮突然被Yaya的胳膊肘怼了两下，然后感觉自己怀里塞进来了一个什么东西。
　　他一摸，是种蛮舒服的布料。
　　“衣服？”
　　“对，这就是我们给哥哥的礼物呀！还好后面有一些姐妹机智，在身上多套了几件带进来了，就是想着来里面给没有的人分，我帮你要了一件”，Yaya无声笑了下，俏皮道，“毕竟我们坐这么前面，你要是没有不太好。”
　　“…谢谢。”
　　暂时还没有光源亮起，于暮快速的脱下了外套，稍微用手摸了下领子辨别正反，就把衣服囫囵往身上套了上去。
　　他刚整理好衣角，主舞台的两束光就亮了起来。
　　于暮离主舞台最近，就着光源，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诶你外套穿上穿上先…”
　　Yaya看见后急忙抓起他怀里的外套往他身上披，于暮知道这是时间还没到，也赶紧穿衣服，把上身捂着了。
　　但他在脑袋里仔细回忆了下刚才的惊鸿一瞥…
　　他确定，自己刚才在面前的衣服上，看见了自家男朋友的眉毛。
　　宋时换装完毕，已然重新出现，于暮回神聚焦，没再想了。
　　“有份礼物，想要送给你们。”
　　宋时暂时摘掉耳返，阔步往主舞台中央的通道上走。
　　黑色皮质的鞋子一步一步，被现场的声音盖得没有任何声响，但于暮紧盯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人，呼吸渐渐有些急促。
　　此刻他好似心境回退到几个月前，那个时候他还无时无刻不幻想着，有一天宋时能站在他面前，连屏幕都不隔，他能打碎所有的虚幻与距离，真真实实的感受到这颗明星的存在，星星的光芒，再不远自于天，而就结结实实的，照在他身上。
　　——啪
　　几乎是于暮这么想完的一瞬间，主舞台周围的多束灯光骤然一齐熄灭，只留了宋时头顶一盏微弱亮着。
　　而与此同时，于暮觉得眼前光芒大盛，刺得他晃了下身。
　　数秒后，他才拿开下意识挡在面部的胳膊，在看清周遭的光景后，跟着周围人一起发出惊呼。
　　原本应该对着前方舞台的所有灯光，转换方向全部打在了各个区域的观众席上。
　　光芒还不止于此，于暮低头看，往后看，看见周围每一排座椅扶手侧方的隐秘位置，都亮起了细细密密的小灯。
　　冰蓝色的光芒由点连成线，再由线连成片，无限延伸，铺满了整个观众席！
　　“天呐…”
　　Yaya捂着嘴痴痴的看着这片明亮清透的蓝，温柔又细致的盖过并代替了所有荧光棒，重新绘制了一片海。
　　宋时的应援色，是蓝色。
　　这种色彩从他出道起，就跟他如影随形，他走到哪里，就有人举到哪里，不离不弃。
　　而今天，就现在，这片一望无垠的蓝，第一次照在了它背后的人们身上，清晰的可以让人看清他们每一张脸，每一个表情，再无缺漏。
　　“人在光亮处，是看不到暗处的光景的”，宋时手上的话筒悄然反射了一缕光出来，看见的粉丝应该都清楚，这是代表松树的logo，是很早之前就定下来的粉丝标记。
　　底下已经有人又开始哭了，宋时浅笑了下，抬手对着空气虚拍了拍，像是安抚。
　　“我知道，不管我去哪里，你们都在，但松树们大多数情况下对我而言，其实是一个整体。可今天，我要把你们分开成个体，我要看看你们每一个人，我想，努力记住你们每一张脸。”
　　吊在空中的移动镜头，灵活的开始动作，三块大屏幕上，同步展示出所拍场景。
　　宋时转身看着，那是一张张带着泪水的陌生面孔，他几乎从未见过，不怎记得。
　　“我对你们，确实不够好”，宋时盯着屏幕稍顿了顿，他背对着观众席，又没有镜头追随，叫人完全不知道他此刻的表情。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们这股力量，很难受控，因为说到底你们说什么做什么，我管不了，所以，我一向同你们保持距离，想让我们之间的关系，有足够的空间感和理智性。”
　　“…我一直在这么做，以至于有些薄情。”
　　“——没有！！！”
　　“——不是！！！”
　　宋时沉默两秒，轻笑了声。
　　“少来，你们心里肯定是埋怨我的，我也承认，很多时候是忽略了你们”，宋时叹了口气，昂着头，语气突然坚定，“可实际上，我们每个人都应该是自由的，我们谁也不会，更不能是谁的全部，这一点，我希望你们能懂。”
　　“有人说，粉丝是艺人脚下路上的基石，往往决定艺人能够走多远，会不会摔下来，我不能否认如今自己的商业价值确实有你们的助力，但我仍旧不想这么比喻。在我看来，你们不是承托的石头，而是后盾，不停推着我，撑着我，往前走，不回头。”
　　“我常常在想，其实我肩上扛着的，已经不止是我自己的梦想，我工作室的前景，更多的，是你们，是你们心中对所有美好的具象化，这个太重了，我不愿也不能辜负，所以我总希望自己能进步，再进步，我也想让你们不论跟什么人提到我的时候，都是能为之骄傲的。”
　　“事到如今我不知道自己做的好不好，但我真的有尽力，人无完人，你们多担待。”
　　镜头默默的，不算急也不算缓的扫过一个个区域，终于从一个边缘，到了另一个边缘。
　　“今天对我而言很重要，我也想借今天这个机会，给你们一份…不能说是惊喜，算是赔礼吧，你们等会儿看看喜不喜欢，要是喜欢，下次我全部自己做，如果你们还需要的话。”
　　观众席全部扫完，镜头攸然重新给到背对着众人的宋时。
　　大家这才看见，他的眼尾红了。
　　很多人又是鼻子一酸，异口同声的喊着，“不要哭”。
　　宋时抬手摸了下鼻子，舞台上的灯全部熄灭。
　　但屏幕上还是能看得到他模糊的轮廓，因为下面的蓝海毫不吝啬的给予了很多光亮。
　　舒缓的前奏响起，众人这才意识到，宋时是真的不打算点亮自己头顶的光源了。
　　他今天就要站在暗处，对调位置，将诚意如此奉上。
　　舞台很大，沿着边缘能绕满大半个场馆，宋时就这么边走边唱，时而轻哼，字字温暖，娓娓道来。
　　脚灯照亮脚下的路，蓝光点燃前方的线，宋时其实一直没敢抬头看，这首歌他还是没太练得滚瓜烂熟，他怕气息不稳，造成瑕疵。
　　所以，在唱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分，他才抬眸扫了眼观众席。
　　然后，他被钉在了原地。
　　全场的人不知何时都站了起来，可能是曲子的某个高潮部分掩盖了声响。
　　他们每个人，都穿着一件一样，又不一样的衣服，手里高高举着荧光棒。
　　宋时眸子不可自控地眯了眯，扶手灯光的照耀下，他不太费力的就看清了那些衣服上印得都是什么。
　　是他。
　　是宋时。
　　是各种各样的宋时。
　　有少年的，青年的，有现代的，古代的。
　　这是…宋时曾扮演过的每一个角色，行走过的，每一段路。
　　十年吗？
　　不止十年啊。
　　宋时看见，有个人面前甚至是自己小时候的照片。
　　他浑身血液凉了又热，沸腾不止，水蒸气扶摇直上，在眼眶找到了宣泄口。
　　原来，他们循着时间的河流，已然陪伴自己走过了所有过往，并终将，奔赴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