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盒》时与古

2、宇宙之吻

　　1
　　“G-236号探索器准备发射，探索员纪航请做好准备。“
　　“探索员纪航已做好准备。”
　　“好的，开始发射。”

　　今天距G-236号发射已经过去了30天，探索员纪航依旧没有传回任何讯息，而G-236号探索器也脱离了观测范围。
　　地球恶化再度加剧，资源濒临枯竭，所有的生物都进入了珍惜保护项目。
　　当然，也包括人类。

　　三年前，空间站检测到距离地球10光年处有一颗星球，适宜生物居住，很可能成为第二个地球。
　　科学家把这颗星球命名为G星球，意为GOD，希望这颗上帝星球能拯救地球上愈加寥寥无几的生物。

　　于是便有了探索计划，G-236号就代表这是探索G星球的第236个探索器。
　　从无人探索到加入探索员，一共失去了64名探索员，103个探索器，而安全回来的探索器与探索员也并没有带回具有太大价值的东西。
　　无非就是一些疑似G星球与一些不明物体模糊的照片。

　　而探索一直在继续，科学家们毫无头绪，人类也为明天和毁灭哪个先来而惶恐不安。
　　“我们不能再失去了，”成晏盯着G-236最后消失的地方说，“申请发射救援号，至少人要回来。”

　　面前的屏幕弹出来一个蓝色的页面，里面是一张略显苍老的男人的脸。
　　“驳回申请。”男人说。
　　“给我原因。”成晏看着他。
　　“原因？救援号是要承载和运输人类和物资的。”男人似乎并不想多解释，“因为我们不能再失去了。”

　　成晏猛地站了起来，伸手指着蓝色页面上的男人，“一个救援号就那么重要？65条人命都换不来？”
　　男人没给出回答，直接关掉了页面。
　　“操。”成晏砸了下桌子。
　　-
　　抽完第三根烟的时候，成晏进入了G-237号探索器内。

　　“监测到已有人员进入，是否进行手动发射。”一个机器声响起。
　　“否。进行自动发射。”成晏说。
　　“收到。G-237号探索器将在一分钟后发射，请做好准备。”

　　“成晏！”探索器内的通话频道被连接到了航天局，“谁允许你私自行动的！你知道有多危险吗！”成伟严肃的声音里夹着一丝慌乱。
　　“你有权力不允许救援号发射，但你没有权力限制我的活动。”成晏说，“我会找到我曾失去的伙伴，也会竭尽全力把他们安全带回来，如果最后我们都没有回来，那就是心甘情愿留在那个地方了。”
　　没等那边回音，他便切断了通话频道。

　　他已经做好发射的准备，在发射的前几秒，他听到了使用权限强制打开了通话频道的“滴”的一声，随后一直没有声音。
　　成伟是航天局的二把手，负责管理大大小小的人力物力，年轻时每次出任务都是航天员中的佼佼者，坐到现在这个位置是他凭实力得到的，如今他是一个严格的管理者，也是一位父亲。

　　在最后一秒，通话频道里传来成伟渐渐弱去的声音：
　　“儿子，要平安。”
　　你可以不回来，你可以渺无音讯。
　　但你必须要平安。
　　成晏感觉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模糊了视线。

　　2

　　成晏在宇宙里飞行了好久，探索器显示，这已经是他离开地球的五天。
　　就在为数不多的食物和氧气要消耗殆尽时，探索器的雷达显示屏上突然出现了绿色的小点，随后，大片的小点也接二连三的显示出来。

　　是其他探索器的信号。
　　最先出现的那个绿点便是纪航的G-236号探索器。
　　他看向窗外，除了一望无际的黑幕和无数大小各异的星球外他什么也看不见。
　　刹那之间，探索器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吸引，进入到了一条黑暗无光的隧道。
　　成晏不知怎的恍惚了一下，再反应过来却发现还是原来的地点。

　　却发现有哪里不对。
　　成晏再次望向窗外，却发现附近有一颗与地球极为相似的星球，上面散落着几十个探索器，显示屏的信号也突然变的强烈起来。
　　成晏操作探索器驶向那里。
　　落地之后，成晏看到了纪航。
　　纪航看到他很是惊讶，“你怎么……”
　　“说来话长了。”成晏看到对方并未穿着太空服，自己也把头盔打开，发现这里的氧气很充裕。
　　地球上消失已久的专属于大自然的味道也扑面而来。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里就是科学家口中的G星球了。
　　几个人听见这边的动静走过来，看到成晏也是一愣，“晏哥？”
　　成晏定睛一看，这是那些没回去地球而被宣告殉职的探索员们。
　　他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纪航和其他探索员把他带回居住的地方，跟他讲了这里的事情。
　　这里的确是G星球，有着高质量的氧气和淡水，更好的消息是，这里有低等生物的行迹和刚消逝不久的人类文明。
　　经过一些来的早的探索员调查，这颗星球的人类大概是因为病毒而灭绝，灭绝后又被一颗高温陨石撞击，高温下的病毒也随之灰飞烟灭。
　　不过这也是推测。
　　现在的这些人在这里生活已经完全没有问题，陨石坑在星球南部，他们在北部。
　　北部有着森林与河谷，还有早先人类留下的土地与建筑。
　　然而也并非是好事。
　　经过几位研究科学的探索员调查，这里应该是地球不能观测到的平行宇宙。之所以之前能看到这颗星球，也只能说是宇宙出现了错乱。
　　联系不上地球，也试过往回返。
　　结果都是一无所获。
　　唯一的方式是当有人靠近这里，他们的雷达会有显示，然后开启所有的探索器雷达，告知他们往这个方向靠近。
　　所以就只能等着地球接着派出探索员，在地球眼里这些人会一个一个的消失，然后来到这里。

　　“我有几个办法。”成晏突然说。
　　纪航看向他，“说来听听。”
　　“plan A，所有人都是被一股神秘力量吸引过来，那我们可不可以在G星球上安装几个助推器，借助反吸引力把我们推回现实宇宙。”
　　“plan B，大家都是看到了雷达显示器才会靠近这里，我们是否可以把所有的探索器排成某一种暗语，告知下一位探索员这里事情，然后传回地球。”

　　人们开始了实施计划。
　　可惜的是，助推器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单单这几十个人想要完成推动一颗星球，大概要几百年。
　　而暗语他们也试过了，几十台探索器摆成了各式各样的暗语，未果。半年内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位探索员。

　　-
　　纪航从浴室里出来，看见成晏端了盘水果从厨房里出来，“恭喜G星球第一批先进人类种植的果蔬成熟。”成晏把水果放到桌子上，“来尝尝。”
　　纪航擦着头发坐了过去。

　　至于两个人为什么住在一起，大家的故事有着不同的版本。
　　有的说这俩人在地球就搞到一块去了，只不过被成伟发现暗自找了纪航谈话，希望他们分手，软的不行来硬的，就把纪航派到了探索部。
　　不然因公殉职的科学家纪国宇的儿子怎么可能主动请缨出这么危险的任务。
　　还有人说两个人打算好了先后飞出地球，谈一场宇宙级恋爱。
　　越说越离谱。

　　“谈谈？”成晏拿起一块切好的苹果放进嘴里，挺脆，但不怎么甜。
　　“谈什么。”纪航拿出吹风机。
　　“我来了半年多了，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成晏拿过电源线在手里摆弄着。
　　纪航迟迟不开口，成晏也不为难人，索性要起身去插电源。
　　“你爸是找过我。”纪航开口。
　　成晏猛的定住脚步。

　　3

　　航天局内不准谈恋爱，这是成文规定。
　　纪国宇安葬的那一天，成伟带了成晏。那也是他第一次看到纪航。
　　十五六岁的少年久久的伫立在墓碑前，眼神暗沉，里面没有那个年纪该有光亮。

　　第二次见面是成晏进入到航天局，纪航是他的直属上司。
　　纪航忙着计算探索器中各种精密的数据，他负责测量与对比数据之间的差异。
　　两人的工作直接接轨，他比纪航小两岁，那时他才刚成年不久，比较爱玩，纪航顾着两人父亲是朋友关系，也对他很宽容。
　　有时候成晏故意报错数据，纪航多次测算才发现蹊跷，但也拿他没办法。

　　就这样过了三年，纪航经不住成晏明里暗里的追求与暗示，两个人终于搞到一块去了。
　　当天晚上他就被成伟叫走来了一次单独谈话。
　　意思很简单，信得过他所以想派他去探索G星球。话里半句未提两人的关系。纪航也同意了，当他回来却又被成伟调取别的岗位，又过了一年，成伟再次让他乘坐G-236号探索器出发，于是才有了后面发生的事情。

　　“那天我刚跟我爸说了咱俩的事。”成晏捏着眉头，“他什么都没说，我以为他同意了。可是第二天我去找你就听说你坐探索器走了，我打听过无数回你的消息，都没信儿。后来听说你回来了我去找你，发现你被编入了保密级别的部门，不能见面。再后来，我接手了探索器库，才知道你又走了。”
　　纪航沉默了半响，忽然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都过去了。”

　　-

　　经过星球探索器队伍的不断壮大，能摆出的暗语也越来越多，情况终于在两年后的某一天出现了转变。
　　雷达里显示出现实宇宙探索器的信号，这一次的信号却断断续续，大家都皱紧了眉头，怕G-252号探索器出现故障陨落太空。

　　众人盯着显示器看了能有十分钟，成晏和纪航同时开口。
　　“不是故障。”
　　“摩斯电码。”
　　两人相视一笑，为这不约而同的默契感到开心。

　　摩斯电码，早在几千年前的人类智慧，大家费劲脑汁也不会想得到。
　　显示器前的人连忙把信号记录了下来，发现的确是有规律的。
　　两人研究了一会，祖先留下来的东西他们也不太记得，后来连蒙带猜总算把信号翻译出来。
　　大概意思是： “你们在哪儿？”

　　能翻译出来就不错了，可是怎样回复是个棘手的问题。
　　成晏开关了几次探索器电源，让对方少安毋躁。
　　“我们的探索器已经着陆，电源开关都无所谓，但是它不一样，”成晏指着显示屏上的绿点，“它每关一次电源，就要面临一次失重，这对在宇宙中悬空的机器本身就是一种考验，更不用说里面的探索员要面临多大危险。”

　　忽然间成晏想到一种方法，他转头看向纪航，刚要开口。
　　纪航起身走向探索器，“我过去。”
　　“我跟你去。”成晏也起身。
　　纪航看了看他，本来想阻止。
　　因为这次行动是危险的。

　　成晏在他犹豫时比他走快了几步，回头对他说：“走啊。”
　　G星球夜晚的天空是彩色的。许多小行星围在附近，发出各异的色彩。成晏所站的平原没有尽头，天空和土地连接在一起。
　　他就站在夜幕之中，被那些闪闪发光的星星包围着。
　　一颗流星从他身后划过，随后又与遥远的另一颗不知名的星球碰撞，发出微亮的光。

　　纪航大步走向他。
　　那就一起走吧，让宇宙做前程。

　　4

　　两人驾驶探索器驶向平行宇宙与现实宇宙的连接处，雷达上G-252号的绿点就快要与他们重叠。
　　成晏打开通讯系统，调动机体的绝大部分电力传给雷达，确保信号能覆盖到更远的地方。
　　G-236号探索器成功连接上G-252号探索器。

　　成晏轻轻喂了一声。
　　半分钟后，耳机里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回音。

　　“这里是G-252号探索员成伟，请问你们现在身在何地？是否安全？”

　　-

　　父子相见，却来不及寒暄。
　　简单讲清楚来龙去脉已经是十分钟后，G-236号探索器因电力不足必须返回G星球。

　　此刻，G-252号探索器传来了现代人类搬离地球前最后的语音，大概也是千百年万中人类最后一次的宇宙交谈。
　　“G-252号探索员成伟收到指令，立刻返回地球，协助人类文明起航，搬离地球跨进新纪元，驶向GOD星球。”

　　G-252号探索器走后，G-236号探索器也准备返航，却收到了两条隔着宇宙传来的信息。
　　-纪航，照顾好成晏，我的话带到了。
　　-成晏，照顾好纪航，纪国宇的话带到了。

　　成晏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纪航打开自动驾驶，转身面向他，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如同十年前的初见，成晏走到他身边，对着前面的墓碑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过身摸了摸他的头，跟他说：“不要哭呦。”

　　成晏猛的贴身上前，吻上了纪航的唇。
　　他们搞在一块儿了，再一次。
　　没有人再阻止他们。
　　身前是未知的无垠宇宙，身后是全部的人类文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