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烈与魏武》举世倾芳华

12、魂兮归来（六）

　　一，陆逊妆神

　　“什么？姜维击溃蛮军20万，俘虏10万，现在正带着收降的南王孟获一起北上呢！竟有这等奇事？”孙权听到这个消息，立刻拍案而起，震惊不已。

　　他和陆逊得知消息，顿时都忧心忡忡，当时他们两人只知道诸葛亮拼尽手段收服了姜维，却没想到姜维如此神通。

　　孙权的眉宇之间，立刻浮上焦急之色，转头问陆逊，“伯言，江东又多了一员劲敌。真没想到关羽死后，蜀国竟然还有这等强将，竟然在魏国埋没多年，未被发现，这实在是与我不利啊。”

　　陆逊却没说话，孙权发现陆逊的脸色很差，脸色青白，眼眶青黑，像是这些天来都没有睡好。

　　陆逊确实没有睡好，自从那夜刘备来过之后，他就没有安稳睡过一个觉，夜夜在噩梦中惊醒，担心刘备随时会来杀自己或者来杀孙权。因此也做了很多神神叨叨的事，比如说在门上贴门神，在墙壁上画符咒，甚至用黑狗血泼在房门前破除凶煞。

　　这些事情在江东引起议论纷纷，还有人背后指指点点，陆逊心中苦不堪言。不过似乎真的起了一点作用，自那夜过后刘备便再未来找过他。

　　可是刘备又出现了。

　　姜维在战场上大发神威，尤其还使用双手武器。陆逊为了设伏杀刘备，不知道搜集了多少刘备的资料，难道他会不清楚，整个蜀汉除了刘备，根本就没有人会在战场上使用双手武器！

　　刘备的顾应剑法，是自己独创，易学难精，对学习者的身体条件要求非常苛刻，要求对方手长脚长而且身段灵活。阿斗不符合这个条件，所以刘备连阿斗都没教。双手武器虽然能在战场上获得一定的优势，但是短兵器在战场上交锋远不如长兵器占优势。顾应剑法，易学难精，不练上个三五年，练到剑法成熟技巧高超的地步，是没有办法上阵杀敌的。而同样的时间用来学习大刀，长矛或者长枪，性价比显然更高。

　　所以刘备的剑法自己虽不藏私，却也没几个人学过。姜维降汉还不足一年，就算他跟刘备有接触，那个时候已经残了一只手的刘备，怎么可能将自己的剑法传授给他？就算刘备能教，姜维怎么可能在不足一年的时间内，就把顾应剑法练得如此炉火纯青，甚至到了可以上阵杀敌的地步？

　　真相昭然若揭。

　　怪不得姜维这次在战场上使出如此狠毒老辣的手法，就像是一个在战场上打滚多年的老兵油子。

　　包括恐吓孟获，以及威胁用青铜鼎烹杀，这都不是姜维的个性，而是老革，滑虏刘备会使用的手法。

　　当陆逊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眼里已经有了决绝的光芒：他能杀得了刘备一次，就能杀得了他第二次！无论刘备是人是鬼！是人，就让他马革裹尸！是鬼，就让他魂飞魄散！

　　陆逊决心把一切的真相告诉孙权，“主公，如果我跟你说一件非常荒谬离奇的事情，你会相信我吗？”

　　孙权拍拍陆逊的肩膀，“你我君臣一体，自可以无话不谈。你尽管说。”

　　然后陆逊将刘备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孙权。

　　孙权听到刘备回魂找陆逊索命这一段的时候，额头上的青筋已经起来了，但是还是强忍着听陆逊说完。等陆逊说完，他看陆逊的眼神已经变了，“伯言啊，这些日子你是不是没有休息好，产生了幻觉，要不要我找个大夫帮你看看。”

　　陆逊急了，“我所说的话句句属实，天地可鉴，主公难道不信我？”

　　孙权看着陆逊，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一个问题，“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你跟刘备之间仇深似海，刘备怎么好端端的不杀你就走了呢？如果这世上真的有恶鬼，那为什么你和我到现在还是好好的呢？”说到这里，他笑容讽刺。“不会你求他几句，他就真的放过你了吧。那可是杀身之仇啊！刘备要真有这么善良的话，那他倒还真是菩萨了！我要不要修个神像把他供起来呀？”

　　陆逊被噎了一下，一时也无法回答。他和刘备之间仇深似海，如果他有杀死刘备的机会，他绝不会收手，反过来应该也是一样。所以那一夜刘备为什么没有杀他呢？难道真的是听到他的哀求起了同情之心就放过他了？一个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手上染血无数的男人能善良到这种地步？（刘备：为什么不能？）

　　陆逊叹了口气，“主公，我知道这些事情你很难相信，但是，我做的一切事情都是有苦衷都是有理由的，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想去请玄静大师出马。”

　　“玄静？那就是个妖道！多年以来装神弄鬼的，我们江东从来不搞这些东西，你忘了？若不是因为于吉，我兄长也不会死。我们江东从来不会弄这些玩意儿。”孙权厌恶地皱起眉头。“传出去会坏了我们的名声的！”

　　陆逊知道搞神鬼妖道是江东的大忌，但他实在是顾不得了。“主公，请你相信我！”

　　孙权用手指指节敲了敲桌面，见到陆逊难得的坚持，他只好也答应。 “好。”

　　二，姜维封将

　　姜维封车骑将军的事情，这件事同样在蜀汉掀起了轩然大波，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就是魏延。

　　魏延公开的在朝廷上表示不满，“姜维一个黄毛小儿，又是魏国降将，年龄又轻，资历又浅，忠心尚不明，如何能够唯以如此重任？”

　　诸葛亮也料想过魏延会不满，立刻温言劝解道，“自古英雄出少年，有志不在年高。伯约虽然年少，但是已经立下盖世奇功，为何不能破格提拔呢？文长你不也是先帝破格提拔上来的吗？”

　　魏延冷笑一声，“我是什么资历？他是什么资历？他凭什么跟我比？我当初跟着先帝鞍前马后，为先帝打天下的时候，他在哪里？恐怕还在撒尿和泥吧。我跟着先帝多年，先帝信任我这才破格提拔我。他是一个魏国降将，丞相怎么保证他的忠心。他今天可以从魏国归降我们，明日怎知他不会背叛我们再去投魏呢？”

　　听到这里，姜维终于忍不住挺身而出，“我对大汉一片忠心，天地可鉴！”说完他拔出贴身匕首，割破手指，滴血立誓，“我请皇天后土，五谷社稷，日月星辰，漫天神灵，共做见证，他日我若背叛大汉，叫我不得好死，死无全尸，断子绝孙，无后而终！”

　　鲜红的血滴滴从指尖落下，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姜维不但用自己的性命起誓，甚至还赌上了自己死后遗体，以及自己的子孙后代，这可谓是最恶毒的誓言了。

　　魏延愣了两秒，也只是冷笑一声。“这世界上哪有什么神神鬼鬼呀。拿神鬼这种虚妄之事来起誓，看来你也没多少真心！姜伯约，你不要拿这种花言巧语来欺骗我，像你这样的人，我见的多了。为了不择手段的往上爬，什么话说不出来，什么事做不出来！为了荣华地位的那些人，杀妻求将都做得出来呢。”

　　（杀妻求将：春秋战国时期，名将吴起娶了齐国女子为妻，但是却在鲁国为官。后来齐鲁开战，吴起为了得到鲁国大王的重用，表示忠心，于是便亲手杀掉了自己的妻子，一般用来形容为了追逐名利而灭绝人性，不择手段的人。）

　　姜维的性格在武将之中已经算是极好的一批了，但是他这个时候已经觉得脑瓜子嗡嗡的了，一股热血冲上脑门，直冲天灵盖，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怀疑忠心，已经让他是忍无可忍了。

　　“魏文长，你怎么敢如此辱我？你欺我年幼是吗？走走走，我们出去大战三百回合！你一老卒未必胜得了我！”

　　魏延竟“噌”了一下，从腰间拔出腰刀，雪亮的刀锋直指姜维，“好，我今天就教教你这个黄毛小儿如何做人！不要以为你打了场胜仗就有什么了不起的了！”

　　朝廷上所有人都愣住了，没想到魏延敢当众拔刀，并且指向自己的同伴！

　　所有人都以为魏延只是情商低而已，但是没想到魏延就能当众做出这种狂傲背逆之事！

　　“魏文长！”一向性格淡静的诸葛亮也被激怒了，被气得两眼发花，厉声呵道，“还不赶快把刀剑放下，你怎敢行此大不逆之事？”

　　虽然是姜维主动提出的挑战，但姜维提出的是私下挑战，走走走出去大战三百回合，而不是当庭拔刀决斗啊！

　　见魏延愣了两秒，竟还没有把刀放下，诸葛亮又怒，“我是先帝留下的托孤顾命大臣，一国军政皆在我手，魏延，你安敢叛逆？取章武剑来！”

　　诸葛亮亲信马良，立刻取来章武剑，交在诸葛亮手中，宝剑出鞘，剑锋雪亮，寒光映照苍穹，苍凉阴冷。

　　“奉先帝遗命，君王昏溃则废君，臣子叛逆则杀臣！一品以下官员先斩后报！无须得到君王命令，即可杀之！

　　魏延，还不下跪！”

　　魏延扑通一声把刀扔了，双膝下跪，跪倒在诸葛亮面前，或者是说跪倒在章武剑面前。他看着那阴冷的剑锋剑鞘，却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人影站在自己的面前，那是一个不算高大，但是却洪武有力的身影，那是一个温和宽厚，但是却不怒自威的君王！那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为崇敬之人。

　　“延愿从先帝遗命。”

　　即便那人已经死了，留下一把武器，一纸文书，依然能叫他臣服。

　　“来人啊，把车骑大将军魏延拖出去杖责五十！革去一年薪俸！”诸葛亮狠心做了决断，五十军棍下去，即便魏延是武将身体好，也难免要在床上躺上两三个月，那可是好一顿皮肉之苦啊。

　　魏延惊讶抬起头，开口却是字字诛心，“先帝尸骨未寒，丞相就急着处罚先帝生前留下的爱将，难道就不怕先帝在天之灵寒心吗？”

　　诸葛亮握着章武剑的手，瞬间颤抖起来，再没说出话来。

　　是啊，刘备生前最是偏爱魏延。若是他在天之灵能看眼前这一幕，是不是会怨恨自己罚了他最心爱的将领呢？

　　自己怎么能拿着主公生前留下的章武剑来处罚魏延，处罚主公生前最爱的将军呢？

　　想到这里，诸葛亮就再也无法狠心了。

　　“如今战事在即，50军棍暂且记下，革去一年薪俸，魏延，我命你在府中禁足三月，好好反省！姜维受封车骑将军一事已定，章武剑在此，再无可议！”

　　魏延退下后，诸葛亮脸色苍白的跌坐在椅子上，用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只觉得额头青筋暴跳，用手摁住胸口，好一会儿那颗被气的躁动不安的心，这才慢慢平静下来。

　　他用手握住章武剑阴冷的剑柄，感觉那股寒气仿佛能顺着剑柄一直传到自己的身体里来似的。

　　魏延的个性如此狂傲不羁，除了先帝又有谁能降服得了他呢？

　　就连自己也只能靠先帝留下的遗命勉强弹压他而已。这种个性早晚要惹出大祸来的呀！

　　唉！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主公生前留下的爱将，主公总是喜欢他的。亮也该多护着点，能护着一天就是一天吧。

　　主公，若是你还在……

　　三，魏延挨打

　　姜维看到诸葛亮气得脸色青白，连忙给他拍背顺气，又说了好多宽慰的话。

　　还说就算自己不当将军也没关系，气大伤身，丞相不要伤了身体。

　　而诸葛亮缓过一口气来，却叮嘱姜维不要去向魏延挑战。只说魏延武艺高强，非常人能敌，如果姜维胜不了的话，反而要受伤的。

　　姜维退下之后，想到自己受了如此大辱，就连丞相都跟着受委屈，越想越气，准备立刻杀到魏延的府邸去，跟魏延比试一场，手底下见真章，最好能把魏延打一顿！

　　魏延敢如此狂傲，还不是仗着自己武艺高强。

　　他姜维现在学了顾应剑法，是先帝的亲传弟子，还会双手武器，未必就会输给他魏延吧！

　　一口一个先帝偏爱他，有多偏爱他？收他当弟子了吗？传他顾应剑法了吗？教他带兵打仗，教他兵法了吗？都没有！说什么偏爱？明明他姜伯约才是先帝最偏爱的武将！

　　（关，张：？？？）

　　为什么丞相也说魏延武艺高强，好像自己打不过一样！没打过怎么知道打不过？

　　他姜伯约不惹事也不怕事，被人欺负到头上了，不能忍！

　　而此时想把魏延打一顿的想法不止他一个人有，还有另外一个人也有。

　　所以姜维的耳边立刻响起一个冰冷沉默的男人声音。

　　“伯约，听我的，把犀角香一起带去。”

　　“先帝？”姜维惊喜的抬起头。

　　果不其然，魏延爽快的接受了姜维的挑战。两人约在姜维宅中比斗，但是当魏延一走进去，就闻到一股奇怪的香味。魏延不懂那是什么香，只看到桌上摆放着一个香炉，冒着枭枭的白烟。

　　“姜伯约。你在搞什么西里古怪的东西，这是什么？”

　　姜维回答道，“这是犀角香。生犀不敢烧，闻之有异香，沾衣带，人能与鬼通，魏文长，你不是说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神鬼吗，点上这犀角香，马上就知道了。”

　　“哈哈哈哈哈哈……”魏延顿时放声大笑，他笑的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姜伯约，你也太可笑了吗？你是打不赢我，所以才求助于神鬼？”但是魏延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在那香炉前，那袅袅的白烟之中，竟缓缓幻化出一个身影。

　　那人熟悉的背影，冷漠的神情，还有冰冷的眼神，让魏延一瞬间就认了出来！

　　是先帝，不，是主公！

　　是主公！是他鞍前马后，出生入死，追随了几十年的人啊。

　　当认出那个人的时候，魏延却一瞬间大怒，“姜伯约，你玩的是什么江湖把戏，敢用先帝陛下来捉弄我？你是想死是不是？”他觉得这肯定是一些江湖骗子玩的小把戏，用来捉弄他的。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吸入了有毒的香气，所以产生了幻觉。

　　但是他很快就发现这不是幻觉，因为刘备上前，飞起一脚把他踹翻在地。

　　那一脚直接踹在胸口，魏延猝不及防，被狠狠的一脚踢出去，扑通扑通往后退了好几步，猛的一下重重的撞到身后的红木柱子上去。

　　胸口传来一阵剧痛，仿佛被重锤敲击过后一样。

　　魏延惊恐地掀开胸口的衣物，看到一大片青紫，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受伤了。

　　他还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

　　那人就已经揪起他的衣领，恶狠狠的说。

　　“魏文长，你长本事了啊！敢公开刁难伯约，还敢当众给丞相没脸，你长本事了啊！我当初怎么不知道你是这样一个人呢，我要是知道的话，我就不会要你，就应该让你滚到魏国去！

　　你还敢用我来压丞相？

　　当初我活着的时候，我都没有这样气过他！你怎么敢这样气他？

　　你是不是想死啊！

　　想死就早点下来陪我！”

　　说完又狠狠一拳揍在了魏延的脸上。这一拳打得魏延口鼻扭曲，满脸是血，疼的大叫起来。

　　那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口吻，还有落在脸上的拳头，终于使魏延清醒了过来。

　　敢这样下狠手打他的人，不就只有刘备吗？

　　是主公，还真是主公！

　　魏延还来不及狂喜，刘备的拳脚就暴风骤雨般的落在了身上，他被打得抱头缩肩，哀哀求饶，一点也不敢还手。

　　“原本孔明罚了你五十军棍，却没打下去，今天我代他孔明执行！你把上衣脱了跪在那儿！不许叫，不许动，跪好，把腰板挺直，不然就加倍打，打100下！”

　　姜维非常主动的递给刘备一根粗长的木棍，魏延从地上爬起来，果真乖乖的脱了上衣，跪到台阶下。

　　而刘备极不客气的抡着棍子上去，就打了魏延一下，这一下差点把魏延打趴下。

　　魏延脸上泛出疼痛难忍之色，刚开始还咬牙强忍着，但是刘备接连打了十几下，疼的实在受不了，身体剧烈的摇晃着，在木棍的重击下，身体无法控制的的向前倒去，趴在地上，疼得全身麻木，好一会儿才站起来，即使这样，魏延还是控制着自己，又重新跪回了原来的位置。

　　刘备毫不心软，咬着牙抡着木棍狠狠地往背上打，打了十几下。

　　姜维都有点看不下去了，看到魏延的背上已经是青紫交错甚至破皮出血，他非常怀疑这样打下去魏延会不会受重伤。他的气已经消了大半了，已经不生气了。

　　连忙劝着刘备，“师傅啊，他也是第一次犯错，不如饶了他吧。”

　　“什么第一次，他以前就老犯这毛病！他刁难你是第一次，难道他以前就不曾刁难过别人吗？他现在跟谁好？他的性格一向如此的刁钻古怪，我以前只是纵着他而已！没想到却纵出了祸端！恐怕要纵到他大逆不道，轼君杀父才好！”刘备哪里肯听劝，越想越气，下手就越发重了。

　　“主公，我好疼啊，饶了我吧…… ”魏延疼得实在受不了，已经虎目含泪，开始求饶，而后又道。

　　“主公是要打死我，是早就记不得与文长的患难之情了！那主公就打死我好了，我与主公一片忠心，主公要杀要剐，文长自甘领受。只求延死之后，能跟在主公身边做一小鬼，继续服侍主公……”

　　刘备听了这样发自肺腑的真情之语，终于被感动，心内火气消了一半，怔了怔，把手上沾血的木棍扑通一声丢在地上。而后又看了看魏延背上的伤势，从肩到背，一整块，或轻，或紫，或整，或破，竟无一点好处，看着便是触目惊心，伤痕遍体。难怪魏延一个身强体壮的武将也扛不住，哀哀求饶。

　　刘备知道自己打的重了，失了分寸，顿时心里又后悔起来。姜维赶紧把魏延扶进屋里休息，又赶紧清洗伤口给魏延背上上药。

　　虽然姜维不喜欢魏延，但是他也不希望魏延受重伤倒大霉，如今战事在即，魏延如果不能上场的话，那汉室又少了一面大将，对国家来说总体来说还是非常不利的。姜维一向大局为重。

　　刘备进来，看姜维给魏延身上治伤，他让姜维退到一边，自己亲自给魏延包扎伤口。一边包扎一边问，“文长今日可恨我吗？”

　　魏延疼得四肢麻木，全身僵硬，动弹不得，但还是回答，“不，我不会恨主公的。我会改的，延以后再也不惹主公生气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魏延感觉到空气中传来难言的沉默，接着便是刘备沉闷的抽泣声，还有话语中的明显的哭音。

　　姜维和魏延都惊讶的看向刘备。

　　“若是我当初也如此教导翼德，他就能把鞭打士卒的坏毛病给改掉，又如何会死呢！是我不好，我对他太过宽纵，他犯这样的错误，我只是劝诫他几句而已，都没有真正的罚过他。他怎么能记住呢？我舍不得打他舍不得罚他，我以为这是为他好，没想到反而害了他！

　　三弟，我的三弟！

　　我好后悔…… ”刘备实在是后悔无及。

　　他跟关张赵魏等人，都是贫贱之交，云长翼德和文长都是在他卑贱之时就追随他，陪着他同患难共生死，吃尽千辛万苦。

　　这不是为了荣华富贵，而是几人之间珍贵的情谊。刘备怎么能不知道这个道理，因为几人之间的情谊，所以他们才始终不离不弃的追随他。也正是因为几人之间的情谊，刘备始终不忍心真的拿出君王的威严去逼迫他们改变自己的性格，每次当他真的想对云长翼德发火的时候，想到他们当初陪着自己一起忍饥挨饿，受苦受冻的日子，就狠不下这个心来了。

　　三弟鞭打士卒，违反汉朝法律，早就应该狠狠处罚。刘备只不过偶尔说了几句重话，训斥一番罢了。却从来没有真正处罚过三弟！他怎么舍得让三弟受皮肉之苦呢！难道三弟这辈子受的苦还不够多吗！三弟这辈子受过的所有伤都是为了他刘备！他又怎么能让三弟身上再添新伤！

　　可是没想到他的宽容爱护之情，反而让三弟丢了性命！

　　这世间轮回，真真是可笑！

　　姜维和魏延同时看到刘备落泪，两人顿时震惊无比。姜维第一个上前安慰，“师傅，即使这世界上真有天神，神仙，亦有力不能及之事。师傅为什么要苛责自己呢？我一直觉得师傅是世界上最好的大哥了。我想张将军的在天之灵也一定会觉得安慰的。”

　　魏延没姜维那么会说话，只得不停的拍胸脯向刘备保证，“主公，我以后再不惹你生气了，主公不要难过了。我保证我一定会乖乖听主公的话，听丞相的话的！”

　　刘备收起眼泪，郑重地对魏延说，“丞相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我即已死，丞相就是你的主公！就算面前有刀山火海，孔明让你趟过去，你也要趟过去知道吗！”

　　“是！”魏延一口应下！

　　刘备的眼神终于变得温柔缓和下来，他看了看姜维，又看了看魏延。

　　“你们两个人，将来都会成为大汉的栋梁，会成为丞相的左膀右臂。如果说孔明是整个汉室的大脑，那么你们就是手足肩膀，四肢躯干。你们决不能互相争斗，自相残杀。要乖乖服从孔明的指挥，只有这样才能越走越远……”

　　魏延姜维乖乖应下。

　　而后姜维又说，“我把剩下的犀角香都送去给丞相吧，我准备了好多好多。丞相他可想念你了，我想他一定日日夜夜都想见到你吧。有了这犀角香，主公就能现身与丞相相见了。”

　　刘备脸色凝重的摇了摇头，“关于我的事情就暂时先瞒着孔明吧。人鬼殊途，我毕竟已经死了。待我的魂体修复完毕，我还是要去投胎的。我不想让他面临一次失去的痛苦……”

　　姜维愣了愣，“可是丞相他真的很想念你，很想见到你啊。 ”

　　刘备苦笑，“我知道。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会慢慢忘了我的。我不能把他的心底的伤口又揭开，我不能长久跟他在一起，那就不应该再去搅乱他平静的生活。让他失而复得，得而复失。时间会弥补他心里的伤口，他会渐渐的忘了我。

　　所以我要给他这个机会啊……”

　　姜维不说话了，姜维心想：有些人，刻在在心里永远都不会忘记的，并不会因为时光的流逝而消失。而心里有些伤口，也并不会随着时光的流逝而主动愈合，而是会永远时不时的传来一些隐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