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记住我！》圆锌

8、第八章

　　第二十九天后。
　　K：今晚十二点楼下接我。
　　接到信息的各人：OK！
　　“慕子钦，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沈颜初懒洋洋地躺倒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飘雪，眼底淌着像是深夜里海面上被切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细碎月光。
　　“嗯？”他手里的钢笔顿了顿，纸上晕了一滴无意义的墨，胸口猛地一窒。
　　慕子钦勾了勾唇角，把声音放得极缓：“怎么了？”
　　“今天光棍节呢！我借住你家这么久了，也没见你女朋友找上门来，所以验证了你也是条单身狗。”她慢慢地绕着自己的长发，“今天下班后，你就别加班了，赶紧回来！今晚让沈大厨给你露一手！进门前，你响一下座机。”
　　“行……”他看着纸上晕成一小片的墨汁，面无表情地扯下这一页，团成一团扔到镂空的垃圾篓里。
　　挂断电话后，沈颜初穿着单薄的衣裳推开了通往阳台的落地玻璃门。被冷风一吹，她瑟缩地环抱着自己双臂，头脑却十分清醒着。半个月前，监视的人不知道什么原因自动离开了。也许，是她装得太好了……
　　还是等到了这场姗姗来迟的初雪。她伸出手，接住缓缓下落的白点，终究没能如愿看到六角形的雪花片儿。
　　沈颜初待了不到一分钟，赶紧溜进了客厅里：“走，木头！沈爷带你去遛弯儿！”
　　“汪！”
　　一人一狗去了最近的ATM机子取了现钱。旁边是一家锁着门的小店铺，看着像是很久都没营业了。橱窗里的模特穿着一条藏蓝色的连衣裙，款式很别致。一字肩，镂空处理的袖子，腰部处衬着一条同色系的一指宽腰带。沈颜初回想起了当时偶然看见的那条裙子，远没有这条来得精致，但却足以让自己心动了。
　　放在羽绒服兜里的右手摩梭着钞票旁边补办没多久的借记卡，她埋在围巾里轻轻呵了口气：“木头，去买菜前先陪我去个地方吧。”
　　“是了，都已经要换季了……”X国没有秋天，咻的一下就快进到了冬季。沈颜初看着一个月前经过的店铺，橱窗上在展示着卫衣。
　　她把狗狗暂时拴在门外竖着的铁通上，推开了门把手，带动门框上的铃铛“叮铃铃”地响了。
　　“你好，欢迎光临~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吗，美丽的女士？”说话的人放下手里的书，从收银台处慢慢地走了过来——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太太，很优雅。她带着眼镜，穿着一条朴素的米黄色长裙，搭着一个小披肩。
　　沈颜初被对方惊艳到了，“时光”这个美好的名字在她身上得到了恰如其分的诠释。她不知道自己到同样的年纪时，是否也能得到岁月的温柔以待。也许，不会吧……
　　她苦涩地扯了扯唇角：“您好，请问原本在橱窗里的那条裙子，藏蓝色的，还在吗？”沈颜初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她还是不死心地问出口了。
　　“很抱歉，裙子已经出售了。”对方略显皱巴的双手交叠在腹部上，温软一笑，“几天前，一位和你有着同样深邃黑眸的年轻先生把它带回家了。”
　　“他有说什么吗？”说完后，沈颜初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是他呢？这附近，又不是只住着他一个拥有这种长相特征的华国人呢。
　　“嗯？他说——”女士微微惊讶，思索了下，“他提及到，要送给自己的一位朋友。提起那位朋友时，他整个人看上去很温柔。”
　　“谢谢，希望您今天过得愉快！”沈颜初看到墙边的裁缝机和旁边长桌子上的布料了。店里的衣服应该都是出自眼前这位温婉太太之手吧。每一件都独一无二，无可复制。
　　“慢走，希望您也是！”对方把她送到了门口。
　　“我……也是吗？”她眼睫微颤，把脸埋进了围巾里。
　　沈颜初，你在失落什么啊？你本来就不该奢望的。岁月静好，太遥远了……只是没想到，连离开前多看一眼都成了不可能。怎么可能会是他啊？就算是，呵，你和他又算哪门子的朋友，顶多是在同一屋檐下、呆了差不多一个月的陌生人罢了，还是互相提防的那种呢。
　　她牵着狗慢慢地往回走着，压根儿不知道此时的自己在暗戳戳地生着闷气。
　　“老板娘，那我先走啦~”幸好出门前，沈颜初好不容易在慕子钦的出租屋里找到了一个购物袋。她左手牵着狗绳，右手提着袋子。她买了猪骨头、玉米、胡萝卜、鸡肉、几个鸡蛋、番茄、一袋面粉和配菜等等。嗯，应该够吃！
　　“颜初，买菜啊~”哦，上次在她家店铺吃过饭。
　　“老板娘~这么早就开始准备晚市了？”她牵着木头，走了过去。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子钦呢？”老板娘熟练地择着菜，笑眯眯地问。
　　“嗯？”沈颜初一时没反应过来，“哦……他还没下班呢！”沈颜初：唔……怎么感觉自己回答得怪怪的？
　　“这样啊，是该给他多做点好吃的了，上班很辛苦的！”对方点着头认可自己说的话。
　　“嗯。”她看向窗边的座位。上次，他们就各怀鬼胎地坐在那儿一起吃的午饭，他还互换了饭菜。突然想想……好像这一个月来了，自己也没吃过几口香喷喷的肉欸？！（慕子钦：我绝对不是在报复！）
　　“今天的烧鹅也很不错哦，晚餐加菜吗？”
　　“不用了，改天我过来吃吧~今晚我想自己下厨。”沈颜初摇头拒绝，临走前给他做顿饭吧——虽说目的不纯。
　　“行，子钦有你这么个女朋友，真有口福呢！”
　　“？？？”不是……欸，算了，懒得解释了。
　　“老板娘，那我先回去了。”
　　“诶，好~”
　　……
　　“铃铃铃——”
　　“等我一下。”沈颜初挂断电话后深呼吸。
　　别紧张、别紧张，要记得你可是影帝级——呸，影后级别的沈颜初啊！
　　“欢迎回家~”她说溜了嘴，本来想说的是：欢迎回来。毫不意外地，双方都发现彼此眼中的微愣。
　　“嗯。”慕子钦先一步反应过来，轻轻地应了声。他紧紧地盯着站在对面的人，可是这次对方让他失望了。
　　“快进来吧，我在煲红萝卜玉米猪骨汤，你先去……看会电视吧，很快可以开饭了。”这一次，沈颜初很好地管理着肢体语言，只有她知道自己的心跳乱了好几拍。
　　“好。”慕子钦眼睛盯着电视，但心思不在这上面。他透过电视屏幕的反射，静静地看着在开放式厨房忙碌着的窈窕身影。
　　有多久没有吃过家常菜了？唐人街那些——再好吃也不是，而且吃得多了，早腻了。父母相继离开，上学时期呆在军校，工作后不是总部、警察局就是出租屋，三点一线的生活。
　　很香，原来她还会做饭啊，资料上也没提及呢。也对，不可能调查得这么仔细，不过她是真的很爱吃重口的菜啊。想到这儿，他勾了下唇角。
　　半小时后，三菜一汤——西红柿炒鸡蛋和酱油鸡。唔，不是三个吗？沈颜初：你傻啊！煲汤的材料不作数的吗！
　　“吃饭了，吃饭了！”她走到沙发的后面，轻拍他的肩，“别看电视了。”她瞄了眼电视，两头狮子你追我赶、累了后，滚了床单。呸，草原！她悄咪咪地红了耳朵：啧，连动物□□都看得津津有味！
　　“嗯。”慕子钦发呆完毕，淡定地关了电视，发现对方红了耳朵。慕子钦：？？？我错过了什么？
　　两人落座后，沈颜初抢着说话：“先说明，我很久没做饭了。好吃，就死命地夸。不好吃，就安安静静地嚼。”吃饭前十几分钟已经喝过汤了，她也没再盛，毕竟得留点空间给其他的。
　　“我本来想做馒头的，但是煮了米饭了。浪费可耻，就做了些面条。怕你饿了，我就直接做成一条了，也没切成等长的。你尝尝看？”真的就很少的分量。
　　“嗯。”慕子钦从小就跟着父母在X国生活。但是在他们的影响下，他对传统文化、习俗的了解，不比土生土长的同胞差。这样的分量怕是连两个馒头都做不了吧。这种面条有一个很美好的名字……他低着头，吃得很慢，一口接着一口。面揉得很好，没有断掉。
　　“还可以吧？”她的那碗早吃完了，笑得眉眼弯弯的。
　　“很好吃。”慕子钦像是被对方感染到似的，也把眼睛弯成了相同的形状。
　　颜狗的她，怔了怔：“吃饭吃饭！这是酱油鸡，你吃过没？虽然唐人街那边也有得卖的……”这顿饭在我说你听、你认同我自豪的和谐气氛中结束的。饭后，慕子钦主动要求洗碗。
　　沈颜初双臂叠放在沙发背的顶部，把脑袋枕在上面：这个男的长得真够味儿，肩宽腰窄。虽然面瘫了点儿、脾气有点差、直男了点。起码人还是满正直的，说收留自己一个月，就真的这么做了。平时相处，也没有逾越。难道是自己魅力值下降了？不对啊，自己没长胖啊。肯定是对方眼瞎，要不然他就是弯的！嗐，能怎么办？看在他长得凑合的份上，原谅他呗！
　　“咳咳。”慕子钦洗碗的时候，一直感受到身后灼热的视线。他就算再想磨蹭，锅也都快要洗干净了，只能咳嗽一声提示某人。然后他收拾完毕，转身看到对方“渴望”的眼神。（沈颜初：啊喂，那叫欣赏！懂不懂啊，直男！）
　　“……”慕子钦无语极了。
　　偏偏她还落落大方地给他招手：“辛苦了！过来歇会儿吧！”说完后，沈颜初转过身，把准备好的啤酒放到茶几上，还特意点上了香熏蜡烛。
　　“光棍节可不能一个人过呢！来！我们来谈谈人生！”她当着他的面，“咔哒”一声，豪爽地拉开易拉罐的拉环递了过去。
　　“……”他一阵无语。
　　沈颜初见他迟迟没接，自己喝了一口再递过去，开玩笑道：“没毒，放心！”
　　“……”慕子钦继续没理她，重新拿了一瓶。那开盖动作，一气呵成！接着，他坐到沙发上，背微弓着，一手搭在腿上，一手握着易拉罐，双腿自然分开撑在地上。
　　“！”沈颜初屈膝跪坐侧倚在沙发上，本来支在沙发靠背顶上的右手改为撑着脑袋，然后对着他毫不吝啬地竖起了大拇指。
　　“诶，如果你没出国，你觉得自己还会当警察吗？”橘黄色的光，安静的夜晚，窗外还在飘着雪，屋内却温暖如春。
　　此情此景，不聊点什么，真的就对不起这个氛围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猛地灌了一口。
　　“可能……”他也猛地喝了一口，眼底幽深，“不知道。”
　　“如果是我，我想当一个自由职业者。”
　　“自由职业者？”
　　“嗯，如果喜欢画画，就自己找灵感、不停地画，然后交稿。如果喜欢文字，就在线上注册个账号。可能没有人看，是会有点小难过啦，但自娱自乐也很OK啊。如果喜欢拍照，就拿起单反，向着诗与远方出发。如果喜欢吃东西，就去当吃播，走到哪吃到哪。”她喝尽罐子里最后一口啤酒，下意识地把易拉罐倒过来给对方看，一脸的得意与张扬。
　　“果然，还是冰着喝比较爽！”沈颜初打开了第二瓶啤酒，微微抿了口，眼神示意沙发另一端的人。她可不能比对方先喝趴下。
　　“说到哪了？哦，对！自由——有人说，自由这个词长得就像条条框框。但是呢~自由上面的一撇和那一短竖，突破了条条框框。是啊，给了上面为数不多的一撇一竖（以上来源于网易云评论）……”她当即发现自己微醺了？酒量变差了？还是这款酒的浓度变高了？她还把易拉罐拿到自己眼前，仔细地看了看。
　　“纪伯伦说，自由是人类枷锁中最粗的一条。”慕子钦也开始了第二罐啤酒。
　　“想不到你还挺有文化的嘛~”她感到气氛开始凝固，赶紧打圆场，“诶，好歹过节呢，有什么心愿没？许一个呗，说不定下一年就成真了呢！”
　　“不了，成不了真的。”慕子钦语气闷闷地低头看着手中的啤酒。
　　“呵呵呵，来，干杯！”是啊……有些事太难了，各自又痛快地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