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番外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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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是走了，慕子钦没来得及陪她过第三个生日。
还记得她离开的那天，连午后的阳光都特别的温暖。她又穿上了他送的第一条裙子，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慕子钦难得地见她撒一次娇：“你过来~”说罢，她背靠着枕头坐在床上，双手用力地拽着空气中那根莫须有的纤绳，往她自己身边拉。
他嘴角噙着笑意，往床边走过去：“啾啾真厉害~”她爱闹，他就陪她一起闹。
“手酸不酸？”他熟练地把她散落下来的头发挽到耳后。
“今天日头很好，我命令你——抱我出去晒太阳！”她仰着一张小脸，晃了晃脑袋，抓着对方的手威胁道。慕子钦什么也没说，还认命似的地叹了口气。
那就像发生在昨天的事，手中的重量仿佛还可以感受得到。当时的她很轻，很轻……
大概是在一年前，Y和陆白私底下都和他提过，沈颜初一直在摄入的药物已经开始失效了，新药还没研发出来。
这半年来，慕子钦半夜里隐约能听到她的啜泣声，估计是太疼了吧。他就躺在她身侧，了无睡意地盯着窗外，陪着同样无眠的她，直至天际泛白。到了白天清醒的时候，她又像个没事人一样，只是脸色苍白得让人心疼。
慕子钦抱着她坐在庭院的长椅上，帮她慢慢地顺着头发。
“S~”
“嗯？”
“慕子钦~”
“嗯。”
“子钦……”
“怎么了？”
“没什么，就想叫叫你~”沈颜初摇了摇头，有点理解他当时的心情了。两年前，同样的场景，还是同样的人。物是人是，却是截然不同的心境。
自己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本以为，那时自己就该离开了。是他费尽心思，才把自己挽留了下来。虽然他强硬地插足自己的生活，还经常莫名其妙地跟F他们吃醋，这些自己都知道的——但相处得越久了，好像越舍不得离开了呢。
刚开始同吃同住的时候，沈颜初老去故意撩拨慕子钦，对方都忍下来了。后来等她病情稳定了下来，就轮到她被狠狠地收拾了。好几次，字母兄弟去探病时，她都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之后，看电影哭得一塌糊涂的她突发奇想，打算给他留了个孩子，但都没成功。嗐，有个智商很高的男朋友，真头疼！
相比起爱情的结晶，慕子钦更不愿意她有任何的闪失。况且当时她正在接受治疗呢，身体状况也不适合受孕。这件事也只能无疾而终了。
“你爸妈应该会怪我的吧……”闻言，他愣了愣，听到她继续开口说，“基地里的女孩子都很好的，她们，”话还没来及说完，颜初就被慕子钦用食指抵住了她的唇。
他拉过她软绵绵的小手，放在自己的心脏位置：“你看，它难过得连跳动频率都加快了。”
“子钦，”沈颜初把脸埋在对方胸前的自己手边，闷闷地说，“Rakastan sinua……”
“嗯？什么？我没听清！”慕子钦把怀里的她推开了些，一只手护在她背后，另一只手轻轻抬起她的脸。
沈颜初曾经问过他会说哪几国语言，知道他没学过芬兰语。为此，她还得意了好长一段时间。可是看着近在眼前的某人，她心里还是有点虚了。
她给自己鼓了鼓劲儿，恶狠狠地开口：“Rakastan sinua！在骂你混蛋！”殊不知，耳朵都悄悄地出卖了她。
“嗯，我混蛋~”他贴在对方耳边，轻声地重复了她的发音。
“你！”她惊讶得接不上话。
“嗯？我学得不对吗？”慕子钦微微收敛了表情，眼里却是藏不住的笑意。他怎么可能会告诉她，为了更靠近她，自己私底下偷偷去学芬兰语了呢！
“没，没有！你就是Rakastan sinua！”沈颜初想起这两年来，慕子钦慢慢地变得骚话连连，撩人不成反被撩。自己欠他这一句，很久很久了，现在总算补上了。
骨头里传来一阵比一阵剧烈的疼痛，沈颜初疼得身子发颤，她忙用咳嗽掩饰。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你得告诉我啊！我们回去吧！”他作势要抱她回房。
“没，就是嗓子有点干，难得今天天气这么好。”她不想错过，这么适合道别的天气……
“还记得我们玩过的骨牌吗？”她艰难地咽下嘴里的铁锈味，语调轻松。
“嗯，我们家啾啾真棒呐。”下雨天，他们两人就在病房的地板上摆弄那300张的多米诺骨牌。看谁摆的图案更巧妙、被推倒的骨牌更多，每次都是她比他多十几张牌的战绩。输赢对于他来讲，并不重要。他喜欢极了她穿着自己送的裙子，头发松松垮垮地束在背后，穿着棉拖鞋来回走动，不时皱眉思考的模样！那样会给他一种错觉，仿佛他们是已经结婚多年、依旧恩爱的夫妻。
“你还欠我一件事儿呢。”
“嗯……”他耷拉了眼皮，心里一窒，血管被突然疯涨的恐惧堵得严严实实。
“记得要带我去看，去看G市博物馆的100周年庆哦~”突觉尾音的颤动，她立时闭上了嘴。G市是她在国内曾经呆过的唯一一座城市。她平日有意地提起这座博物馆，就是为了此刻。
还有7年就是百年庆典了。据说，人的细胞平均七年会完成一次整体的新陈代谢。七年之痒——如果逢七发生变化的话，应该足够了吧？自己在恰好的年岁遇到他，恰好互相喜欢。算起来，自己和他实打实相处的日子并不长，甚至可以说是短暂。
时间是一剂良药，日后他会遇到懂得照顾人的体贴太太的。他们会组成一个美满的家庭，父亲、母亲和一个可爱的小孩。真庆幸，自己没有给他造成困扰……将心比心，谁不希望——自己出生在一个父母双全的完满原生家庭啊。
“还有很久呢，不急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做旅游攻略，去G市玩个够！”他紧了紧怀里的人，自顾自地说着，唯独没有应下她说的事。
沈颜初也没注意到这一点，因为她熬过了阵痛，转而开始犯困了。好累啊，真的……
“幸好啊，”她听到头顶上传来的疑问，摇了摇头，“没什么，一定要去看哦。我记得你那咬一口的手机里下了歌吧？我想眯一会儿，你放那首给我听吧。”
“好……”舌尖一片苦涩，慕子钦微颤着手，把手机放在身侧的长条椅上。
“你说你，好想带我，回去，你的家乡……”沈颜初轻声跟唱起来，借着歌词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喜欢你”。
慕子钦，你不会知道——有一个人多想和你白头偕老，想得一点儿都不比你的少。
慢慢地，庭院中只剩下了风声、鸟叫声和手机里的音乐声。她的手，不知何时滑落到了大腿上。
“啾啾……”他环紧了怀里逐渐失去温度的她。阳光很暖，却敌不过内心的一片荒芜。那首歌被单曲循环了很久很久，直到太阳下山、手机自动关机。
某个夜里，他去找陆白谈心。之后，他疯狂地出任务，和字母兄弟一起。他们亲身感受到了队长的冷酷无情——和在基地里的时候，俨然是两个人。
一年后。
“可以放我离开了吗？”百叶窗帘下，争先恐后涌进来的阳光只能照到慕子钦的脖子处，他的整张脸隐在黑暗处。
“你们不是有句老话，叫做人死不能复生吗？S，何必呢……”背着光坐在办公桌后的男子，修长的手指慵懒地交握在桌上。
慕子钦懒得和对方周旋：“你们说的，我都做到了。”他眼神一暗，随之想起还放在宿舍里的盒子。
“好吧，最近L要去华国一趟。我让他护送你回去。”最后还是男子做出了让步，此时还不愿闹得太僵，反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勾了勾唇角。
“谢谢，我会尽快离开的。”慕子钦收起浑身的刺儿，利落地转身出去。
……
华国，G市。
“队长，你之后打算怎么办？”L顿了顿，“你大概也猜到，我这次的任务的吧？”
“嗯。”他看着手中捧着的黑色方盒子，“最多一年，也许你就可以回去交差了。”
“嗯？”L刚才有点走神了，没听清楚。
“没什么。”他不愿多说，低着头，自动切换回中文模式，“啾啾，你看！我们……回来了。”
踏上故土后，慕子钦第一时间来到了G市博物馆正门前。
回来前，他在基地里秘密培养了下一任合格的字母队长。
本以为这一次的离开不会这么顺利。为此，他手里还藏了一些底牌。
“咳咳咳咳咳咳！”慕子钦一手握拳抵在嘴边，另一只手搭在阳台上，眺望着黄昏时分、不远处海面上的粼粼波光。
“你什么时候回去？这样一直咳嗽下去，也不是办法。”L皱眉，拿了杯温水走到他旁边，递了过去。
“快了，谢谢。”他知道这就是代价——自己的生命。为了让自己低头，他们真是煞费苦心呢。
“你应该是答应了她什么事儿吧？不然，你也不会在这儿呆这么久，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L抿了抿唇，“K已经不在了，希望你能振作点。她也不希望，不希望看到你这样。队长，我们都在等着你回来。”
慕子钦眼神微顿，看来他们还被蒙在鼓里呢。自己正在经历着她经历过的，不同的是，她没有退路。对我，他们则是更宽宏大量些。她总说，他们怎么好怎么好。而我总是不全然相信，
太阳底下尚且有阴影。
往日里，在局里看到过太多由龃龉导致的龌龊事件了。更何况，是见不得光的……
但他们的存在，一次又一次地打破自己的认识。从一开始的警惕敌视，慢慢地转变为接纳认同，到最后的以命相待。如果在危难关头，对方毫无犹豫地把自己的后背托付给你，那说明ta足够地信任你——而且还不止一个人呢。
慕子钦扪心自问，如果他从未离开过，好像也做不到这种地步！不，确实是做不到的！
是她，自己一直在走她为自己铺好的路。以心换心的她，才是他们心目中当之无愧的队长，以及家人！所谓的爱屋及乌，就是这样的吧！
半年后，别墅卧室里。
“咳咳！前几天，你怕是已经接到真正下达的命令了吧？”虽是盛夏，但坐在床上的慕子钦仍穿着长袖外套，看向落地窗外。
“队长，S……”他微垂着眼，“我们答应过K的。我，我们可以想办法帮你！”假死的。
“她更希望，你们可以好好地活下去。你，是时候该回去了。”慕子钦摇了摇头。
对于他们而言，自由已经很困难了。所以，他们会格外珍惜活着的时候。她在意的人不能伤害，不然自己该没脸去见她了。他始终相信——人死后，会到别的地方重逢的。
慕子钦已经不会对这里心存留恋了。他们走了，她也离开了。百年庆典啊……傻瓜！自己怎么可能不懂呢？只是恐怕，要让你的期望落空了。欠你的，来生一定还！
啾啾，这一年耳边少了你的声音，很不习惯呢。如果是别人了结自己性命的话，那可算不得我违背约定了。
“我想去找她了，接下来就拜托你了。”他缓缓地抬起头，冲对方感激地笑了笑。
之后，L颤着手给他注射了一针管带有安眠成分的透明液体。
半小时后，慕子钦疲惫而又满足地合上双眼，仿佛睡着了一般。左手无力地滑下，垂到床边。“咔哒”一声，一块象牙白的骨牌应声落地。
心疾者，无药；情深者，不寿……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番外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