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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爱情气味鲜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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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们在一个很脏很脏的路灯下,天很黑,路灯坏掉了。
爱情很简单,不需要山盟海誓,只需要一秒钟。
获得爱情很不简单,即使是海誓山盟。
你知道这些年我还学会了什么吗?
不要说出来,永远不要说出来。
除非你要死了,比如这一刻:
请听我的告白,请允许我爱你。
“救我,我害怕。”
凌晨两点,和平市和平路17号市中心警局的C座报警中心响起了急促的报警声,报警的声音听起来是一个年龄很小的女孩子,接警的警察叫宋允爱。
“不要害怕,不要害怕,亲爱的,你怎么了?”
“有一个人……一个男孩在我的对面,他……他的头上全是血……”
“好的,不要害怕,你知道你在什么地方吗?”
“我在……一个……一个很黑的地方,我不知道,是一个……我不知道……他的眼睛一动不动……”
“亲爱的,亲爱的不要慌,深呼吸,深呼吸,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在吸气……”
“很好……然后呼气……我听见电话里有汽车的声音,你能听见吗?”
“有……有,在窗外,我能看见有车灯经过。”
“很好,你还记得你之前在什么地方吗?”
“在……和我爸爸一起……那个男孩是不是死了?”
“不会的,不会的。你说你之前跟爸爸在一起,在哪里呢?”
“在……在6号,我们一起过生日……”
“好的,你和爸爸去了荣誉酒店过生日,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们回家……我坐上车,爸爸说……爸爸说有东西忘记了……他……他让司机等一下……然后……然后……”
“不要着急,不要着急,你们过完生日,回家,坐上车,爸爸去拿东西……”
“司机把车开走了,司机把车……我说不要……然后什么东西打了我……我不知道……我……”
“冷静,亲爱的深呼吸。你还记得司机叫什么名字吗?”
“我不知道,我不……那个男孩是不是死了?”
“不会的,不会的,我们会救他的。”
“可是,他只有一个头……他……”
“好的,亲爱的不要再看那个男孩了,你能想起司机的名字吗?”
“宋警官!”
宋允爱一步一步引导着电话对面的人吐露信息,直到她的同事确定了电话的位置。
她转头望去,屏幕上标记的打来电话的地点让她觉得十分不安。
“行动!”
紧促的铃声和闪烁的红灯绕着和平路一路狂奔,凌晨两点半,一家酒店的房间被警察暴力踹开,里面没有匪徒,没有小女孩,所谓的流着血的男孩的头也只是一个模型。
报警人白玄坐在床上,一脸愉快地冲宋警官打了个招呼。
“没想到居然是宋警官呀。”她的眼里没有惊讶,尽是玩笑,捂着心脏演技拙劣地假装伤心,“你居然还是听不出我模仿的声音,真是令人心寒啊~”
今年第三次了,这又是一场恶作剧,宋允爱一气之下转身离开,白玄立刻跳下床赤着脚追了上去。
“别生气,我这不是怕你志愿执勤的时候无聊吗?宋警官,我这是给和平市的警力做一个小~测验,你们出警很及时,成功解救了嫌疑人,是不是应该感到很自豪……”
越想越气,宋允爱转身掏出了一个手铐把白玄铐住,这让白玄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这是……干什么?”
“你以妨碍公务罪被逮捕了。”
“别啊,你逮捕了我不是还得你亲自把我赎出来?”
凌晨三点,白玄坐着警车以一个犯人的身份回到了警局。
她通过车内后视镜看着宋允爱,宋允爱趁着等红灯的间隙也通过镜子看了她一眼,她立刻心虚地低下了头。
宋允爱这一路上都没个好表情,一看就是生气了。这次又不小心玩大了,白玄默默想着这一次该怎么让宋警官消气,烦恼之间都没有注意到汽车已经熄火停下。
“下车!”
17号门口,宋允爱打开白玄身旁的车门,把自己的鞋子脱掉,放到一旁的地上。
“穿上!”
四月份的天气,不冷也没有那么热,还是凌晨,白玄看了一眼赤脚站在地上的宋允爱,担忧又不好意思地拒绝着:“不……不用……还是你……”
“让你穿上!”
结果又被宋警官吼了一声。
她不知所措地笑了笑,小声坦白道:“我是说……其实我在后备箱里放了一双……”
眼看着宋允爱的眼神将要吃了她,白玄赶紧闭嘴。然后她看着宋警官暴力地打开后备箱,拿出一双鞋子扔到她身上,弯腰拿起自己的鞋子就转身进了警局。
看着走得怒气冲冲的背影,白玄叹了口气:“唉,她要不是宋允爱,咱可受这门子气嘛。”
凌晨四点,警局的忙碌逐渐开始停歇。这是个维持正义的地方,却也是最矛盾的地方,往往是剥落的墙皮和熄掉的灯才预示着好消息。白玄不知道怎么说服了看守她的警察,她来到了宋允爱志愿执勤的报警中心C座,还摘掉了手铐。
宋允爱听见开门的动静转身望过去,训斥的声音将要脱口而出,看着她乖乖地盘腿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像只猫一样,又放弃了。
宋允爱这个月的志愿执勤还有一个小时就要结束了,白玄就坐在她身后两米的地方,一分一秒的等着她,一边许愿时光快一点,一边阻挡时间流逝。
侧影,脖颈,气息
不忍妒忌
午夜,不舍
不舍摧残,不舍结束
漫长,是等待回眸
短暂,是不满贪恋
五点,宋允爱的执勤结束,交接完工作,她直接疲惫地在白玄一旁的沙发上睡下。
白玄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转头看她,她盘腿端坐着集中注意力静静地听着宋允爱的呼吸。直到宋警官的呼吸平稳,她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然后悄悄地离开了C座。
四月的风,擦肩而过让人忍不住裹紧衣服。清晨的和平市习惯被汽车尾气和咖啡的香气唤醒,白玄执拗地希望宋允爱短暂的睡眠因为一口热汤而清醒,独自走了半个小时去买了顿早饭。
她回来的时候,宋允爱应该刚刚被手机闹钟吵醒不久,眼神中还有湿润的雾气。
“吃早饭吧!我特意买的,为了给你赔礼道歉。”
看着一笼包子两碗热汤被摆在茶几上,那个跑腿的人还是“身骄肉贵”的白玄,宋允爱昨晚的怒气消了九成九,就剩下了一句抱怨:“你总是认错态度良好,下次还敢再犯。”
察觉到宋警官心情转好,白玄又立刻不要脸了起来:“我这是为了创造冲突,写那书的那谁不是说过,好故事就是发现冲突,解决冲突。我这是在为我们俩之间,创造好故事。”
“强词夺理。”
白玄歪理一堆,宋警官她今天工作一堆,懒得争辩,她朝嘴里塞了一个包子,咀嚼的动作让脸颊鼓了起来。宋允爱的脖颈好看的曲线好像舞动起来了一般,白玄盯着看了一眼,默默低头喝了口汤,怀着一点私心关怀她:“不用那么着急,再休息一会儿也可以。”
宋允爱被她引诱着也喝了一口汤,跟她分享着刚才她从上司那里收到的消息:“早上有一个新人过来报到,我得赶紧回办公区。”
“怎么又有新人,一个白相衣就够惹人烦的了。”
再多一个人,今早的包子都变得偏咸了。
宋允爱再次耐心地跟她解释:“上面的规定,四个人,我们这个小组才能维持下去。”
“明明三角形才是最稳定的结……”她们这个小组,就是17号的一个实验品,指不定那天就会突然难产或暴毙,这个道理白玄是知道的,就自己打住了抱怨,“喝汤。”
早上九点,白玄跟着宋允爱从警局的C座走到A座,然后坐电梯直达了18楼她们自己的办公区。
电梯打开,远处正对着她们的办公桌前,白相衣抬头打了声招呼:“宋警官早。”
“早。”
宋允爱回应了一声,独自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区域打电话。
惹白玄烦的白相衣是今天第一个到办公区的人,要不然就是又在这里一个通宵。
被白相衣无视的白玄办公桌就在他的一旁,她走向自己的桌子,顺便路过看了一眼白相衣的宝贝电脑,毫不意外地被他伸手挡住了。
于是白玄立刻就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她坐下装作不在意地转了两下笔却还是忍不下心里的好奇,于是主动屈尊降贵转头问他:“天才,你昨晚又修了哪门仙科?”
白相衣一边敲打着键盘一边冷漠地回应她:“关你什么事。”
“我……”她坐在椅子上滑到了他的区域内,伸手数着,“人一般在两种情况下会躲开别人的关注,嫌弃别人聒噪的时候和失败的时候,你一晚都没有收获?”
这盲目自信的言论让白相衣忍不住转头看了她一眼,表达鄙视:“你但凡把侧写的灵气用到自己身上一分,也不会对自己有这种认知错误。”
“吼,我认知错误,那你做出什么了?”
白玄生气地激将他,他敷衍地回答道:“秘密武器。”
叮。电梯又一次打开,两人默契地转头看过去。
白玄上下打量了一遍从电梯里出来的人。
英俊,潇洒,宽肩,窄腰,西服,皮鞋。这是来A座谈生意的?还是偷税漏税被抓的?
那个人走近办公区,皮鞋镗镗镗地敲着地响。他迷茫地四处环看了一番,注意到对面有他们两位人,热情地走了过来,而白玄和白相衣却都突然默契地低下了头,假装忙碌。
“周以瑞?”
宋允爱恰从自己的办公室里走出来,她询问新来的那人,周以瑞点头回答她:“对。”
宋警官带着周以瑞来到两人面前介绍,白玄一脸和善地抬头看着她微笑。
“新同事,周以瑞。这位是白玄,这是白相衣。你的办公桌在相衣前面,你们互相认识一下,呃,我叫宋允爱。”
宋允爱看着还有急事,又走向了自己的办公室,白玄目光随着她望去,却被一双手阻挡了视线:“你好。”
“咳。”转头看了一眼手的主人,白玄滑着椅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突然在未开机的电脑上敲起了键盘。
活了25年没有遇到过这种待遇,周以瑞一脸懵地看向白相衣。
白相衣开口安慰他道:“别理她,她们低情商星人就是这么打招呼的。”
“你……”白玄生气地伸手指着他,察觉到宋允爱又走了过来,赶紧放下这一茬转过了头。
她听着一旁两人互通姓名。
“周以瑞。”
“白相衣。”
看着两人打完了招呼,宋允爱吩咐道:“有个志愿执勤的案子还要处理一下,我先过去,你们帮周警官熟悉熟悉环境。”
“放心去吧。”
白玄笑眯眯地看着宋允爱转身走到电梯前,按下开关,电梯门开,她冲宋警官热情地挥了挥手告别,手停在半空,直至楼层的数字变成14。
“电梯关门了,情圣。”
惹人厌的声音响起,她怼了回去:“关你*事。”伸手在自己办公桌前的糖罐里拿了个奶糖剥开。
掏了掏耳朵倒出了白玄的脏话,白相衣滑着椅子到她桌子旁,转头看了看正在收拾桌子的周以瑞,他小声跟白玄分享着自己刚刚查到的信息:“又多了一个吃白饭的。”
白玄随意地嚼着糖块,懒得听八卦:“别这么看轻自己嘛。”
说啥呢?“我说的可不是自己。”
不是你,还有谁?“你竟敢对宋警官如此无礼。”
“哼。”世上怎么会有人如此脸皮厚呢?
哼什么哼?白玄转头反驳他:“怎么,我可不是吃白饭的。我……”
白相衣用她的语气模仿道:“ ‘我每个月能帮警局抓到9个犯人,只浪费一次警力,计算下来,为和平市的和平付出了常人八倍的努力。’你这套说辞也就骗骗傻子。”
说得跟能撇清自己是个傻子一样,“切,真把自己当根葱。”
白玄把糖纸扔到垃圾桶里,开始了单方冷战,沉默地等着自己的电脑开机。
懒得自讨没趣,白相衣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区,又开始敲击键盘。
不一会儿,白玄的电脑打开,屏幕上弹出了一只满屏拉伸的猪头。她沉默了一瞬,敲击了两下键盘,认识到了真相,于是阴森森地转头。
“谁让你黑进我的电脑了?!”
看着白玄的样子,白相衣突然觉得心情愉快:“你神通广大,自己破解啊。”
“白相衣!”白玄滑着椅子入侵了他的办公区。白相衣故意说道:“狗急……乱扔东西。”他伸手挡下一个飞舞的文件,然后是而三四个,“……公物,那是公物……你怎么只捡着我桌子上的东西扔啊!”
“唉。”收拾完办公桌的周以瑞叹了口气,没想到,他花费好大努力进来的这个17号新实验部门居然就是这么个鬼东西。
下午四点,周以瑞反复验证着上一行的观点。
白玄六个小时睡了三次觉,每次高达一个小时,最近的一次还在进行中,27%。
白相衣敲了四个小时的键盘,叹了口气,然后突然开始用另一台电脑看电影。现在,他突然把桌子上的笔扔到了白玄桌子前的笔筒里。
咚的一声,白玄被吓醒,转头看向他。
白相衣看着粘在白玄脸上的碎发,突然说起了莫名其妙的胡话:“其实笑话本质上反映了人性的劣根性。人在听到暴力或性或他人不幸的事情的时候更容易笑出声。据说打上蜡的喜剧舞台要比普通的舞台好笑100倍,因为站在上面的人更容易摔倒。”
白玄刚刚开机的大脑不怎么清醒,她只捕捉到了白相衣话题的主题是笑话。
她张了张嘴,居然没有骂他:“说到笑话,我这里有一个。”她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然后开始讲起来,“咳,你知道,其实每个文字死后,比如被扔到垃圾桶里的时候,他们都会去往自己的回收处。回收处的员工每天会对死去的文字进行分类。有一天,韩哉至和□□就被分到了一起,韩哉至对此觉得很不公平,于是去找那个分类员工理论。员工也是一脸无语,他说,你们的分类没错啊,韩哉至和□□都是不能在和平市被公开谈起的事。”
讲完笑话,她默默等着白相衣的反应,……并不那么令人满意:“不好笑?”
这么危险的笑话,当然不好笑。“这个笑话和平市只能你来讲。”
话被堵死,两人尴尬之下居然一起看了一眼周以瑞。
期盼已久的交流机会终于赶到面前,周以瑞问他俩:“我们就这样……没有什么工作吗?”
这样荒度的人生,白相衣有时候也有些觉得怀疑,但是事实如此,哪个地方没有几个表面机构,他解答道:“宋警官最近在志愿执勤,应该确实没什么工作。”
话正说着,电梯的楼层爬到了十八楼,宋允爱拿着一叠文件回来了。
“大家都去会议室,有新案子了。”
周以瑞顺着宋允爱走的方向确定了会议室的位置。白玄起身走到白相衣身边,贴着他耳朵小声讽刺道:“天才。”
会议室中,宋允爱跟同事介绍着案子:“三个月前,和平市各区陆续会接到一些裸身女尸的报警,接警处理后,发现有些被害者已经申报过失踪,有些被发现死亡前一天还有过人际活动,死者均被先奸后杀。联合立案是因为被害者身上的残留DNA都是通过一个人的……”
白玄举手打断道:“提问!”
宋允爱示意她接着说:“阿玄。”
“DNA是在哪里被检测出来的?vaginal, anus, oral cavity?”
“口腔。”
“哇哦,变态杀人狂之悲惨的童年-我的母亲总是虐待我。家境贫寒,童年不幸,一事无成,人生失意,40以上,体格羸弱,相貌一般,不敢直视女人,非法持枪……没有新意。”
“非法持枪,”白相衣接过话来,“那搜索范围就缩小到‘柏林墙’外侧了。”
宋允爱接着输出信息,“已经做过信息匹配了,不在警局的数据库里。”
白相衣疑问道:“这几年入境审查还会有人员遗漏?”
白玄补充道:“应该是出生被母亲隐藏了个人信息,掌控欲强的老女……性啊。”
白相衣开始用电脑处理着信息:“没有身份信息可以排除一些无法进入的地方。我把受害人的人际轨迹做一个重复筛查,应该能找到行凶的地点。”
宋允爱把一个文件递给白玄。
“那好,阿玄再细看一下尸检提供的线索,把具体的侧写报给203。相衣接着做信息匹配。周警官……适应的怎么样啊?”
会议结束,待命人周以瑞回到了办公区。
一个小时后,白玄也闲了下来。周以瑞的焦虑感终于没那么高了。
再一个小时候,白玄无聊到主动去找白相衣聊天。
“还没有结束,天才,你不行啊。”
不是天才不行,是算法运行速度不给力,白相衣替自己辩解道:“每多一个轨迹,这些地点就在变,全部的结果跑出来就可以了。”
看着白相衣电脑上不断被刷新的数据,白玄向上苍乞求道:“唉,这几个地方我可没有几个想去的,韩市长保佑啊。”
“刚才讲人家的笑话,现在还有脸求人保佑?”白相衣看向电脑,“唉?结束了。”
眼看着白相衣要起身去汇报结果,白玄把他按回了椅子上:“不急不急,下章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