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如往昔》江湖孟孟

7、第七章

　　韩千千的物理还是年级前几，总成绩却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所以即便妈妈没有拿仙人掌伺候她，脸色还是及其难看，就连每天做得饭菜也都变得及其敷衍。有一次她偷偷的跟爸爸要求下班后买点鸭脖子带回来，等到爸爸买回来，她却希望自己从来不曾嘴馋过，因为几根鸭脖子，妈妈和爸爸吵了好几天。
　　这样的日子实在难受，她已经等不到开学那天，决定提早返校，哪怕只是提早一周，一天，一小时都好。韩千千给路宁打了个电话，问了问提早返校有关事宜---可以提前两天回去，但是食堂饭菜准备不充分，打饭打晚了就要饿肚子了。饿肚子算什么，怎么都比在家里食之无味，如同嚼蜡强。
　　韩千千收拾好行李，谎称早就与舍友约好了便逃出家门。把行李摆好后，她攥着爸爸额外塞给自己的零花钱，准备上街买点好吃的以备不时之需。她刚出了校门，就碰见了提着大包小包下出租车的杨静，原来是路宁告诉了她韩千千提前返校的事情，她本来想进了宿舍蒙上她的眼睛，让她猜猜自己是谁的，没想到在校门口就碰到了，真没意思。
　　自从有了毕成凤，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和杨静这样单独的走在一起了，想到这里，韩千千紧了紧挽着她的胳膊，连拖带拽的拉着她走向烧饼摊，买了一兜烧饼，安心多了，最起码饿肚子的问题不用担心了。隔着橱窗，杨静看见一条白色连衣裙，她瞅着有些清瘦的韩千千，不由分说的便拉着韩千千进了店里。明码标价正好，省去了讨价还价的时间，反正是给韩千千买裙子，花韩千千的钱。韩千千结完账，想着未来的悲惨生活，手心里不禁冒汗。
　　“前面出事了，过去看看。”爱看热闹是人的本能，杨静的反应尤其强烈，她已经挤进来人群的最前面当上了第一排的贵宾观众。
　　‘啊’的一声尖叫，挡在韩千千前面的人群迅速散开，嘴角留着鲜血的夏克倒在她的脚下，他猛一抬头看见了她，露出一副难以相信的惊讶表情。韩千千也愣住了，她慌忙掏出挎包里的纸巾递给他，却发现他的胳膊已经肿了起来，她把手里的手提袋放在地上，蹲下身子帮他把嘴角未干的血迹擦掉，他好像忘了疼，任由她没轻没重的摆弄。突然想到了什么，夏克扑腾一下站立，拉着她便狂奔起来，他被围殴了那么久都没认怂，可是看见她，顾不得里子面子了，直接朝着他认为安全的地方逃窜。
　　“铅笔哥，找不到那小子。”
　　“走，去那边找。”
　　他们安全了。
　　韩千千看着忍痛轻笑的夏克有些心疼，她记得‘铅笔’这个人，他们打过架。
　　“你这个样子去学校恐怕不太好，被教务处发现也许会有麻烦，不如找李苏敏吧，她是走读生，也许...“红颜祸水，韩千千认为和‘铅笔’打架，肯定和李苏敏脱不了干系。
　　”一个女孩子能帮什么忙。“夏克不赞成她的提议，”走读生。“他想到了曾经说过学校附近有房子的丁寻，便拿出手机给丁寻打了个电话，”丁寻，我遇到点麻烦，开学前想在你家住两天。“韩千千听不到丁寻那边说什么，只听夏克说了一句”我和韩千千在百货大楼右侧。“便挂断了电话。
　　”我又不怕教务处看到，你自己在这里等他吧。“韩千千转身要走，却被夏克拽住，他想报恩，上次和‘铅笔’打架本应该被开除处理，但是有了丁妈妈的帮忙只是记了大过，这次遇到麻烦又只能找丁寻。他想为丁寻做些什么，他似乎忘了，自己和铅笔结仇的根源所在，”他家里没人...做饭。“夏克编了个十分荒唐的挽留理由。
　　韩千千很难为情的咧嘴一笑，吃饭她可以，但是做饭她是真不行，”你两还是叫外卖比较靠谱。“她走，他又拽住她，”韩千千别走，算我求你了。”
　　她突然记起上次自己跟他借伞的事情，他现在的表情好像当时的自己，”求，太严重了，做饭而已，无非就是难吃，多多包涵。”
　　丁寻打车来的，他下车，她很自觉的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
　　丁寻的家很大，三室一厅，干净整洁，装修极简，家具还算齐全，但是缺少了烟火气，像个待租的毛坯房。他们进门不久便听见有人按动门上密码，丁寻示意他两不要出声，自己大步走了出去，把要进来的人挡在了门外。
　　“我还有两天开学，你是想让我这两天睡马路吗？”丁寻吼了一声，还能是谁，肯定是丁丽，只有自己的妈妈才能让他如此有恃无恐的放肆还能全身而退。丁寻关上门，手里提着两大袋的食材。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若无其事的对夏克问道，“今天怎么回事。”
　　“碰见铅笔了，那小子又犯事了，已经被学校开除，现在彻底挣脱束缚，拽起来了。”夏克摸了摸吃痛的嘴角，看了看手指的血迹，“卫生间在哪。”
　　“那边。”夏克进了卫生间，听见水龙头汩汩的水声，丁寻点了一支烟，吞云吐雾间悠悠开口道，“蹭了血迹不敢回去？怕什么，顶多就是记过。”
　　\"你会抽烟？“
　　”还不算熟练。“确实不算熟练，倒进嗓子的烟气呛的他眼圈发红，许久不见，他换发型了，刘海短了许多，”你两一起约会，就锤了他一个人，铅笔还蛮绅士。“说到约会，她终于想起了跟自己走散的杨静，”借我电话用一下。“她接过他递来的手机，屏保是学校的操场，一群人正在打篮球的图片，丁寻有些慌，他走到她身边上滑了一下屏幕，一堆数字代替了刚才的画面。
　　”杨静。“韩千千打去了宿舍，刚好杨静在，”我在丁寻家。“她用眼神询问可否请杨静过来，得到丁寻的允许便让他把地址报给了杨静，”很近，走路也就五分钟，一会我去楼下等你。“
　　”谁啊。“夏克刚好从卫生间出来。
　　”你们同学，杨静。“丁寻掐灭烟头，”我去小区门口接她，我家位置不好找。“
　　”我去。“没等丁寻说完，夏克便走到了玄关穿鞋离去。
　　只剩他两了，好像没什么可说的。
　　韩千千身负做饭使命，她走向一眼便看见的厨房位置，把丁妈妈带来的食材摆在厨桌上，看来看去，决定先从西红柿下手，但是没有开关的水龙头难倒了她，她怎么试都不出水，丁寻上前摆弄了一下阀门，韩千千被水管里突然冒出的水吓了一跳，”我家都是感应系统的水龙头，厨房这个坏了，上次师傅修理完一直没人用过，所以忘了开阀门。“
　　“哦。”她洗完西红柿，转身递给他，“想抽烟的时候吃点东西吧，久而久之就戒了。”
　　“你别装成一副很关心我的样子行不行，我又没有杨老师那样清澈的眼睛。”丁寻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拧巴什么，后来的他恨不得给现在的他几个巴掌，太不成熟了。韩千千想拿回递给他的西红柿，他却死死的掐在手里，西红柿的汁液贱了她一身他也没有松手的意思，他好像冷漠又好像愤怒的样子让人很难分辨出究竟是爱还是恨又或者是什么。
　　有什么好争的，一个西红柿而已，韩千千突然的松手让他有点不知所措，他把已经掐烂的西红柿扔进洗碗池，手指在水管下轻轻一晃，红黄色的汁液便被冲的一干二净，人的记忆要是也能这么轻而易举的洗掉该有多好。他看着眼前洗菜的木讷女孩子，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嘀咕，自己为什么会喜欢她，又呆又蠢又倔还不温柔，连自己来大姨妈的日子都记不清楚，那些排着队追自己的女孩子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比她强。
　　丁寻想不明白，干脆退出厨房坐在钢琴前弹起了她从未听过的曲子，他为什么坐这里？因为这个位置用眼角的余光便能看见她。她转头看向他，她笑了，看见她笑，他的嘴角也露出一丝不易察寻的温柔。
　　“行啊兄弟，还会弹钢琴。”夏克一进门便笑着说道，杨静也一脸欣赏的看着丁寻，文艺帅哥实在是太扎眼了，好似浑身自带光环一般。
　　杨静终于发现了在厨房里笨拙的忙碌着的韩千千，她看着她沾着西红柿汁液的上衣一脸焦虑，都高中生了还那么笨，真为她以后的老公感到担忧，“刚好派上用场，换掉吧，脏死了。”杨静把她丢在马路上的手提袋递给她，便接替她的任务，开启了她人生中第一次的厨房征途。
　　白色连衣裙很好看，夏克和丁寻全都看直了眼，他们从未看过她穿连衣裙的样子，不是丑的要命的校服，就是棉质上衣搭配牛仔裤，稍微冷一点便是臃肿的羽绒服，今天这样清凉又淑女的装扮还是头一次见到。杨静也看见了从卫生间都出来的韩千千，她走到她背后，嗖的一下扯掉了绑在她后脑勺的黑色皮筋，长长的黑发倾泻开来，显得她更美了，“这才对劲，刚才看见这件衣服的时候我就想到了你穿上的样子，怎么样，杨静大师的眼光不错呗。”
　　丁寻别过头，胡乱的捅了几下钢琴上的黑白键，倒是夏克很大方的称赞了一番，杨静不太高兴，毕竟夏克是她的意中人，她故意走到夏克前面，挡住他的视线，笑眯眯的扯了一下丁寻的胳膊，“丁寻，是男人就该勇于承认自己内心的想法，又不是看丑小鸭，白天鹅嘛，少看一眼都是吃亏。”
　　这家伙真记仇，都快一年了，还念念不忘，夏克知道这个梗，他代替丁寻双手合十朝她求饶，”杨姐您大人大量，就放过那个小男孩吧，那年的他，年少无知。\"
　　“好啊，那你，还是他，你两一块也行，解决一会的晚饭吧。”杨静不粘，给个台阶就下，她把一脸尴尬的韩千千拽到沙发上，示意两位男士去厨房奋战，夏克想叫外卖，但是被丁寻阻止了，自打小学四年级他就会自己喂饱自己了，做饭这件事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手到擒来，他想让韩千千尝尝那个自己的手艺，甚至幻想过她从背后抱着自己吵着让自己给她做饭的场景。
　　看着丁寻有条不紊的处理蔬菜的样子，夏克双手抱胸，不断的咂嘴，“上的厅堂，下的厨房，弹的了钢琴，掏的了瓜瓤，丁寻，深藏不漏啊。”丁寻把掏好瓜瓤的南瓜递给他让他切，他轻敌了，差点切到手指头，“我胳膊刚受了内伤，比脸上的还惨，你让我干这种活，你还是人吗？”明明是自己不行，还要走道德绑架路线，丁寻笑笑，用膝盖轻轻蹬了一下他的屁股便一个人继续忙碌。
　　夏克坐在沙发上看了一眼在厨房忙碌的丁寻，又看了一眼和杨静闲聊的韩千千，忽然觉得他两很般配，多金全能的男孩子和优雅漂亮的女孩子。
　　大家围着丁寻搬来的桌子席地而坐，他手艺不错，除了菜品太素之外没有任何毛病，正当大家津津有味的吃着，丁寻突然走进房间拿了两件衣服出来，他拉了一把韩千千，告诉她衣服都是新的，让她去房间里换下来，她本来不愿意动弹，但是看着他下移的眼神，她突然想起了红屁股事件，她慌里慌张的跑进房间，一看是虚惊一场---难道是连衣裙有点短？她想不明白原因，但还是换上了他的衣服。
　　看见她穿着短裤从房间里走出来，他嘴角微微上翘。他的短裤对她来说跟七分裤没什么区别，杨静直呼难看，让她赶紧换回去，但是不管杨静怎么叨叨，他都不允许她再换裙子， ”你们男孩子表达爱的方式是不是太扭曲了，这都什么年代了，漏漏大腿都管，小气吧啦的。”
　　“怎么表示才不扭曲，你教教他呗。”夏克坏笑着跟着起哄，心里却酸的要命，迎面扑来的一个带着酒气的吻落在他的唇上，他瞬间石化，这是他的初吻欸，就这么被杨静当作范例剥夺了，“早知道你喝点酒就嗨，就把黄金光带来了，那小子可是暗恋你很久了，别说初吻了，让他献身示范他都乐意。” 夏克尴尬的笑谈，丁寻心里有点难受，没有搭话，只是附和一笑，倒是韩千千竟然红了眼圈，她为杨静的勇敢举杯喝了一小口。
　　“看到杨老师的示范没有，爱一个人就要这样表达，哈哈哈哈，欸，夏克，你到底得罪谁了，怎么被揍成这熊样。“杨静做完自己一直想做的事情，大大咧咧的一笑便扭转了话题。
　　听到杨老师这个词，丁寻感到极度不适，他想起了韩千千写过的纸条，一口干掉了一整杯啤酒，瞬间晕晕乎乎的，他眼神迷离，歪着头很不高兴的盯着韩千千，好像还有点恨。这张忽冷忽热的善变模样让韩千千浑身不自在，她觉得自己喜欢他，他好像也喜欢自己，但是他们之间好像好像隔着一个巨大的阻碍，很久很久之后的后来她才明白，这个阻碍，名叫成熟。丁寻动不动就被如同小野兽一般的坏情绪控制，蹂躏着他温柔的爱意，让她忽冷忽热，感到疲倦。
　　三室一厅，那夜杨静和韩千千睡在了客房，丁寻和夏克则在客厅里将就了一晚，丁妈妈不喜欢别人进自己卧室，而丁寻也一样，除了韩千千，谁也不可以靠近他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