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如往昔》江湖孟孟

3、第三章

　　高一三班总是这样，本来叽叽喳喳的教室在夏克进门后总会安静几秒，然后继续沸腾，直到授课老师的到来。今天又毫无例外的安静了几秒，但是这次却没有再次沸腾，因为夏克的脸色非常难看，还踢倒了最后排的一张凳子。
　　趴在桌上的路宁晃了晃在桌下和她一直勾着的手指，轻声问道，“他这是怎么了。”陈冬言努努嘴，松开桌下的手指，用自动铅笔在纸上写道---二班有人骂丁寻吃里扒外。等路宁看完，他便用橡皮擦抹掉，又对着路宁比了一个”嘘“的动作。
　　杨静时不时的回头，看着夏克把头埋进双臂里一直不听课的样子非常着急，班主任一直在教室外面溜达，她好几次拿纸团砸中他的头，他都没给一点反应，还是保持那个姿势上完了第一节课。课间休息的空当，当大家都在猜测得罪夏克的是哪个倒霉蛋的时候，很意外的从楼道里传来了夏克的八卦新闻--夏克和二班班花李苏敏谈恋爱了。
　　听到这个消息，韩千千并不惊讶，从上次陈冬言传错情书她就料到了这一天的到来，只是这一天来的比她预料的晚了很多，但是该来的，还是来了。只是她很心疼一直趴在课桌上不肯抬头的杨静，怎么安慰都无济于事，那就随她去吧。
　　李苏敏是蓝城高中少有的走读生，每天中午都会回家吃午饭，她的家和学校步行也就十分钟的距离，今天竟然破天荒的跟着一群男生去了二区食堂。大概是化悲愤为食量，杨静今天不光吃光了自己的餐盘，还把韩千千的餐盘干了个底朝天，韩千千幻想的他们在食堂的西南角嬉笑打闹，她们在食堂的东北角落食之无味的场景根本就没有发生。
　　眼看杨静的手就要伸进路宁的餐盘了，韩千千和路宁一起小心翼翼的提醒道，“杨儿，卡路里。”
　　“老娘不减了。”杨静嘴上说着不减，还是把伸向路宁餐盘的手伸了回来，“夏克肯定不是自愿的，你们看，他坐在她旁边一次都没有笑过。”路宁和韩千千不约而同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别说是表情，就连大致的轮廓都是模模糊糊。
　　路宁和韩千千会意的朝彼此看了一眼----不管杨静说什么，让着她。
　　谁失恋，谁就最大。
　　韩千千这次很讲义气，连晚自习后杨静打扫教室的活儿都一并揽了下来。
　　看着陈冬言伸出手牵着路宁离开教室，韩千千很是羡慕，他两叫她一块，她拒绝了，让他两先走，自己锁门善后。为了不当电灯泡，她特意拖延了几分钟，等楼道里几乎没有任何声音的时候她才锁门离开。
　　早点恋爱也不是坏事嘛。
　　路过学校的化粪池，阵阵恶臭袭来，韩千千忍不住朝那个方向瞄了几眼，刚想加速走，忽然看见有个人影正在翻铁门，他好像出了什么事，像蝙蝠侠一样趴在铁门上动弹不得。韩千千捏着鼻子小跑过去，他听见了声音，猛一抬头，挂在铁门上的衣服扯开了一点。
　　“我还以为是张大爷。”丁寻恨恨的瞄了她一眼，不过看见是韩千千又松了一口气，“衣服太长了不好翻进去，帮我看着点。”
　　“哦。”韩千千反应过来，丁寻这是要翻铁门进来，她回过头左看看又看看，帮他把风。
　　捯饬太久了，也没办法把挂在铁门安全网上的衣服顺利薅下来，他看她好像有点冷的发抖，一狠心一使劲，一件新买的羽绒服便彻底报废了，心里有多疼，飞扬的鹅毛知道。
　　“丁寻同学，羽绒服很贵欸。”韩千千抬着头，看着飘飘洒洒的羽毛好像是碎了一地的人民币。
　　确实挺贵，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是他爸爸想方设法才买到送给他的，而他的妈妈不想让他穿爸爸送的衣服，可是她妈妈找了很多方法，拜托了很多人也买不到这一款，只好默认了。
　　”给你。\"丁寻摸了摸从头破到尾的羽绒服，变戏法般的掏出一只唇膏样的东西，“局部涂抹长痘痘的位置。”
　　无功不受禄---但是为了梦寐以求的光滑额头，她收下了。
　　“你这是干嘛去了。”
　　“刚回家里拿了点东西。”
　　“你家那么近？为什么要寄宿啊。”
　　“懒得回去。”
　　\"哦。“
　　回到宿舍韩千千便迫不及待的洗脸去了，甚至把刚才宿管阿姨误会她和丁寻谈恋爱的事情都忘了一干二净。
　　丁寻的药膏真的很管用，刚一个晚上，傲立于她额头很久的痘痘已经扁了下去，她戳了戳，居然都不疼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杨静丢下韩千千投奔毕成凤去了，而毕成凤也张开了双臂，接纳了她...她两成了一起上下课，一起出入食堂的好朋友，路宁心疼韩千千，偶尔的重友轻色陪她一次。倒也挺好，没有杨静的配聊，韩千千就有更多时间看书学习了。摸底考试的时候韩千千的成绩有所进步但也只是考了个中间名次，她努力争取在马上到来的下场考试里进步十名以上，不止为了自己，更多的是为了让杨柏老师经常提起自己的名字，只要他看向她，哪怕是不经意的扫一眼，她都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日子一天天过的飞快，翘首以盼的寒假不知不觉就到了，韩千千的考试成绩比她预想的更好，尤其是物理，全年级唯一的满分。
　　她很害羞，明明很得意还要刻意压抑，被表扬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明年见昂。”韩千千帮杨静把铺盖卷拽到了出租车上，微微一笑，转身又回宿舍拿自己的行李，杨静可能注意到了自己最近的行为不妥，她踏上车，跟出租车师傅说了几句，又匆匆下车追着韩千千帮她拿行李，两人相视一笑，又重新的手臂跨手臂，彷佛彼此疏远的那段时间凭空消失了。
　　杨静和韩千千快要走出校门的时候，丁寻满脸焦急的跑了过来，“韩千千，我在你们班等你很久了。”还好丁寻往窗外看了看，要不就算等到天黑也等不来她送他笔记。
　　“啊...”韩千千拍了拍脑袋，把背上的书包拿下来开始翻找笔记。
　　“哇，这应该就是毕成凤上午说的贵妇了，真漂亮。”听到杨静发自内心的赞叹，韩千千翻找笔记的动作停了几秒，她好奇的朝校门口看去，一辆豪车旁边站着的那个女人挽着发髻一身贵气，很是漂亮。丁寻看她慢吞吞的有点着急，便蹲在地上和她一起找。
　　”可惜了，傍了个老头。“杨静发自内心的惋惜道。
　　丁寻终于拿到了韩千千的物理笔记，他帮她收拾好书包，拉上拉链，跨在自己的肩膀，示意帮她背一程。
　　”你两什么时候混一块去了。“ 杨静不停的唠叨终于惹恼了丁寻，”那个漂亮的女人不用傍老头，她自己本身就很有钱。“他走到老头的面前说了几句话，别的没听清，但是他那句‘外公再见’她两还是听的很清楚的。贵妇不是很高兴，但也没说什么，便跟老头开着车先走了。
　　丁寻转头看着面面相觑的两人似笑非笑，”我的妈妈傍我的外公，很好笑。“
　　杨静顾不上收起脸上惊讶的表情，把手上的行李丢给韩千千便跳上出租车逃走了。
　　真想不到，丁寻...竟然如此富有，这人真是低调的可以。后来的后来，韩千千才知道并不是人家低调，而是自己见识短，上千元的钢笔，上万元的羽绒服，人家穿的用的那些名牌都是她认知以外的东西。
　　贫富差距太大了，做朋友都有压力。
　　韩千千拿过自己的背包，笑笑的跟他道别，而他却没有要走的意思，“看过打架没有。”
　　她摇摇头。
　　\"带你去看看？“
　　韩千千倒是想去看看，但是这堆行李怎么办呢，她想了想还是算了吧，出租车等的时间太长是要加钱的。
　　“师傅，您带行李先回去，同学们聚餐，吃完饭我送她回去。”在司机面露难色之前，丁寻递给他两张钞票，司机瞬间嘴巴咧到了耳朵根子，想都没想便启动车子扬长而去。师傅走的太急，韩千千沉甸甸的书包还没来得及搁在车上，丁寻便帮她背着，他指着前面的重点高中说，据说是那里。
　　“谁和谁打架？”
　　“夏克和铅笔。”
　　“铅笔？”
　　“嗯，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叫什么。”丁寻的步子很慢。一辆出租车从身旁飞过，丁寻揽了一下她的肩膀，很快又松开了，“咳咳咳，前面拐进去。”
　　重点高中的孩子们注重效率，放假离校都丝毫不会耽搁，三点的时候学校几乎清空了，只有高三年级的学生在最角落的那栋独立教学楼里默默耕耘，不像蓝城高中，明明中午就放假了，大家吃完午饭磨蹭磨蹭，到了两点半才开始散场。
　　“没人管吗？”韩千千哪里看过这样的阵仗，上百名男同学分成对立两面，全部叼着烟，手里拿着大小不一的棍棒，”他们为什么要这样。”
　　“听说...铅笔从初中开始就喜欢李苏敏，一直没得逞。”丁寻知道夏克喜欢韩千千，他以为夏克移情别恋，直到毕业那天他才知道夏克和李苏敏在一起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夏克得知骂丁寻吃里扒外的那个人喜欢李苏敏，他便想替自己的兄弟丁寻出一口恶气。没想到因此得罪了‘铅笔’，惹祸上身。
　　红颜祸水吗...韩千千抬头看了看丁寻，她觉得他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兄弟打架，对此袖手旁观。他带她来这里，应该不只是看打架而已，”我能帮什么忙吗？我们报警吗，怎么拉架？“
　　丁寻薄唇微张，一团浅浅的白气漫漫散开，他早有打算，如果自己的兄弟占上风他就走人，形势不妙的话他就帮忙，虽然他和夏克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你倒是说话啊，他们好像动手了。“韩千千看着前方的两队人你推我搡十分着急，战争一触即发，”真打起来了。“
　　怎么帮，自己这么骄傲的人去为了一个对自己爱理不搭的人拼命，凭什么？丁寻有些挣扎，但是当他看到夏克后脑勺滴血便再也不管什么了，他边打电话边把书包塞给韩千千，加快脚步朝着扭打的人群走去。擒贼先擒王，韩千千以为他去抓那个叫做’铅笔‘的首领，她没想到他先去了夏克身旁，帮他挡了好几下棍棒。韩千千急得快要哭了，过了几分钟，重点高中的教务处主任和几名老师出来了，刚才见过的那辆豪车也冲了过来。
　　冲突被制止了，踩着黑色高跟鞋下车的贵妇看了一眼在场的男生们，又瞄了一眼正在记录学生姓名的老师们，从人群中把丁寻拎了出来，拽到车子旁边，朝着他已经挂彩的脸上狠狠的扇了一巴掌，他怒视她，一点都不害怕，贵妇好像怕了，骄傲的高跟鞋崴了一下，丁寻刚要扶她，却被她挡了回去。
　　救护车来了，后脑勺滴血的几位被请上座，只是鼻青脸肿的那些轻伤统统散去，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了。
　　”惹了麻烦就得自己兜，没有那个能耐就别捅那个娄子。“贵妇保持着那副高贵，但是眉毛却皱成一座小山。
　　”丁丽...“老头呵斥一声，”丁寻，跟外公回家。“
　　”给我钱。“
　　”丁寻。“
　　”给我钱，我去医院看他们，他们没钱支付药费。“
　　”好，你善良，人傻钱多...“
　　”给不给。“
　　贵妇仰头朝天看了一眼，一拐一拐的坐进车里，一张卡顺着车窗丢了出来，“密码是你生日，爸，我们走。”老头实在拿这母子没办法，无可奈何的坐进车里，车子扬长而去。他捡起地上的卡，努努嘴，走到瑟瑟发抖的韩千千面前，比起刚才对着丁丽的死后，丁寻好像瞬间变了一个人一般，很温和说道，“别害怕，那个漂亮女人目中无人，看不见你。”
　　“你怎么能这么称呼自己妈妈。”韩千千看了看他的红肿的脸颊，贵妇的五个掌印最明显，得是多恨啊才能下得了如此重手，“真狠。”虽然自己的妈妈也没多友好，但是她至少没有这样揍过自己。
　　“狠吧，有的时候我们对着骂，她骂我，丁寻，你怎么还不死，我就回骂，丁丽，肯定是你先死。”丁寻强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像在叙述别人的事情，“让你免费看了一部家庭伦理大剧，记得还回来。走吧，去中心医院送钱。”
　　“你怎么知道他们在中心医院。”
　　“丁丽叫的救护车，她有什么不舒服，只去中心医院。”
　　丁寻还真是很了解自己的母亲。
　　打车到了医院丁寻便去了医院服务台咨询，然后路上楼下各种奔跑，韩千千就像个傻子一样抱着书包看着他跑来跑去，她听见旁边有人议论他们--年纪小小的就来打胎真不知羞耻。
　　上次被宿管阿姨误会他们是恋爱关系也就算了，打胎的事可就大了，这简直就是人身攻击，“大娘，那是我哥，我们一起来看生病的同学。”正巧，丁寻和头部缠了一圈纱布的夏克从楼上下来，大娘自觉理亏，低着头走去了别处。丁寻拿过她抱着的书包，看她撅着嘴，心情不好的样子，像哄小孩一般的问道，“怎么了？”
　　“倒霉透了，晚自习帮你把风那次宿管阿姨说我和你搞对象，这次这个更离谱，说我和你来打胎，我们.....”丁寻等着她说下去，她却闭嘴不说了。
　　夏克瞅着他两，吹了吹挡在眼前的碎发，露出月牙一般的眼睛，问道，“离谱...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能是什么关系，跟你们一样，同学关系，不同班而已。” 韩千千从丁寻抱着的书包里拿出笔记本，递给他，“医院门口正好有去我家的公交车，我走了，明年见。”
　　“不用送你吗...拜拜。”丁寻一直似笑非笑，看着韩千千坐上公交车，便和夏克两人找了张长椅坐下，夏克拧开丁寻递过来的可乐，跟丁寻手里的可乐瓶碰了一下，“谢啦，兄弟。”
　　“我还以为你会误会我一辈子。”丁寻拧开可乐喝了一口气，“你小子真行，前段时间还以为我和她有什么，跟我翻脸，没过多久就和我们班花搞一块去了，哼。“
　　”我误会？不像吧。“夏克心里堵得慌，一口气干掉了半瓶可乐才畅快一些。
　　”之前绝对是个误会。”以后嘛....要不是夏克常常提起她，丁寻恐怕到现在都一定知道韩千千是谁。他脸上很疼，但是晕开的笑容是甜甜的，”我刚才让她跟着来，是怕自己真的跟着打起来弄坏了人家的笔记。“他说了部分实话，他确实怕弄坏她的笔记，同时也想跟她多待一会。
　　”听谁说的我们今天约架。“ 夏克想把可乐瓶投进垃圾桶，他试了试，果然一次就丢进去了。
　　“大嘴巴很多，反正不是你跟我说的，我很生气。”丁寻也学着他的动作，一击即中。
　　“和好啦。”
　　“必须的...”丁寻看着夏克，欲言又止，他想跟他说，自己准备追韩千，“回家喽，好好研究研究物理。”丁寻抱着珍宝一样的笔记起身先走，夏克看着他的样子，一种别样的滋味正在迅猛生长，有点酸，有点疼。
　　嘿，兄弟，我在乎你，但是也喜欢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