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鸟》霓苏

4、鸟戏 佟冬漫不经

　　佟冬漫不经心的在稿纸上涂鸦，斜后面，她喜欢的男孩子就坐在那里，佟冬总是想回头看看那个干净的男孩，可是她不敢，班里没人知道他们一起的事情，包括自己最好的朋友尹连娜。尹连娜和佟冬同桌，她斜睨着佟冬的笔又草草描摹出一只兔子在纸上蹦跶，用自己的笔轻轻敲打了稿纸，小声说：“这节是美术课吗？”

　　佟冬吓了一跳，赶快正襟危坐，可是脑子就是不往老师说的话上走。唉，她不仅偷偷在心里埋怨杨帆，真是给自己并不好的成绩雪上加霜。

　　佟冬不是不爱学习，而是上了高中后确实吃力。那些数字和公式都是什么啊？为什么看得见却看不懂啊。下个月考完试，他们就要升入高二了，佟冬也是从这学期开始，成绩从中上忽忽悠悠降到了中还微微偏下。她用语文和外语艰难拖拽着数学，可是总觉得数学越来越沉，快拖不动了。尤其是上个月杨帆牵起她的手后，她已经只想躺平不动了。怎么不能高中就结婚呢？那她一定赶紧向杨帆求婚，然后就回家去做个全职太太。高考是什么？大学生活又有什么意思？她完全不向往。

　　“人生已经如此艰难，怎么还有考试来给我这种美少女增加困难呢？”这句话佟冬对杨帆说过，杨帆笑的直不起腰，他说她，“你这个小孩儿小小年纪哪来的艰难人生啊！”你看，杨帆也默认她是美少女了。

　　可是杨帆怎么一点影响也没有呢？他这学期、上个月以及上上个月都一样，每门功课都名列前茅。他没有忘记过一次作业，也没有耽误过打篮球，玩游戏排位也没下降，估计斗地主的欢乐豆都没少。他成绩如旧，周六日还能给佟冬补数学，《蜘蛛侠》上映了还能带佟冬去看电影。他依然精力充沛的像草原上蹦跶的马，谈恋爱似乎就是放学后回家路上逛个便利店一样顺手的事儿。

　　尹连娜再次戳佟冬一下，桌子底下递过来一张蜷曲的纸条。佟冬抬头看看老师，在桌子底下打开纸条：老师瞪你好几次了，别再发呆了啊，下了课再想我。

　　没抬头没署名，佟冬的脸却红的仿佛炉子上尖叫的热水壶，耳朵都快喷出气儿来。她把纸条胡乱塞进口袋，再也不敢走神了。

　　下课后尹连娜喊她一起去厕所，这应该是好朋友之间的明显标志了吧。走过杨帆的桌子，佟冬目不斜视，可是似乎已经用余光连他桌子的边边角角都抚摸了一遍。

　　“杨帆给你写纸条干嘛？”尹连娜问。

　　“哦，他提醒我别走神了。我走神走的这么明显吗？”佟冬语气如常，似乎一个人最好的演技都在上学早恋时了吧。明明一个名字就能翻江倒海，表面上却波澜不惊。

　　“嗯，明显，呆头呆脑的。不过他还挺关注你的。”尹连娜窃笑。

　　“唉，数学我越来越听不懂了，越听不懂越不想听，越不想听越听不懂。”佟冬抚额长叹。

　　“唉。”尹连娜也扶腰叹气，“不仅数学，我快连中国话都快听不懂了。”

　　佟冬继承了父母的高个子和宽肩膀，还未褪去青春期的圆润，所以就显得有些背厚，偏偏还是个圆脸，配上齐刘海的娃娃头，倒是可爱有余。尹连娜不一样，她锁骨直立立的凸显着，脸颊上的颧骨也凸显着，笑起来酒窝深凹，整个人都是清瘦锋利的。

　　“同学你好，能麻烦你帮我们把这封信给你们班杨帆吗？”三四个女孩子在佟冬她们班外面拦住了佟冬和尹连娜。

　　“哦，好，给谁？哦哦，杨帆。”佟冬接过信，奶茶色的一个信封。

　　“这学期都快结束了这才第一封啊，杨大才子本学期受关注值大幅度下降啊。”尹连娜把信拿过去对着光看。信封里孤单地躺着一个小方豆腐块，杨帆收三个字在信封右下角蜷缩着。

　　现在微信电邮还有各种网络通信方式泛滥，上学是唯一还会有手写信的地方了吧，反正佟冬看过这么多小说，没看过哪个员工向总裁老板表白手写信的。呵，一不小心暴露了佟冬看的小说类型了。

　　佟冬把信从尹连娜手里拿回来，折好放进自己口袋。“你不给他？”尹连娜问。

　　“放学再给，现在给班里男生看见会乱说的。”

　　尹连娜“嗯”了一声，跟佟冬一起回了教室。路过时佟冬忍不住看向杨帆，他正在趴在桌子上不知道在算什么，佟冬经过时，他没抬头，可是他小声嘟囔了一句，“走神怪。”佟冬假装没听见径直走过，心里骂：“论起外号，你杨帆说自己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奶茶色的信封躺在口袋里，佟冬坐在座位上，不自觉的从口袋外面勾勒信封的轮廓。她怎么没有这些女生的勇气呢？要不是杨帆主动，她这三年会一直默默喜欢杨帆，而且一直当“假装完全不在意表演艺术家”吧。想起刚才那几个女生落落大方的样子，她心里有点高兴又有些失落。开心的是你们喜欢的那个男孩其实是自己男朋友，莫名还有些骄傲。失落的是杨帆似乎太受欢迎了一些。而自己不漂亮成绩也不好，偏偏也没有别的女生那种自信，似乎不用比较就败下阵来。刚才表白的是哪个女生呢？你说送个情书这事儿怎么还好几个一起来呢？是她要是不管送就直接绑架吗？那几个女生都挺眼熟，不过就是这一层楼里来来往往的，总是见过的。杨帆会做什么反应呢？她要是要求杨帆把信给她看看，杨帆会不会不高兴呢？不看自己又不放心，上面肯定会写那个女生的微信号吧，想到这儿，佟冬心里慌得不行。现在女生的微信头像都怎么漂亮怎么来，杨帆这一加上不就得犯迷糊吗！左思右想，又慌又急，得，刚刚听不进去的数学课，看来这节英语课也得白上了。

　　放学后佟冬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尹连娜在旁边歪着头看她0.5倍速的把书一本本码回去。

　　“小六儿你今天怎么回去？有人接你吗？”杨帆的声音从斜后方传过来。尹连娜震惊地看到佟冬瞬间恢复了正常速度播放。

　　佟冬扭头回答，声音中竟然有一丝自己都没发现的笑意，“嗯，我阿姨来接我。”

　　“走吧，我跟你们走到门口。”杨帆依然把书包随意往身后一甩，走过来时顺便敲敲尹连娜桌子，“走啊，一起。”

　　“无事献什么殷勤？”尹连娜背起书包问他。

　　“我今天不打球啊，有喘气的就一起走呗。何况你们俩个还是喘气的中长得好看的。”

　　夸奖的话谁不爱听，尹连娜也爱听，她把两个深深的酒窝绽放出来回应。

　　三个人一起往校门口走，杨帆说话总能逗得尹连娜大笑。佟冬也笑，两个嘴角牵起，眼睛闪闪发光。她太喜欢杨帆说话的时候，这样她就可以毫不掩饰地看着他。杨帆狭长的眼睛不大，却总是弯弯的，似乎永远在笑。头发短短的，给头覆盖出一个毛茸茸的圆来。

　　远远看见萱姨的车，杨帆就不再向前了，“走吧，我在这看着你上车。”杨帆的下巴往前边虚虚指了一下。

　　佟冬向前走了两步，又转身回来，把口袋里的信封拿出来递给杨帆。

　　“干嘛？有什么话不能直说？”杨帆没接。

　　“不是我给你的。数学课后别的班女生在教室外面让我帮她给你的？”佟冬睁大眼睛，仔细地审视着杨帆的表情。

　　“哦，你拿着吧。”

　　“我拿着干嘛？又不是给我的！”佟冬愣了，没想到杨帆竟然是这样一个回复。

　　“以后这类信件我都直接给你，连拆都不拆。你放心，全上交组织，领导随便检查。咱不是得有这个自觉吗。”杨帆弯弯眼歪头笑，笑的佟冬心上钻出枝丫开出小花来。

　　杨帆冲佟冬挥手，“快上车吧。我赶地铁去了啊。”说完又想起了什么，“你自己看看就完了啊，毕竟人家女孩子的隐私。走吧，乖，晚上发微信。”

　　佟冬愣愣地看着杨帆背影，再转头，尹连娜站在旁边张大了嘴，眼睛也比平时大了两倍，“哇哦，你们两个……你们两个谈恋爱啊！佟冬！你个不义气的！连我都瞒着！”

　　佟冬看着尹连娜，心里恨恨到，“杨帆你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你不是说不让别人知道吗！”

　　那天晚上，佟冬给尹连娜许下了一顿烤鱼的承诺后，尹连娜才原谅她。

　　信是三班一个叫马芳芳的女生写的，字挺漂亮，内容也落落大方。

　　“杨帆同学你好，不知道你对我有没有印象，上个月运动会我在主席台念演讲稿。”我有印象，佟冬愤愤的想，那个女生马尾巴扎的高高的，还系着一条有蓝色飘带的头绳。

　　“可能你已经不记得了，但是我对你印象深刻，你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的样子给我留下了非常深的印象。我也非常喜欢篮球看篮球比赛。”切，你是爱看篮球比赛的人。佟冬忍不住一边看一边腹诽。

　　“给你写信也没有别的目的，就是想认识一下，交个朋友。希望能有机会和你一起聊聊篮球，能在你下次篮球比赛时去给你加油喝彩。如果打扰到你非常抱歉哦。”还很俏皮的画上了个笑脸。

　　佟冬气，什么岁数还卖萌！信的落款龙飞凤舞的写着马芳芳三个字，还写了自己的手机号，旁边一个括号（同微信）。佟冬想撕了信，又觉得不合适，看着那奶茶色信封吧，又不知道应该给它放在哪，还给杨帆吧，又打心眼里不愿意。想了一个晚上，她决定明天把这封信给尹连娜看看，看看她会怎么说。想到这儿，终于有人可以和自己分享恋情的喜悦暖融融的包裹着自己。佟冬有点迫不及待了，她这一个月实在憋得有点辛苦啊，她等不及明天了，立刻就拿出了手机把信拍了个照片发给了尹连娜。

　　尹连娜回复的很快，“我一猜就是她！佟冬你放心吧，她可没有你好看，杨帆绝对看不上她！”

　　这就是闺蜜的好处啊，佟冬看着手机快乐地想。“你说这信怎么办呢？我总不能扔了吧。”

　　“别扔别扔，让别人捡到不好。算了，你明天给我吧，我帮你保管。”

　　问题解决！有闺蜜是不是有点过于幸福了，佟冬能在手机屏幕反光里看见自己呲着牙傻笑。